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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章 魂穿叹奢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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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如今在何处?”
“我去瞧瞧。”
妙儿回忆一阵:“老爷就在知微室后院假山后的书房。”
听罢,羿清便抬步就要走。
妙儿立刻扯住她:“小姐,老爷书房那从不许人进入的。”
“没事,我可以。”
羿清莞尔一笑,她本是为了让妙儿放心,毕竟嫡亲女儿自是不同,谁知妙儿竟默认了。
看来这于璚英在于谦心中的地位自是不可小觑。
但羿清再次抬步向外时,妙儿还是拦住了她:
“小姐,先盥洗才可出闺房。”
羿清驻步,她差点有失礼节,于是驻步又回来坐下。
外间拔步床外的小榻之上,早已备妥盥洗之物。
那铜鎏金盥盆盛着温热净水,其中置银质净勺,羊脂皂团,还有细柔葛巾漂浮于玫瑰花瓣之上,暗香浮动。
侍女向前执巾沾湿,轻轻替她擦拭面颊、脖颈与双手。
梳洗过后,移步临窗紫檀妆台。
梳妆丫鬟打开螺钿妆奁,取出桃木密齿梳、象牙篦子,一点点理顺羿清夜里缠乱的长发。
妙儿则先以润发香膏抹于发梢,再分股梳理,不扯断一丝发丝。
若是平日深居闺房不出,便挽简约的垂鬟或者双环髻,而今日要见长辈有可能窥看那大宦官王振,她便盘上了端庄繁复的流云髻,慢慢插上珠钗玉簪。
羿清面上只薄施一层玉容粉,轻点唇脂,不绘浓艳眉黛,妙儿只用黛石为她淡淡描一弯远山眉。
梳洗完毕,一旁小丫鬟捧来温热蜜水,清润花茶,搭配几碟精致早点。
羿清却如何也不肯吃了,毕竟已近午点时分。
她心中焦急,担忧大宦官王振一会就要归去。
她蓦然端起小姐的架子道:
“谁都不要跟着我,我去见爹爹,爹爹书房是不允其他闲杂人等进的。”
妙儿正想启动朱唇,被羿清生生打断:
“你不必再言,昨晚我便有些积食,今日早点撤下,待我从爹爹处归来再传午膳,若是久久不归,便说明爹爹已留我用膳了。”
妙儿听着挺有道理,附和地点点头,但一想又担忧道:
“小姐,您昨晚积食啦?”
“可是奴婢哪里伺候地不好?”
眼见她俏脸一张,又要开始吧啦吧啦开启无限关心架势。
羿清只用手一挡,命令她把早点吃了,然后趁她不注意一溜烟地跑了。
虽魂穿于璚英,但初来乍到,又毫无原主的记忆,因此对这偌大的府邸丝毫不熟。
她气喘吁吁地走过几处假山、园景、溪流活水……
只觉得甲第巍峨,园池铺展,轮奂清雅、华而不靡、贵韵藏幽。
羿清转过那处假山,又绕进一处更大的庭院。
只见那庭院正中矗立巨型太湖古峰,瘦皱漏透,乃是前朝艮岳遗留奇石,而旁侧叠起连绵湖石假山,真可谓石洞幽深,暗藏细泉,而一泓山泉自石隙垂落,叮咚成韵。
羿清看呆了,再继续往里走,是一片人工开凿的雅致池塘。
那池中放养着五色金鳞,水面植荷、和睡香,一眼望去便能看到池边泊一只彩绘画舫,可供闲时泛舟。
羿清不作停留,沿着曲折彩绘抄手游廊环绕整池,只见自己身处长廊间有木构髹朱描金,而梁间绘满山水古贤故事。
转过拐角,一廊下设雕花美人靠,廊壁悬挂名家水墨卷轴,隔扇用的是通透的蛎壳明窗,日光漫入,光影柔和。
转过长廊,便总算来至了知微室的后园。
只见园中遍植百年古松、垂丝古海棠、绿萼梅、山茶、琼花、幽兰与湘妃翠竹。
而后园苑池堤岸遍栽冬季垂柳,其中有一别院辟出牡丹台,花下陈设青釉古盆,供养菖蒲、古桩盆景,冬时花木次第盛放,幽香漫遍庭宇。
羿清有些紧张地漫步于这后园之内,侍弄花草的仆从见她来,果真不拦。
走过繁花似锦的后园,便入了正堂,正堂为五开间的金丝楠木巨厅,梁柱皆是整根良材,隔扇雕花细密雅致,两侧分列成套紫檀太师椅,铺织锦软垫。
堂前墙面悬挂前朝名家山水巨幅,两侧配紫檀木楹联,窗边设流云软榻,铺月白绒褥,侧置小几安放古琴与茶具,那帘幕选用上好杭绸、素色鲛绡,垂落之时一室温润沉静。
羿清穿过正堂,总算绕过一隔扇屏风来至知微室内所藏的清幽书楼。
只见临水建起三层藏书楼阁,雕花菱窗临池而开,楼内书架层层叠叠,典藏万卷古籍,书室案头摆放端砚、狼毫、与古墨。
书楼耳房另辟静斋,窗前芭蕉映影,阶前置汉白玉花台,专供读书作画。
羿清才溜进耳房,便听见静斋的左厢房传来阵阵轻微的说话声。
此时那左厢房博山炉内似燃着雪中春信,清浅幽甜,冷香袭人。
羿清走近左厢房后一处绢本彩绘屏风,其上手绘名家山水松鹤,墨色淡润雅致。
羿清就站在那淡润墨色间,与那松鹤同在。
只瞧见一缕缕青烟袅袅浮升出左厢房,柔丝婉转萦回,香霭漫于华堂,静而悠长。
所幸此处已被清空,并无任何伺候的仆从。
羿清就在这朦胧清淡香雾中,静听左厢房中二人说话。
“西南麓川发兵又被曹鼐那老匹夫拦下了。”
“内阁印信迟迟不签发,关于增兵和粮草的折子似被扣下了。”
说话之人声音沉稳尖细,听之语调斯文温和,内里却有一股蓄势待发的阴鸷在其中。
羿清猜此人正是王振。
果然一道锐利沉定,不怒自威的声音自屋中传来:
“守中何必在意,不过一老匹夫而已,不值得你这翁父放在心上。”
翁父!对面果然是王振。
王振似有触动,感兴趣道:“廷益的意思是?将那老匹夫革职?或直接清理掉?”
