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渡楚墟》卿蝉

80、80章 守魄珠青梅

　　“法器究竟在哪？”

　　莫清漓支吾一阵，柳眉蹙起：

　　“先生莫要难为小女，小女不知。”

　　鬼辞亦童亦老的沉音清晰入耳道：

　　“我那法器自是接天地精华、千锤百炼而成，若是在你身上我会得知，而在周边我亦会有所感知。”

　　鬼辞一双鹰隼般的双面诡异眉眼盯着她：

　　“那法器是为归墟沙漏，为世间罕有的海蓝寒晶所打造，其中每一颗沙粒皆是凝固的光阴碎末，分为上下两腔，沙粒倒流即可逆转时序。”

　　他每说出一字，莫清漓的脸色便越黯淡一分。

　　“此沙漏正向流逝可去往未来，反向沉降则可退回过去，可以限定穿梭时长，沙粒流尽便强制返回原本时空。”

　　鬼辞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沙漏沙粒总量有限，沙粒耗尽法器便耗费大量精力，需要修养三五年才可重振，且此法器不可触碰重大因果节点，否则会反噬持有者寿元。”

　　他不再说了，冷厉的眸子像是看穿了莫清漓的心思，她越发低垂目光，几乎被说中了每一样心事。

　　“她......枕霞她耗费大量真元了？”

　　莫清漓依旧低垂眼帘，但微颤的睫毛足以说明问题。

　　“她果真为了一个男人去触碰重大因果节点了？”

　　世人很少看到鬼辞先生有情绪的起伏变化，如今也唯有枕霞仙人能做到了。

　　他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带着些焦急道：

　　“她......折了多少寿元，如今被困在何处了？”

　　莫清漓此刻眼中已有泪珠欲落未落，从羿清这个角度看去，真觉得她是一位如此柔弱多姿的美人。

　　她心中几乎被句句击中。

　　“快说！”鬼辞已经不耐烦，因双面愤怒而发出桀桀怪音。

　　莫清漓被吓了一跳，看鬼辞一眼发现他青筋暴起，眉眼起了红色，越发害怕。

　　鬼辞此时过来捏住她的手腕：“说！再不说我就毁了这法器，让你父亲再无轮回生还之理！”

　　莫清漓立即双肩微颤，抬眸怯怯看他，眼尾飞过恨意，又转为无奈道：

　　“我说。”

　　鬼辞蓦地放开了她的手。

　　“枕霞师傅她困在了正统十年，被王振……囚禁了。”

　　鬼辞一听便面色铁青，双指轻轻一挥，那面拂尘如铁扇一般刮起凛冽的大风，吹得这空间不大的闺房屋中简直摇摇欲坠。

　　“她为何要去那个时代？王振是何人物？”

　　鬼辞的声音如隆隆天音一般传来，压地莫清漓莫名窒息。

　　“因……因为师傅要去那个时代寻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能救大周皇帝之人。”

　　莫清漓眼泪汪汪望向鬼辞，希冀他到此为止莫要再问下去。

　　谁知鬼辞丝毫不在意她的想法，继续斩钉截铁：

　　“枕霞她……与大周天子的传闻是真的？”

　　莫清漓抬起眼眸，看了众人一眼，终究点了点头：

　　“师傅与大周天子周平王是同一时代的人，他们……亦是青梅竹马……”

　　莫清漓默默窥看鬼辞一眼，果见他神色越发黯淡，直至铁青。

　　空气凝滞，此时都没有人再说话，窗外呼啸的风声显得越发鹤唳突兀。

　　良久，鬼辞终于有些灰败地开口：

　　“她要找什么人？那人必定也能穿越时空了？”

　　他的话语虽为问询，但语气和神态却是令人毋庸置疑。

　　“是，那人名叫子望津，是申国的一名客卿。”

　　“子望津……，他为何可救大周天子？”鬼辞问。

　　“只因此人身上偷走了一样东西，是周平王的守魄珠。”

　　“守魄珠？”众人皆衲衲疑惑。

　　“当时师傅为救被害身亡的周天子，便用终身法力炼制了一对宝器，是为凝魂玉和守魄珠。”

　　“此唯二宝器缺一不可，缺少一个便无法凝聚周平王的魂魄，便仍旧会被恶邪打散。”

　　莫清漓怔怔眉眼，瞧向众人：

　　“守魄珠便是被此人偷走了。”

　　鬼辞皱皱眉。

　　羿清柳眉亦蹙起，问：“可已经过了两千年了，如今再去寻找，又有何益？即便是魂魄也已……”

　　羿清没有完整说出口，但众人皆知她的意思。

　　鬼辞此时挪动深邃的眼珠，终是翕动嘴唇道：

　　“她……枕霞她保住了周平王的魂魄？”

　　莫清漓眼眸中显然有轻光微晃，她幽幽叹息：

　　“是，师傅用她的毕生修为炼制了一个葫芦，但……”

