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渡楚墟》卿蝉

82、82章 魂穿叹奢靡

　　于璚英有些浑身酸痛地从锦绣床榻中醒来。

　　这酸痛并非来自原主，而是□□被替换灵魂后撕裂之剧痛。

　　她睁开眼睛，发现床边幽幽一盏烛火正燃着珠泪，一个小丫鬟撑着手肘打着瞌睡在塌脚边一晃一晃地闭眼入梦。

　　而雕镂精致花纹的窗棂正被暗夜中凛冽的北风拍打。

　　移动视线往碧纱橱而去，那有一扇带珠络的锦帘正时不时被寒风吹起厚重的一角。

　　透过那高高扬起的一角，于璚英正好看到挂在屋外长廊檐角正散播暖光的八角琉璃宫灯。

　　那长长的粉紫流苏编成繁花拥簇的团锦结，那烛光映照在流苏之上闪烁的星芒蓦然令羿清想到了那归墟沙漏的星屑璀璨。

　　没有鬼辞先生的护持，才一穿魂至历史时空，他们四人便全部分散了。

　　羿清感受到这朔风猎猎，萧萧催衣，正有砭骨侵肌的寒意，她便拢了拢本就搭在芦花软衾之上的紫貂斗篷。

　　一瞬间，温暖涌上心头，这紫貂斗篷将所有凉意关在外头，且触肤生温，柔软如云。

　　羿清一脸享受地摸着这顶级勋贵才能拥有的斗篷，满意地眯了眯眼。

　　此刻，自她身后蓦然钻出一个东西，吓了她一跳。

　　仔细瞧去，这东西还有些不服，竟是一副噘嘴的模样正跟紫貂斗篷比柔软。

　　想也能想到，它最柔，它最软，因为它是鬼辞先生大方借她的防身武器软灵！

　　好不容易安抚了软灵，夸赞它才是最柔软的，它退了去，那直打瞌睡的丫鬟却是醒了。

　　她一脸呆呆地看着正在塌上跟虚空讲话的娇美女郎，揉了揉眼睛：

　　“小姐？”

　　眼见她有些惊讶，羿清立即做出反应：

　　“大胆丫鬟，伺候本小姐竟敢胡乱睡着，真是岂有此理！”

　　丫鬟一懵，口张得老大，又委屈又茫然道：

　　“小姐，这是深更半夜呢，奴婢在为您守夜，是可以打瞌睡的。”

　　说罢，她又恢复奴婢的本色：“小姐此时醒来，是否需要起夜，奴婢伺候您去……”

　　“哎……不必！”

　　羿清推拒的手势被丫鬟无情地扶住，然后毕恭毕敬地拉起她就往静室走。

　　为防着凉，丫鬟还将她的紫貂毛领掖了掖。

　　丫鬟只觉自家小姐绝色玉颜半掩在斗篷里显得愈发小巧俏皮，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羿清扶着丫鬟的手一路过门槛、碧纱橱、珠帘……终是来至了摆有各种精美沐浴、如厕之具的地方，看得眼花缭乱。

　　丫鬟指了指沉香木官房、描金锡制椭圆恭桶、官窑粉彩瓷盆、鎏金铜马子……

　　问她要用哪个？

　　羿清常年修道，向来粗糙，一时不知用哪个。

　　她便随意指了一个小溲使用的鎏金铜马子。

　　丫鬟立即在那鎏金铜马子上铺了厚厚的软垫，这才伺候她小解。

　　丫鬟此时去焚香，还询问是否需要讲话本或者哼唱小曲。

　　看着丫鬟殷切的目光，羿清丝毫悠哉也无，只尴尬地快速解决了生理需求，提裙子……

　　但，丫鬟按住了她的手，丝毫不给她提裙子的机会，接下来又是一大通擦洗、焚香、理裙、关怀……

　　总算逃离了尴尬的净室，羿清坐在错金银浮雕鸾凤的菱花八瓣梳妆镜前。

　　丫鬟端来一盏酥酪，细细询问：“小姐可要即刻睡下？”

　　羿清却看着镜子中面如莹玉，腮凝新荔，铅华淡淡的正统十年的高门贵女于璚英，心中有些五味陈杂。

　　自己来了，便把她的灵魂挤了出去。

　　她这样的富贵人家，云端小姐，也不知是如何恐惧孤魂野鬼的生活。

　　羿清抿了抿粉嫩水莹的唇畔，那镜中的美人便眉眼弯弯地笑看着她。

　　果真是一个婀娜多姿的古代佳人，听闻于璚英是朱朝正统年间才貌双全、极度受宠、高门之间争相抢夺的联姻香饽饽。

　　除了她才名相貌在外，更重要的是她父亲的权势。

　　她父亲便是朱朝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曾组织京城保卫战的于谦于京师提督，亦是当时独裁掌握军兵之权的兵部尚书。

