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渡楚墟》卿蝉

79、79章 朱之辩鬼问

　　“大师兄？？”

　　四人皆张大了嘴，瞠目结舌：

　　“鬼辞先生，您……莫不是在开玩笑？”

　　鬼辞不乐意了：“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再说了，当年是枕霞非要求着哄着做我师妹的，我有什么可遮掩的。”

　　“哦～”四人皆露出一副吃瓜的表情。

　　但没有人去追问，因为枕霞仙人之名他们皆有所听闻。

　　若说鬼辞其人是隐世高人、在世佛陀，那枕霞仙人便是桃源美姬、入世观音。

　　史闻为‘楚烟双壁。’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枕霞仙人其人长得特别美，可谓皎皎绝尘，绝代风华。

　　若她跻身楚国四大美人排名，估计将会挤出一美人，而她位列榜首。

　　关于鬼辞先生的尘高往事世人往往所知不多。

　　可世人对于民间或宫廷的风流韵事却是津津乐道。

　　而枕霞仙人偏偏常行走于江湖、高门之间，悠游自在。

　　她最值得世间人戏谑、打趣甚至编成话本的故事，便是‘楚帝多番恋恋不舍，枕霞坚决辞帝拖志山野’的绝妙轶闻传奇。

　　且不止一位帝王，就单单羿清就在楚国史籍上看过多次枕霞仙人的名字，且是穿行于不同朝代，被不同的帝王痴情恋慕，强召不得，以至堂堂帝王意难平郁郁终生。

　　正史如此，野史更是风月佳话、绮阁逸闻络绎不绝。

　　民间的话本子、戏台子相继开唱，一唱便是二千年。

　　因此穿越历史舞台，枕霞仙人始终都在，甚至活跃在风花雪月场，才子佳人谈笑咫尺间，故而她的知名度倒是比鬼辞先生大的多。

　　“先生，平日里您威严有加，适当训斥恐吓弟子也是应当，只是这枕霞仙人却不可随意……”

　　庚桑酩的话还未讲完，就被鬼辞一拂尘打在脑袋上，他抬起头讪讪看了一眼鬼辞，丝毫不敢抵抗。

　　“你胡言什么！”

　　眼见鬼辞不悦，庚桑酩越发怯怯：“先……先生，是晚辈不知天高地厚了。”

　　看着鬼辞那亦童亦老的威严阴鸷面容，庚桑酩立马把目光转向辛君衍求助。

　　辛君衍却无视他的眨眼睛，只摊开手表示‘你话多，我爱莫能助。’

　　庚桑酩欲哭无泪，总算是看清了他这位好友的嘴脸。

　　羿清和莫清漓似也被逗笑，一脸纯情地看着好戏，皆有些娇矜茫然之感。

　　庚桑酩气的七窍生烟，好一个袖手旁观。

　　谁知鬼辞并未让这隔岸观火持续下去，而是自顾自怀念道：

　　“你说的倒也不错，的确并非是枕霞被我强迫，而是她自愿。”

　　“自愿？”四人接着以疑问开头吃瓜。

　　鬼辞翻着纯真的童眼道：

　　“一千五百年前，枕霞受了情伤而来，于昆仑山寻我，说要做那隐世女道，躲避人间帝王。”

　　“……！”

　　这史籍中传说竟然为真！四人面面相觑，继续听下去。

　　“我问她为何要来寻我，她说我是伯昌之嫡传弟子，她从小便敬爱伯昌老君，希冀能得他真传，只可惜伯昌已羽化升仙。”

　　“伯昌……？”

　　四人眼珠子瞪地比那飞檐上朱雀所衔的玉石还要大。

　　鬼辞先生的师傅竟是五千年前的伯昌老君吗？

　　那可是咱们楚国的羲皇初祖、百王之先！

　　怀抱着重重崇敬，他们再次跃跃欲试听了下去。

　　“枕霞欢天喜地认了我为大师兄，我也不遗余力地教她这个小师妹。”

　　“日子如流水逝去，我本以为她真是个归隐闲人，对我敬仰有加，谁知在她学会穿越时空大法、并偷走我的法器之后，她就不辞而别了。”

　　“……？”

　　四人：“……啊？”

　　鬼辞却神意凄惘、心绪幽沉道：

　　“我本……”

　　他蓦然停顿住了自己即将出口的话，瞥了一眼四人转了个话风道：

　　“后来，再听到她的消息，便是过了五百年，听闻她在大秦朝被帝王宠得无法无天……”

　　“再后来，又过了五百年，听闻她到了朱朝正统年间依旧姿韵如故、风骨嫣然。”

　　“但到了正统十四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此事究竟为何我并不知晓，只知道此事导致枕霞再次颠沛流离，出走宫廷，她再次销声匿迹了。”

　　羿清像听志怪奇谭一般地盯着一向神秘深沉的怪异鬼辞先生，如今在谈论到一个女人时竟会露出男儿情态，竟是如此大不一般。

　　鬼辞长叹一口气：“后来，我决意去寻找她，其实之前我也寻过许多次，但见她春风得意，媚眼风流，我……便随她了。”

　　“可她落魄了，我却无论如何也安心不得。”

