《师尊他以为自己是断袖》桃子是只猫

5、一见之下，满心皆卑 原来直到见

　　天还没亮，陆星遥早早就醒了，不是睡够了，他是被冻醒的，山脚背阴，屋外薄雾冥冥，被褥总是泛着一股霉味，盖在身上潮得有些发凉。

　　出门的时候，天上那层灰色的雾还未散干净，路上却已经密密麻麻得站满了人，脚步噼里啪啦得响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

　　走到山道上才发现，早什么啊？台阶上早已站满人了。

　　这条长阶是从山脚一路直通主峰广场的，少说也有上千阶，宽是宽，可架不住人多啊。从下往上看，黑压压一片脑袋，一级一级码上去，跟梯田似的。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油灯，还有人鞋都没穿好，一边跑一边蹬，嘴上还骂骂咧咧。

　　“挤什么挤，天还没亮呢!”

　　“你懂什么，去晚了站在后面，脖子伸断了也看不见。”

　　“今年天璇峰那位也来。”

　　“谁？沈云疏？”

　　“还能是谁？可不就是他。”

　　陆星遥被人流裹着上了台阶，说是走，其实根本不用自己使劲，周围的人直接夹着你，往上走，当真是毫不费力。

　　上了小半程回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

　　山脚下乌泱泱地一片都是人，火把的光串成一条火红的线，从山脚沿着长阶一路烧了上来，跟条火龙似的。

　　不得不说青云宗是真的大啊，他也来了好些时日，还尚未摸索清楚，光外门，杂役弟子少说也有上千人，平常倒不觉得，一到收徒大典，全冒了出来。

　　又爬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到了。

　　陆星遥被挤在外门弟子队伍里，被人推得东倒西歪，他看着广场上人头攒动，不由得苦闷起来，他踮着脚想往前瞅瞅，可是除了后脑勺什么都看不见。

　　他耐着性子说了句：“能不能别挤了？”

　　没有人理睬他。

　　人潮还是一个劲往前涌。

　　陆星遥骨子里的那点傲慢也被现实慢慢得消磨殆尽，只能认命般得放弃挣扎，任由其他人挤着，推搡着。

　　他低下头看了眼身上的青色衣袍，是顾言之给他的，比外门的粗布麻衣要体面不少。

　　又摸了摸怀里那点灵石，所剩已然不多，正暗自发愁，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言之兴奋冲他大喊道：“陆星遥！往这儿看！”

　　陆星遥抬起头，就见顾言之站在高台侧边，还是那身紫衣扎眼得紧，此时正冲他挥着手。

　　他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压根不想理睬他。

　　周围有不少弟子都仰着头盯着顾言之，小声议论。

　　“那就是客卿长老顾言之吧？”

　　“三百岁就修到化神期，是青云宗最年轻的长老。”

　　“长得也太拔尖了。”

　　一个个子不算高，长相极为普通的男弟子嘲讽道：“切，谁知道是怎么修炼的，成天穿得花里胡哨，也不知道私下……”

　　这句话像是砸进陆星遥耳朵里，立马皱起眉头，对着那个满嘴喷粪的弟子道：“你说什么？”

　　那名男弟子脸色变了变，像是想顶回去，看了看他的个头，又看了看周围全是人，到底没敢出声。

　　陆星遥见他不吭声了，也没再追着不放。

　　可心里那股火还没下去。什么都不了解就乱嚼舌根，他最烦这种人。何况被说的是顾言之。心里暗道:“臭孔雀，果然遭人嫉妒。”

　　正暗自琢磨着，只见台上的顾言之又扯着嗓子喊道：“好好表现！别给爸爸我丢人！”

　　陆星遥一脸无奈，赶紧低下头，装作压根不认识这人。

　　然而身旁一个不识趣得弟子侧头问他：“师弟，你是不是跟顾长老认识啊？”

　　陆星遥面无表情道：“不认识。”

　　弟子又问：“可他明明在喊你。”

　　陆星遥：“你看错了。”

　　那名弟子满脸狐疑，来回打量他和高台上的顾言之，见他态度冷淡，也不敢再多加询问，默默转了回去。

　　陆星遥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很快，各峰峰主陆续在高台上落座。

　　陆星遥挨个扫过去：天枢峰是个胖老头，天权峰是个中年女人，玉衡峰是个冷脸男人，开阳峰是个瘦高个，瑶光是个极美的女子，天玑也是一位女峰主，长得冷冰冰的模样也甚是好看，可他一个也不认识。