　　在土木堡之变，京师解围之后，于谦被加封少保，总督军务，达到一生权力顶峰。

　　他是世人眼中的救国良臣，清白无私的于少保。

　　《朱史》评价：“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

　　他流传千年的名声亦如是：

　　救国扶危，一身清白；功盖天下，清廉无私，舍一己之身保全一国万民，是华夏公认的千古忠臣。

　　只因当年土木堡惨败，京师人心惶惶，满朝文武大多提议南迁避祸。唯有于谦力排众议，坚守京城，亲自调配兵马打赢北京保卫战，保全了朱朝社稷，避免重蹈北宋靖康覆辙。

　　朱朝后世君臣将他视为大明再造之臣，与岳飞、文天祥并列，同为千古忠义典范。

　　可奇怪的是，在夺门之变后于谦却含冤被杀，行刑当日京城百姓痛哭惋惜，市井之间人人都知这是一桩天大冤案。

　　羿清皱了皱眉，她穿到了一个感地动天的救世良臣之身上。

　　她提溜着眼珠看了看四遭。

　　只是这良辰却不清，至少此时并非清臣，甚至算得上有些奢靡。

　　羿清闭了闭眼，感知到体内有一股真气在热涌，那股熟悉的感觉让她安定，只是无论闭目多久，通灵阵内皆是一片死寂，毫无其他四人以及鬼辞先生的消息。

　　她不知道这归墟沙漏是如何操作的，更不知鬼辞先生为何会将自己魂穿此女？

　　莫非……

　　有千万种猜想，但皆无法过度揣测。

　　总之，她已经来了，无论是鬼辞有意为之，还是归墟沙漏出了纰漏，总之自己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只要完成使命，总归能回去的。

　　如此一想，她便问起了那正着力于专心给她捶腿细心询问力道可否的丫鬟的姓名。

　　“你……可知自己姓名如何写？”

　　丫鬟一怔，撅起不服气的嘴：

　　“小姐莫要笑奴婢，奴婢已学会许多字了，至于奴婢名字，虽然笔画多了些，但上次小姐教过之后，奴婢勤加练习，如今已经写得行云流水了。”

　　丫鬟说的自鸣得意，羿清揉着太阳穴催促道：

　　“既如此自信满满，便写来悄悄，若是写不好，该如何惩罚你才好呢？”

　　羿清作出一副苦心冥想的模样，丫鬟道：“便罚奴婢去知微室查书取书好了。”

　　眼见丫鬟有些苦恼，想必这查书取书之事有些棘手。

　　“取些什么书？”羿清脱口问。

　　丫鬟答：“小姐最爱看兵书和道书，不如奴婢去取，只是那书名却要颇费奴婢一番脑筋，再者那知微室可不是好相与的地方，一群老学究等着为难……”

　　原来如此，看来这家主人倒是极爱看书，她不禁把于谦想象成了一个老学究。

　　羿清点点头：“如此也好，我刚好有些事想研究研究。”

　　丫鬟宠溺地看一眼小姐：“那奴婢便去取笔墨纸砚了。”

　　一番精美的文房四宝铺陈之后，丫鬟落笔。

　　韶妙菱……

　　端的是笔走长蛇，鸿鳦满纸，鬼画符的点点墨氲。

　　羿清惊呆了：“这……？”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会……写？”

　　羿清虽在师傅面前也不学无术，可这样歪扭纷乱、墨痕潦草、春蚓秋蛇的信笔涂鸦，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得不说，有勇气，有自信，会写勇于去写就是一种自信。

　　一种盲目的自信。

　　“小姐，奴婢写得可好？”

　　“哦……”羿清扶额：“好，好的很。”

　　她下一句：“你还是明日去知微室直接取书吧。”

　　她说的很婉转，丫鬟顿时有些神伤：“哦，小姐。”

　　羿清头痛，就当自己没听懂，立即吩咐焚香，睡觉！

　　睡梦中，羿清一直在游荡，她似乎脱离了□□，灵魂在一片暗无天际的巨大黑渊中寻找出路。

　　正当她总算寻到孤注一掷的出路，纵身一跃跳入诛仙台之际，一个明媚欢快的声音映入耳际。

　　“小姐，小姐，快醒醒。”

　　羿清不耐烦地推开那手，睡眼朦胧地睁开了眼帘。

　　她余梦未消，定了定神，才知晓自己身在何处。

　　“何事，如此不懂规矩？”

　　羿清讨厌别人叫她起床，尤其是一大早。

　　但那丫鬟……哦，羿清脑海中蓦然突现那墨迹浓黑氤氲、毫无章法曲线的字迹……

　　韶妙菱三个字跃然于脑中。

　　羿清故作矜持道：“寻日里我叫你都有些腻味了，不如换一个别号喊喊？”

　　韶妙菱果然有些在意道：“小姐，奴婢不想改名，您一向唤奴婢妙儿，妙儿就很好，您说奴婢是一枚妙人儿，奴婢很喜欢这个名字。”

　　好吧，原来是唤她妙儿。

　　羿清作出一副理解愧疚的模样：“好，莫要再哭哭啼啼了，像个什么样！”

　　“本小姐不过随口一提，那……名字便暂时搁置吧，我往后仍唤妙儿。”

　　妙儿扑闪着水眸，欢喜地点了点头。

　　“妙儿，你如此早将本小姐唤醒有何事？”

　　韶妙菱望了一眼已日上三竿的日头，虽依旧寒意沁人但毕竟暖阳高照，天光云影半浮于空。

　　她这才一拍脑袋想起自己此举之意。

　　“小姐，小姐，奴婢已硬着头皮去知微室取了许多书回来……”然后妙儿吧啦吧啦讲了一大堆。

　　羿清抓住了重点：“你说你路过主屋后院时看见谁了？”

　　妙儿看着小姐的样子有些惊慌，怯怯道：

　　“奴……奴婢看见了王振王公公。”

　　王振，王公公！

　　那个在正统年间臭名昭著、大权独揽的大宦官——王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