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花孔雀与袋鼠男 陆少第一次 ...
-
陆星遥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追过债。
上辈子他可是陆氏集团的独生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出门有专车,回家有佣人,是个毫无自理能力的人,一辈子混日子等死就行。
再者他连亲手花钱的机会都很少,别人欠他的,他都懒得要。
他欠别人的,根本不存在,他像来不喜欠别人。
可是现在换了这具身体,跟之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陆星遥蹲在屋子里的角落,正翻来覆去地看那本脏兮兮的账本。
上面记录的都是原主欠钱的借据。
张师兄五十灵石,食堂管事二十,藏书阁执事三十,还有那个胖师姐十块……七七八八加起来,拢共高达百余灵石。
陆星遥把账本往地上一摔,满脸不耐又嫌弃道:“这原主是拿灵石当糖豆撒着玩呢?”
话音刚落,屋外就吵吵嚷嚷起来。
“就这间。”
“陆星遥,滚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也没用。”
陆星遥心里一紧,刚起身,木门“哐”的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男人堵在门口。
领头的个子高,满脸横肉,身后一瘦一胖,一看便知不是来跟他讲道理的主。
那人刚跨进门,环视一圈,语气冷硬道:“陆星遥,我那五十灵石,今天也该还了吧。”
陆星遥认得他——外门出了名的“刺头”张师兄,原主账本上的大头债主。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尽量放低姿态道:“张师兄,我手头真没钱,可否再宽限几天……”
“宽限?”对方冷笑道:“都已经宽限你三个月了,今天要是再还不上,你就别想走出这门。”
瘦高个和矮冬瓜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封死出口。
陆星遥手心直冒汗。
他上辈子遇到麻烦,自然有保镖助理顶上,当然还有顾言之,他哪经历过这种被人堵门逼债的阵仗。
“我真的拿不出来……”陆星遥声音开始发抖道。
张师兄逼近一步,挑眉威胁道:“没钱就拿东西来抵。”
陆星遥下意识往后缩。
他身上唯一值钱的,只有顾言之昨天塞给他的那袋灵石——原本是打算还胖师姐的,十块,远远不够。
“再等等,过几日我一定凑齐。”
“我没那耐心。”
张师兄一挥手:“搜。”
两人立刻扑上来,一人拧住他胳膊,一人往怀里乱掏。
陆星遥疯狂挣扎,又气又慌:“你们干什么——放手!”
可他只是炼气初期,哪里挣得开?
他看着自己手臂被反拧到身后,袖口都扯歪了,手腕被勒出了一道红痕。那两个人动作十分粗鲁随意,像是在翻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有一瞬间,陆星遥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手,他下意识想去摸口袋里面的手机报警,手刚想动就被人钳得更紧了些,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没有手机,更不会有人来。
被人按着翻来覆去地搜,像当众被人羞辱一番。
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长大,别说被人这样对待,就连对他大声说话的人都少见,没人敢这般对他。
就在他快要濒临崩溃时,门外飘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哟,这么热闹?”
屋里的人动作一顿,齐齐转头。
陆星遥从人缝里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抹扎眼的紫色。
顾言之斜倚在门上,折扇轻摇,桃花眼微挑,一副看戏的模样。
张师兄看清来人,脸当场僵住:“顾、顾长老……”
顾言之慢悠悠地走进来,折扇“啪”地合上,在他肩上敲了敲,嘴角抿成一道缝,看着似是不大高兴道:“你们围在这儿,动手拉扯,是在欺负我的人?”
张师兄一愣:“您……您的人?”
“你说呢?他是我朋友,很好的那种。”顾言之语气微怒:“你们动他之前,问过我了吗?”
张师兄脸色发白,连忙使眼色让跟班松手,并且换了一副低三下四地面孔道:“不知道这层关系,是我鲁莽……”
“他欠你多少?”
“五....五十灵石。”
顾言之从袖中摸出一袋灵石,随手丢过去:“拿着,滚。以后别来找他。”
张师兄接住袋子,连声道谢,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很是仓皇。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陆星遥靠在墙上,腿还忍不住微微发抖,刚才那种孤立无援的窒息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用。
顾言之上前走近两步,语气略显关切道:“没事吧?”
陆星遥抬头,眼圈还红着。
顾言之挑眉:“怎么,还哭了?”