　　周围的弟子正低声闲聊着，窃窃私语，好生热闹。

　　“喂!喂!”一名弟子说道。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收徒大典天璇峰那位也会来。”

　　“我去，真的假的？”

　　“对啊，他可从来不参加收徒大典，也不知道今天怎的就破了例。”

　　陆星遥听着周围七嘴八舌地议论声，唯独“沈云疏”这三个字，像是刺进他耳朵里，心口骤然一动。

　　陆星遥似是不屑心里暗道:“哼，能有多好看，莫非还能让这天界众仙都自惭形秽？”

　　他正暗自腹诽着，忽得听到前方一阵骚动，有人压低声音道:“来了，来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被风声掐断一般，余音顿消，众人蓦然仰首，望向半空，只见一道白影缓缓落下。

　　只见那人素白衣袍，纤腰玉立，生的十分俊美，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清冷出尘的人，生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眼尾微挑，眼眸流转间似是藏着钩子，只一眼，便勾得他心间微颤。

　　陆星遥只觉得呼吸一滞，双目瞪得溜圆，心里暗道:“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明明一身素白，清得像天上落下来的雪，偏又在眉眼间勾人心弦，眼尾一挑，便要把他魂从躯壳里勾出来。

　　陆星遥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周围喧闹声如潮水般褪去，耳边一片空茫，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中轰鸣——咚咚作响。

　　直到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往前走啊，发什么愣？”那个推他的弟子，一脸‘这人莫不是傻了’的表情，打量着他。

　　陆星遥这才骤然回过神来，耳尖微微发烫，不知是羞得还是尴尬。

　　然而下一秒，冷风一吹，让他清醒不少，倏地意识到方才的失态，方又想起彼此之间的差距，不觉自嘲一笑。

　　他低下头看了眼身上青衣，不算太差，可站在这千人里，的确没有值得被多看一眼的理由。

　　原来直到见到那个人时，他才会明白，什么叫“一见之下，满心皆卑。”

　　陆星遥收回视线，没再去看，却又没能忍住，飞快的扫了一眼。

　　沈云疏端坐在峰主席位上，眼睫微垂，面容冷冽清俊，仿佛这场大典与他毫不相干。

　　陆星遥攥紧了袖中那几块灵石，棱角却硌得他掌心生疼，他依旧默不作声。与周遭热闹非凡的景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把视线从高台上收回，低头又看了眼自己那双磨得起毛的布鞋，终是没再抬头。

　　周围笑语盈盈，仿佛他从来不曾存在过。

　　没过多久，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掌门讲了一大通场面话，可以说全是废话，无非就是说青云宗乃是修仙界第一大派，弟子们更要勤学苦练，为宗门争光，扒拉扒拉得讲了能有半个时辰。

　　陆星遥听了一会儿，仿佛耳朵要起茧子一般——上辈子陆氏集团的年会也是如此，什么开场致辞，鼓舞人心，展望未来什么的，依旧是一个套路。

　　他还在底下给掌门暗暗打分:“嫌他废话太多，煽情情节过早，结尾拖拉。”随即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只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在这儿给人家评足打分。

　　接着各峰峰主开始轮流致辞。

　　陆星遥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目光跟长在沈云疏身上一样。

　　然而沈云疏呢，自始至终都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就在其他峰主讲话时，他微低着头，像是在闭目养神。可陆星遥注意到，掌门提起什么魔尊时，沈云疏放在膝盖上的食指，极轻地动了动，像在膝盖上敲击了两下，又倏然停住。

　　除此之外，他全程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精美无比的玉雕。

　　偶然有人提起天璇峰时，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似是半点都不在意。

　　陆星遥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弟子，小声问道：“他从来都不讲话吗？”

　　那名弟子回道:“是啊，沈峰主性子冷淡，不爱讲话，今天能来大典已经是给足掌门颜面了。”

　　陆星遥茫然地点点头，“他不爱说话吗？”于是他默默抬头看向高台，旁人眼里都道他目下无尘，不近人情，可陆星遥莫名觉得——他是想让人跟他说话的吧。

　　不然，为何要来？为何又不走呢？

　　就在他出神得想着时，选徒环节，已然拉开帷幕，各峰开始挑选弟子。

　　台下喧闹声再次响起，一个一个名字被念出来，有人欢喜有人失落，而他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无人提及，也无人会多看一眼。