羿清吓了一跳,他们竟在密谋杀人,且似乎此人地位还不小,是内阁中人,还有签发印信之权。
幸好她体内真气服帖乖觉,使得动静存在感皆极低,这才没因为紧张而碰到屏风和一旁的花架。
羿清冷静下来之后又心思玲珑百转,庭益应是于谦的表字,而守中则是王振的,他们两人私下竟互称表字,看来关系着实不浅。
可她印象中,对于楚国的史料记载虽不甚详知,可对于正统年间人人喊打的大宦官王振和忠义护主的救世臣于谦绝对是水火不容的。
他们俩不仅站于对立阵营,且互相仇视轻蔑,只恨不得将对方啮肉食血才可解恨。
此时此刻,一墙之隔,羿清不得不怀疑楚国史料记载的真实性,他们两人真的是水火不容吗?
明显私底下是如此亲密,且达到可以密谋的程度。
于谦淡漠一笑:“革职?也太便宜他了。”
“曹鼐这老匹夫联合王直、胡濙、邝埜、张辅等人已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不是他死,便是你亡。”
王振这才假装恼怒道:“是也,这些所谓的忠臣口口声声喊着要清君侧,诛奸宦,我可是掘了他们家祖坟了,以至如此针对我!”
于谦似给他倒了一盏香茗,不动声色安抚道:
“守中莫急,他们的死期很快到了。”
王振品了一口茶,叹息了一声,又问:
“那西南麓川战事就这样胶着下去吗?”
于谦饮茶后砸吧一下嘴唇:“嗯,今年这顾渚紫笋很是不错,鲜润回甘,极好,极好也。”
见他神色淡然,王振便也抛开了:
“我倒是觉得我这茶盏中的建州先春幽淡绵长、清甘入喉。”
“你那是清贵奢华之茶,倒颇显你天子荣宠的身份。”于谦的声音传来。
“你倒是一切从简,不过有些过于清廉孤介了。”王振反唇相对。
“哈哈哈哈。”于谦淡然一笑。
王振亦一笑了之,两人开始饮茶对弈一局起来。
羿清听了许久,期间只闻棋子落于玉盘之清脆,无多余话音传出。
她眼睁睁看着近正午的一曦流光斜射入雕花窗棂落于屏风十步远,斑驳陆离,光怪异彩。
她正想悄摸离开之际,正堂后面掀帘处似有动静传来。
羿清立马隐于绢本彩绘屏风之后,与那反面正悠闲漫步的松鹤一时四目相对。
是一阵狂野不羁的步伐,落地时似有破空声,但只有一人,无多余仆从跟随。
那人很快绕过正堂,亦进入了左厢房。
羿清竖起耳朵去听,只闻得棋落之声已无,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虚伪而互捧的寒暄。
“额森,你父可好?”
是于谦的声音。
那名叫额森的似乎很是粗鲁不羁,他大剌剌捧起一盏名贵的建州先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后又自己再倒一盏,像是半辈子没喝过茶。
王振发出啧啧声,虽未见其容,但羿清能感知到他对这人打心底地嫌弃。
于谦却道:“贤侄,长途跋涉莫要一口饮太多茶,你若喜欢这茶,我这还有,你尽可都带回去。”
额森这才满意,回答道:“我阿爸说于伯最是慷慨,果真如此。”
王振面不改色也加入对话:“你父亲的折子可到燕京了?你们这次预备来多少人朝贡?”
额森有些警惕,见四遭无人,却对他们二人不设防:
“大约是一千人,折子上虚报了三千人,还望王公和于伯尽力促成此事啊。”
额森抱拳一稽,两人皆各自打量深思,并未说话。
“你父亲此次也来吗?”问话的是王振。
“我父亲说下次来,此次不来。”
“帮我跟你父亲说一声,让楼兰那边要有所动静了。”是于谦的声音。
接下来便是一番闲聊,几人决定去吃过午膳再去密室详谈。
羿清自觉有暴露风险,便早早离去了。
一路行来,只有两三个仆从看见自己,她在思考是否要让他们永久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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