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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5章 鬼故事成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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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泽堂内,高悬的八角琉璃宫灯在风中旋转不休,内灯早已熄灭。
只在正案两侧,立两座铜烛台,各燃两三支粗牛油烛,光晕收拢在桌椅方寸之间,堂宇深处隐在暗影之中。
雕花梁柱上悬挂的堂号匾额半明半暗,大半浸在夜色里。
一只鎏金仙鹤小铜炉静燃沉水香,烟气细淡,不漫浓香。
羿清走近时,便氤氲在这样的烟雾中,面容模糊淡漠。
经下人通报后,她轻轻掀开隔扇处所置的锦绸帘幕,悄悄走了进去。
四下极静。
夜风掠过檐角铜铃,只一丝微响便消散,远处偶尔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遥遥隔了重重院墙。
心腹老仆张伯奉过热茶之后,即刻躬身退至堂外垂立。
“父亲。”
“璚儿来了!”
烛台的微光映照在正座之上正饮茶的那人身上,只觉一身粼粼冷光。
他的眉眼竟也被那烛光淡化了,只是依稀可看出此人不过不惑年岁,身姿挺拔,俊颜修眉,朗朗风姿。
这是羿清第一次见到这历史中大篇笔墨渲染记载的‘救世治臣’于谦。
史料曾赞言他‘生而颀皙,美容止。’,又有‘风骨秀峻,音吐鸿鬯’之美称。
而羿清所面对面见到此人清晰轮廓的第一感觉就是,他长身玉立,面目白皙!
他好白!
不是一般地白,有着清润莹白之美,又有眉宇沉敛之俊。
此时他显然刚下朝不久,眉眼间有些倦色。
官帽玉带放置一旁的小几上,长眉微敛。
虽常年奔波于公务,却丝毫无任何肥腴富贵态,反而清瘦劲挺。
见羿清缓缓进入,他沉沉的眉眼总算缓和了些,转换成爱惜和慈蔼之色:
“璚儿,过来父亲这里。”
羿清不知于璚英与于谦的相处方式,只得亦步亦趋地小心应付。
眼瞧着女儿始终垂着眉目,亦不言语,于谦蹙起了眉:
“璚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为何垂眼始终不说话?”
“我……”羿清犹犹豫豫,试探着。
于谦一把将心爱女儿拉了过来,坐于右侧的太师椅上:
“在父亲面前还要如此隐忍吗?告诉父亲,是不是京中哪个小姐又让你受气了?”
羿清摇摇头。
于谦又猜:“莫不是邝埜和苗衷家的那两个小子又来骚扰你了?”
“没有。”羿清脱口而出。
见女儿如此扭捏羞赧,于谦摸不着头脑,只抚着她的手轻轻柔柔拍了拍:
“璚儿莫怕,无论何事皆有为父帮你摆平。”
他目光沉静锐利,平视之时自带凛然:
“璚儿,你是我唯一的嫡长千金,为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吃,只想周全好你的一切。”
他慈爱地看着寻常俏皮可爱今日却一言不发心不在焉的女儿,道:
“为父会为你计划好一切,你将是这上京城最高贵的闺阁小姐,最人上人的高门千金,谁都将拜服在你的脚下,若要与你抗争皆要掂量一下你的分量!”
于谦面上满是拳拳父爱和平淡从容的野心昭彰。
羿清抬眸看他一眼,只觉此人举止克制稳重,字句清晰有力,但对她的眼神中带有一些父亲的纯真和护佑。
羿清有些动容,于璚英,你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女孩,你有一个这样爱你、为你周全的父亲。
于谦又道:“至于你哥哥,他总是男儿总要承担地多些的,而你,父亲只盼你一生和乐美满、无忧无虑。”
羿清沉静了会神色,试探着问:“哥哥他……”
果然,于谦叹息一声,道:“景瞻他如今在锦衣卫任职了,这可多托了郕王殿下的多方推荐。”
“若你哥哥能一直扶摇直上,最终掌握锦衣卫和禁卫军,那父亲便没有白费心血了。”
羿清心中思量,于谦似乎对这个嫡出女儿丝毫不设防,竟连朝堂之事亦对她言明。
于谦瞧着她似在思考,便问:“璚儿,你跟曹家那小子如何了?”
羿清又凝滞了,曹家?不太了解?
只听于谦接下来又道:
“曹裕那小子索然寡趣、不解风情,为父本就不喜他,既然他看不上咱们家,璚儿就不要再去与他接触了。”
于谦本想着说完此话会从女儿身上看到喜色,却不料眼前女儿依旧是淡淡的。
他又道:“既然他有眼无珠,那咱们便让他后悔。”
羿清总算忍不住提问:“父亲,今日引泉前来传话,说父亲有事找我?”