　　周围熙熙攘攘，声音也此起彼伏得响起。

　　“喂喂，这个资质属实不错，都筑基巅峰了”一名弟子道。

　　”哎，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啊。”

　　旁边弟子白了他一眼，“就你，别想了，就咱们这灵根资质，这辈子也别指望了。”

　　陆星遥看着那些被选中的弟子，个个修为比他高，资质更是不用多说，被看中也是理所当然。

　　就在他愁眉不展时，旁边一个圆脸姑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道:“师弟，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星遥。”他回道。

　　圆脸姑娘歪着头，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问道:“陆星遥？你长得挺好看的，我以前怎么没在外门见过你？”

　　“我平时鲜少出门。”

　　“难怪，你长这样要是常出来，早就被人注意到了。”

　　两人话还没说完，前面又转过来一个女弟子，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你们聊什么呢？师弟你叫什么？”

　　“陆星遥。”他又回道。

　　那名女弟子直言不讳道:“陆师弟，你有道侣吗？”

　　陆星遥哑然，这是第一次见面就能问得吗？他茫然无措地回道:“没有。”

　　那女弟子嫣然一笑道:“那要不要考虑一下师姐我？”

　　圆脸姑娘立马不乐意了 ，便上前拦了一下:“是我先跟他搭话的。”

　　女弟子:“先说话又不算什么？爱情不分先来后到，对不对，陆师弟。”

　　圆脸姑娘似乎被气到，脸颊微红道:“你——”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陆星遥大喊道：“两位师姐，我对女子没兴趣。”

　　那两个姑娘同时愣住，似是不解道:“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陆星遥嘴比脑子快，直接脱口而出道:“男人，我喜欢男人。”

　　.................

　　两个女弟子对视一眼，神色了然，也没再勉强，默默退了回去。

　　然而他们的对话被旁边几个男弟子听了进去，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陆星遥，并且小声嘀咕道:“我去，原来是断袖。”

　　“哼，长得再好有什么用，真是恶心。”

　　“他，竟然喜欢男人。”

　　“可要离他远些。”

　　陆星遥充耳不闻假装没听到，可耳朵却不知不觉间染上一抹绯红。

　　还没安静一会儿，前面一个师姐忽得转过身来，直接往他手里塞了个绣着桃花的荷包。

　　陆星遥连忙推回去道：“师姐，这我不能收。”

　　话音刚落，旁边又凑过来好几个女弟子，手里都拿着荷包，挨个往他面前怼，甚至有的差点呼到他脸上。

　　陆星遥实在招架不住，又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争执丢人，只能又搬出之前的话，干脆利落断了她们的念头:“师姐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话音一落，周围安静一瞬。师姐们面面相觑了起来，只得悻悻收回荷包，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他。

　　陆星遥这才长舒一口气，理了理被挤得凌乱不堪的衣袍，面色仍是沉郁。

　　高台上的顾言之把这一幕瞧得真真切切，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引得台上长老峰主皆是一脸狐疑地望了过去。

　　陆星遥猛地抬眼撞见，狠狠瞪了他一眼，脸色更黑了，活脱脱能刮下三斤锅灰来。

　　顾言之不以为意，朝他微微挑眉，嘴角上扬，摆明了是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气得陆星遥直直别过头去，懒得再去瞧他。

　　转头再次望向沈云疏方向，然而他依旧端坐席位之上，神色冷淡，目光更是从未落在他身上分毫。

　　方才那些热情似火的师姐们带来的喧闹和心底一直压抑着落差与落寞，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堵得他心口止不住的发闷。

　　然而选徒大典还在继续，资质出众的弟子被峰主选中，一个个满脸喜悦。

　　陆星遥默默抬起头看向沈云疏，然而沈云疏目光不知落向何处，反正不是他这里。

　　他扯了扯嘴角。慢慢低下头去，此刻所有的心思与热情，都不过是一场无人问津的自作多情罢了。

　　山风灌进来，他拢了拢身上那件青色衣袍。方才爬山那股燥热，这会儿竟显得有些凉了。

　　远处高台上又开始念起了名字，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