　　“但没有守魄珠，周平王的灵魂便永远只能困在葫芦中！”鬼辞打断她道。

　　一瞬息的时间，如流沙般的沉默，在这短短时间里，鬼辞似乎想到了很多，他悠悠回顾了那个小师妹的各种传闻。

　　“所以，去大秦，去憾朝……与那些帝王有纠葛，起因亦是为了他……”

　　鬼辞的话语中满满的遗憾，看得羿清竟有些恍惚。

　　莫清漓眉眼氤氲，越发显得娇柔弱质了：

　　“是，师傅去到每一个朝代皆是为了抓那子望津。”

　　“由于子望津每次穿越皆依旧喜好沉迷政治，因此每次都在宫廷、帝王身边打转，而师傅追寻而去，亦然，如此才有那各朝各代的传闻 。”

　　“想必传闻也颇有些真实性吧？”此言为庚桑酩一本正经说出，他彷佛只是在考究学问，而非追寻八卦。

　　莫清漓悄悄看他一眼，又巴巴地望向辛君衍，见他没什么反应，便道：

　　“八成真。”

　　一阵阴风簌簌吹过，似要略过每一个人的心间，令其诡异而生凉。

　　“那你的父亲又是怎么回事？”庚桑酩竟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怎会有一个朱朝正统年间的宰相父亲？”

　　此言为庚桑酩相问，莫清漓却下意识看向了辛君衍，她眸中水雾越发多，面上似有一层薄薄红霞，良久，她总算道：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想的哪样？”庚桑酩直言不讳。

　　莫清漓凝了凝神，婉转而略带忧伤的声音响起：

　　“不是你们想的，我父亲有什么阴谋，或者借尸还魂那样阴暗。”

　　众人没说话，只是闻言看着她。

　　莫清漓却将目光难言地在羿清面上转了几圈，随即道：

　　“我父亲名为谢慕溪，是朱朝正统年间的宰相，亦是永乐年间的状元郎，以深情厚谊入赘我母亲，成为莫家的乘龙快婿，而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莫清漓。”

　　“那你……”庚桑酩心中大惊，又有些后怕：

　　“你瞧着二八年华，如此算来岂非有八百岁了？”

　　“你又何尝不是少年郎玉面风貌，却已苟活了一千年？”

　　羿清一惊，她从未想过，看着如此斯文温婉的莫清漓竟会在年龄此事上毫不犹豫地对庚桑酩反唇相讥。

　　说完，她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辛君衍。

　　庚桑酩此人实诚过了头，继续掐指一算道：

　　“那倒也是，如此算来，我俩倒是妖精了，只是这辛兄和羿娘子一个双十，一个二八，倒真真是人间芳华。”

　　莫清漓不说话了，她默默地低垂下眉眼。

　　谁也不知道她红了眼眶，一滴珠泪划出又被她在未流出眼睑之前隔空蒸发，化为泡影。

　　羿清看着眼前这个清丽地有些寡淡、又有些淡到极致是为艳的女子，她竟有八百岁了吗？那岂不是比灵虚道长和张元阳皆要大？

　　她心中想象不出，这样一个柔弱鲜妍的女子在历史的长河中经历一路风霜雨雪、活了八百年的样子。

　　在羿清看来，人间就是历劫，而她却以一女子之身历经了八百年的劫难。

　　自她看到那紫龙现世之后，她便对一切事物再奇怪、再诡异也没了半点惊讶和波澜古怪，唯有此时她为这女子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把。

　　她的心有些麻木了，很少再有什么触动，此时在听了莫清漓和枕霞仙人的故事却是难得地震惊，却也为修仙和穿越时空这个世界更多了几分了解和崇敬。

　　原来三百年修为真的不算什么，原来世界那么大，历史那么久远，她想去看看。

　　此时辛君衍似乎被莫清漓灼热的视线盯地有些难堪，他转过身却直直对上了她的目光。

　　“瑶哥哥，我是否有些老？”

　　辛君衍没说话。

　　“瑶哥哥，你……会觉得我老吗？会……嫌弃我吗？”

　　莫清漓询问的声音近乎有些卑微和求助，但她面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如高岭之花一般矜贵浅笑盈然。

　　“我……”辛君衍一时也有些恍惚，但他嗫嚅半晌后道：

　　“不会。”

　　“清漓永远是我眼中的浮屠雪，云间霜，是难以企及的清雅无双。”

　　闻言，莫清漓微微莞尔，她不知为何，竟下意识看向了羿清：

　　“那她呢？”

　　“她……”辛君衍别扭地看了羿清一眼，道：“她……她……”

　　莫清漓尴尬地笑了一瞬，她有分寸地不再追问。

　　而羿清成为两人谈笑的话题，她不禁一囧，面上飞霞若隐若现。

　　庚桑酩看着三人间微妙的关系，心中不禁一惊。

　　鬼辞此刻却懒得理会这些小儿女情长：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法器何在？你们立刻去到正统十年，救枕霞！”

　　鬼辞的声音激烈而不容置疑。

　　羿清猛地看过去：“先生，那……楚……”

　　鬼辞却已在询问法器究竟具体何方：

　　“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说完此言，他便向莫清漓说的法器所在之处径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