她故意不提议亲二字,只盼事情还有转机。
于谦却笑笑,满是宠溺:“是啊,父亲啊为你找了一门好亲事,曹裕那人为父从来就看不上。”
羿清心惊,果然要来了。
下一刻,于谦说的每字每句都撞进了羿清的心里,如鬼魅般让她抗拒。
那幽幽言辞皆一字一句飘入了她的耳中:
“璚儿,你是最高贵的大家闺秀,只有最尊贵的人才配得上你。”
羿清的心彷佛坠到了谷底。
“郕王殿下,你可有听说过?”
“这是咱上京城第一大风流才子,虽是闲散王爷不问政事,却极擅风月雅事,心致悠然,与我的璚儿倒是天生一对。”于谦目色傲然,谆谆引导。
“父亲,您……究竟何意?”
于谦看着自己这玉雪可爱的女儿,便心中融融:“我的意思是,你嫁与郕王,做一对闲散璧人,可好?”
羿清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左思右想也不知如何应付眼前场景。
最终,她终于道:“父亲,郕王其人,你可了解?”
“既然父亲宠爱女儿,亦要在意女儿的想法,若是女儿不喜欢……”
她话未完,于谦便道:“不打紧,若是我女儿不愿,便是皇上,为父也去为你争一争,可好?”
羿清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帘思考。
于谦捏起一个茶盏,嗅了嗅却不饮,对她道:
“为父不会害你的,你先去了解郕王殿下其人可好?”
羿清正想拒绝,于谦又堵了她的嘴:“了解接触之后,若是你依然不喜,为父便为你推了这门亲事。”
羿清沉默了,她此时被逼到墙角,似乎有些无话可说。
于谦又加把劲道:
“璚儿,这郕王殿下已向为父多次问起你了,他似乎曾在宫宴上注意到你,竟偶遇了好几次,可你却不曾发现。”
“若你见了他,也一定会对他赞不绝口,为父保证,他此人一定是玉树临风、温文有礼……”
于谦虽为朝堂重臣,但在女儿面前竟极力推荐,显得有些滔滔不绝。
羿清揣摩着原主于璚英的语气,不耐烦道:“好了好了,父亲,任你都将他夸成谪仙一般的人物了,天色晚了,女儿有些累了。”
于谦这才罢休,看着女儿有些倦容,便不再多说,只道:
“郕王殿下递了帖子约你明日泛舟游湖,为父已经替你应了,你可一定要给为父面子,一定得去啊。”
羿清越发有些不耐。
于谦也生怕她拒绝,又道:“并非你们二人私见,而是公主殿下也会过去,点名要你作陪。”
“可我不认识……”她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幸好打住。
于谦感叹道:“有劳公主殿下还记得你这个伴读,这是所有高门小姐都没有的殊荣。”
好了,皇命难违,羿清不去也得去了。
于是,她不再说什么,又与父亲叙了些家常后,她便告辞回素筠阁了。
翌日。
皇家西苑,太液池,琼华岛。
琼华岛上林木换色,黄栌染丹,古柏犹存苍青,落叶铺遍白石阶台。
只见寒池残芰,落木覆阶,孤岛浮于轻烟秋水之间。
整座孤岛静浮于冰封玉湖之上,人迹稀绝,禁苑清冷寂寥,寒风穿绕殿宇亭台,不闻丝竹笙歌,唯有凛风掠过雕栏。
羿清是在未时时分来的,妙儿随着宫中船夫扬一叶小舟,羿清端然坐于舟尾悠哉感受着寒风扑面,船身摇曳着朝池苑中央岛屿而去。
接近琼华岛时,发现前方岸边已停了好几条华丽画舫,但画舫已空,皆上了岛。
羿清便也扶着妙儿的手上了岛。
岛上红叶飘零,碎金般落满白玉石阶,广寒殿静立孤屿,西风掠过檐角铜铃,清音寥寥。
羿清立于风中,那帷幕广纱将她玲珑身影覆盖,有如凌波仙子一般朦胧。
她站着看了一会萎谢的荷池,便有谈笑声袭来:
“可是于小姐到了?”
羿清转身一看,一双清润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眸底似有星光点点,倾泻而来。
他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穿赤色盘领窄袖罗袍,腰束玉带,足蹬皂皮皂靴,是亲王服制,是郕王朱祁钰无疑!
羿清打眼瞧去,此人比她高整整一个头,打扮风雅,身姿优美,举止矜贵,且长相极美,是一种无杂质的男子闲逸意气春风的美。
此时他狭长俊逸的眉眼正看着她,四目相对。
但冷不丁,斜刺里杀出一个冷冽淡漠的声音:
“于小姐一直站于风口,这是看痴了?”
只见一身姿秀雅,周身却带着股肃杀洒然之气的男子款款行来。
他一身白衣,飘然若尘,傲然睥睨的眼神之下是淡漠的薄唇轻抿,只无意中笑着瞥了羿清一眼。
相貌不像他!
但只这一眼,她便确认了是他!
是他!辛君衍!
他穿成了高门贵族的一位翩翩佳公子,只是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佳龄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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