“谁哭了?”陆星遥偏过头,口是心非道:“我这是眼睛里面进灰了。”
“嗯,这破屋灰尘是挺大。”顾言之顺着他说,却盯着他那副强撑样儿。
陆星遥被噎了一下,没再回嘴。
顾言之也没催,默默站在一旁。
他刚才被按着搜身时咬紧的牙,此时微微松了,反倒是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他肩膀微微发颤,抬手想要擦去眼泪,可是越擦越多。
陆星遥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真没用。”
顾言之就这样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些,指尖微微泛白。
陆星遥止不住抽噎道:“我连几个外门弟子都…对付不了…每次都要你来替我收拾烂摊子。”
顾言之一直沉默着,可听到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并非是不耐烦,只是被陆星遥自我厌弃得那股劲儿,刺得心口发闷。
陆星遥越想越难受,终于再也绷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抱住顾言之,把脸埋进他的肩头里,放声大哭了起来:“呜哇……”
顾言之身子一顿,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被这傻小子抱得极紧,根本挣脱不开,心里暗道:“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就一会儿。”陆星遥抽噎着:“让我抱一会儿。”
顾言之十分无奈地把手落于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慰道:“行了,多大点事,至于哭成这样。”
“你不懂。”陆星遥声音略微发颤道:“我从来没被别人这样堵着欺负过,刚才我真以为他们要打我了。”
顾言之一脸无可奈何道:“你们都是炼气初期,真打起来,你未必会输。”
陆星遥则是可怜兮兮道:“可我没怎么打过架,不知道该如何动手。”
顾言之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道:“好了,别哭了,让人看见多丢人。”
陆星遥:“这屋里又没别人。”
顾言之:“我不是人?”
陆星遥吸了吸鼻子,嘴硬道:“你不算……你就是只花孔雀。”
顾言之被他逗笑,又敲了一下他后脑勺:“差不多得了,我这件法袍很贵,别给我蹭上鼻涕眼泪。”
陆星遥又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眼眶通红,鼻尖也红,脸上还挂着泪珠。
顾言之低头看了眼肩头那片湿渍,嘴角一抽:“还真蹭上了。”
陆星遥:“多少钱,我赔你。”
顾言之:“你赔得起?化神长老的特制法袍,一件五百灵石。”
陆星遥顿时蔫了,别过脸去。
缓了半晌,他才低声说:“之前那六十灵石,我会还你。”
“本来就该还。”
顾言之顿了顿:“利息加倍啊。”
陆星遥抬头瞪他:“你这利滚利,比凡间印子钱还狠。”
“对,专门放给你一个人的。”
陆星遥狠狠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暖得不像话。
陆星遥:“顾言之。”
顾言之:“干嘛?”
陆星遥:“今天……谢了。”
顾言之愣了一下,随即勾起那抹惯有的玩味笑意:“别感动昏了头,无可救药的爱上我,你并不在我的择偶范围内。”
顾言之说罢,摆出一副“我这该死的魅力”的架势。
陆星遥脸一下红了起来,浑身炸毛:“谁会爱上你?少自作多情!我才看不上你这只花孔雀!”
顾言之扫了眼自己的紫衣:“什么花孔雀?这叫审美品味。”
陆星遥:“花里胡哨,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
顾言之:“总比你穿得破破烂烂,哭得像个小花猫强。”
顾言之又上下打量着他:“干脆叫你袋鼠男算了。”
陆星遥疑惑道:“什么袋鼠男?”
顾言之略带嘲讽道:“个子不小,动不动就炸毛跳脚,不是袋鼠是什么?”
陆星遥气得直跺脚:“你才是袋鼠!你全家都是袋鼠!”
顾言之笑出声,桃花眼弯起来,好看极了。
陆星遥看着他,又气又想笑,紧绷的情绪不知不觉就松散了不少。
顾言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安慰道:“以后好好修炼,别老让人堵着哭。”
陆星遥嘴硬道:“我才没哭。”
顾言之:“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还嘴硬。”
陆星遥:“我那是……过敏。”
顾言之:“对什么过敏?穷?”
陆星遥气得直推他:“你赶紧走吧,别在这气我。”
顾言之一边笑一边往外走,临出门前丢下一句:“以后再有事,别硬扛,找我。”
陆星遥心里一暖:“知道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语气挑逗道:“下次再哭,我就用留影石录下来,天天放给你看。”
陆星遥瞪大眼:“你敢!”
顾言之:“你看我敢不敢。”
紫色衣袍一晃,人就没影了。
陆星遥站在原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道:“臭花孔雀,穿那么招摇。”说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又很快压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床上那袋灵石,拿起来掂了掂。胖师姐那十块灵石一会儿去还了,还剩下点要留着急用。
随即叹了口气,把灵石仔细收好,转身去扶那扇被踹歪的木门。
占人身体、寄人篱下、欠债缠身、修为低微、任人拿捏——再不改,就真的只能一辈子被人堵着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