　　四人瞧着鬼辞面上从未有过的羞赧表情，这种表情怎会出现在一介师尊身上：“……？”

　　但就是出现了，且一旦谈到枕霞，便出现无数次。

　　“后来我查清楚了，枕霞去了大周时代……”

　　四人皆殷殷望着鬼辞，只觉有些玄妙和幻觉，一时分不清真相和现实。

　　“枕霞用的自然是穿越时空的法术，法器便是我的一只眼睛。”鬼辞侃侃而回忆。

　　“一只眼睛？”羿清惊讶莫名，其他三人同感。

　　鬼辞却露出一副莫要大惊小怪的神情：“上古时代，神人们用身体炼法器的俯拾皆是，你们何怪之有？”

　　言罢，他不再理会四人，继续陷入回忆：

　　“那眼睛法器是我最厉害的武器，被我称之为万象灵目！”

　　“它——便可以穿越时空！”

　　庚桑酩按捺不住，问：“鬼辞先生，这万象灵目亦可以穿越时空吗？跟咱们穿越时空而来的那三样法器威力相当吗？”

　　鬼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竟在这诡异的暗夜中突然发出桀桀怪笑：

　　“你真是异想天开，那三样武器比之万象灵目连提鞋也不配！”鬼辞竟有些愤愤不平。

　　四人不知他心中愤然，只接着询问：“那，然后呢？”

　　鬼辞突然冷哼一声：“然后她便带着我的法器在大周与那大周帝王——她的青梅竹马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噗……！”羿清差点一腔口水喷出来，若此地有茶，想必她已经喷了。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所以最后是枕霞很圆满，还是鬼辞意难平？

　　都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件事。

　　若枕霞果真如此悠游下去，那莫清漓又是谁？她如今又为何会穿越时空而来，想必定是少不了那位绝代芳华枕霞仙人的功劳吧。

　　果然，鬼辞蓦然唏嘘一声，逼近莫清漓道：

　　“告诉我，你的师傅枕霞仙人如今身在何方？”

　　莫清漓不答，她此刻听完了故事还有些恍惚，但心底那份皎洁的敏锐使得她守住了底线。

　　但她还是关心道：“先生找师傅何事？”

　　鬼辞不再执着于此问题，而是道：

　　“来到朱朝正统年间，除了救父，你还有什么行动？”

　　莫清漓楞了一下，揶揄道：“没有，莫非先生想抢小女功劳？”

　　“你此言何意？”

　　“我……”莫清漓虽聪慧无双，但聪明却被聪明误反被诈出了话。

　　鬼辞收起童面，又用安然若素的老面，藹然道：

　　“莫要再藏了，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你告诉你师傅，她几千年来做不到的事情，往日我袖手旁观，如今我却要帮着她做，替她完成她一直想要做到的事！”

　　莫清漓惊讶，莫名的情绪复杂汹涌：“师傅说了，先生不会帮她的。”

　　“若先生肯帮，她便不会出此下策当年偷走那法器了。”

　　莫清漓眼中似盈着泪光，而鬼辞却从她楚楚可人之中看到了另外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身影。

　　那是枕霞，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

　　鬼辞总算两眼皆掀下眼皮，耷拉了下来：

　　“罢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此次行动又失败了吧？”

　　“她可知，每穿越时空一次，使用穿越大法之人皆要遭受灵元损耗，每一次开启，持宝者损耗大量道基与寿元，她的经脉会布满淡黑色时序烙印，烙印积累过多，将会被时序抹除存在。”

　　莫清漓的呼吸都重了，她直觉自己又看到了那个佝偻而忧伤的师傅正在损毁元气。

　　可师傅就是这样不死心，不过她自己也是一样。

　　鬼辞循循善诱：“小女娃，你师傅做不到的事情老夫可以做到，包括帮你改变你父亲的命运，复活他！”

　　“不知你是否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合作？”

　　鬼辞始终盯着莫清漓，直到看见她的心神晃了一下，这才确信她在犹豫，而且很快便要动心。

　　莫清漓不知在想什么，一言不发想了许久，再抬眸时她又下意识望向了那一身洁白、似乎毫无瑕疵的男子。

　　他朝她回以温然一笑，莫清漓本欣喜至极，却在他下意识慌乱看向旁边女子时，心中又是一沉。

　　莫清漓总算点了点头，她看了看身旁闭眼永辞的父亲，对着鬼辞先生郑重一拜：

　　“小女愿听先生差遣。”

　　谁知鬼辞先生浅笑着，差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师傅枕霞究竟在哪？”

　　莫清漓犹豫了半晌，终于说出：

　　“师傅还在朱朝，只是过渡到了朱朝成化年间，成为了一名女巫。”

　　“我几次想按照师傅所教去救师傅，却无奈功力有限，只能在正统年间无限循环救父，却丝毫去不到成化年间见师傅。”

　　羿清闻之思绪复杂。

　　鬼辞老眼中精光大炽：“如此说来，我那万象灵目的法器就在你手里？”

　　莫清漓点点头。

　　鬼辞一语中的、辞无赘余：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用这法器将你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一切刚刚萌芽发生、真相终会被揭开的地方。”

　　“所谓郑人藏鹿，匿实而虚幻——藏者疑实是梦，得者疑得是梦。”

　　鬼辞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