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渡楚墟》卿蝉

78、78章 朱之辩鬼问

　　“朱齐震？”

　　一个陌生地有些遥远的名字。

　　朱朝，正统年间，一个久远地有些让人遗忘的时代。

　　对于楚国的历史长河中，这朱朝虽非寥寥几笔，却也对常人来言极为陌生。

　　并非是楚人不识字，不愿了解历史，而是这段历史彷佛刻意被人掩埋了，被人刻意疏远了。

　　走街串巷的话本故事中很少有朱朝的演绎，戏子勾栏的风流韵事中很少有朱朝的暧昧对象，就连那带头引领风尚、崇敬英雄的王公贵族们似乎也刻意或无意地避开了这个朝代。

　　明明是距离楚国第二近的古代王朝，明明也曾在楚国历史上风靡了六百年，明明就连史书亦有几百册，明明有那么多荡气回肠的开疆拓土和儿女情长，明明那个朝代曾如此辉煌，以至于让楚国长期屹立于世界之巅，可朱朝却就是让人遗忘，让人刻意地避让。

　　也不知是人为，还是人为……

　　听到朱朝，鬼辞先生的眼珠挪动了一下，瞥了眼前几人一眼，又事不关己地闭上了。

　　但从他攥紧中衣领袖的皱褶骨指已可以看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无所谓。

　　朱朝，是鬼辞先生真真正正生活过的时代，他在那个时代感受到了楚国由盛转衰的无奈和痛楚，也见证了楚人风雅风流的意动情长。

　　他不可能不懂那个时代，也不可能不为那个时代所停留触动。

　　只是，如今的舞台是他们的，是眼前这些年轻人的，尤其是……阿紫的。

　　若是没有天命之人，他鬼辞已然活了二千年，就算再浑浑噩噩再活两千年，也依旧是个不死的童老而已，无用，无用至极。

　　楚国，他无能为力，但天命之人却可以。

　　所以，即便耗费千年修为，也要助她一臂之力。

　　鬼辞继续阖上了眼眸，他任由几人在他耳边聒噪……

　　“朱朝是1000年前的古老朝代，是在蛮朝之前……”

　　这是学富五车的庚桑酩发出的，因他英俊朗朗的面容，若他不说话，羿清他们还真觉得他只是一个跟他们同样年岁的少年而已。

　　只是，人不可貌相，眼前这个具有欺骗性的少年，如今已是一千岁的人了。

　　只是他灵魂纯粹，肉身不腐，形体年轻……

　　“你们知道蛮朝吗？”

　　“这谁不知，这是楚国最近的一个古代王朝。”羿清道。

　　庚桑酩也不反驳：“那你们可知蛮朝的统治者究竟是谁？”

　　“是蛮族人，景固罗黄金家族。”辛君衍眉眼间拢上一层烟雾，皱着眉回答道。

　　莫清漓也全神贯注地听了进去。

　　鬼辞依旧老神在在地眯着眼如入定般。

　　“蛮族你们很熟悉吧？他们对楚国统治时，楚人的地位如何？”

　　庚桑酩又问。

　　羿清不假思索，她印象中的、古籍中的记载皆如是：

　　“挺好的，听闻蛮族人推崇蛮楚一家亲，皇室也常选楚女入宫为妃，大臣中也常有楚人为重职。”

　　庚桑酩闻听此言，立即将整张俊朗的脸扭曲地跟个被人揉来揉去的苦瓜似的：

　　“你似乎不太了解。”

　　羿清微蹙峨眉：“或许吧。”

　　此时，莫清漓轻柔而言：“我记得有关前朝蛮朝的史料极多，我也曾博览群书，羿娘子所言也并无差错，蛮族的统治之下的确四海升平、有如盛世盛景……”

　　羿清也附和：“是的，而且就从蛮族康西皇帝智擒澳白，安抚楚国朱朝四处叛乱的遗民也能看出，蛮族皇帝有仁心。”

　　庚桑酩的头摇的更厉害，如一本正经的学究气红了脸似的。

　　羿清难得地与莫清漓互望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浓烈的疑问和不解。

　　两人虽不才，也是名副其实的慧心美人，又怎容得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

　　而在又一次回答庚桑酩的问题再被极力否定之后，羿清和莫清漓皆认为他这行为已上升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两人皆怒目而视，羿清只觉此人越发讨厌，而莫清漓本沉浸在父亲身亡的悲伤中，此时竟也被带动了愤怒的情绪。

　　辛君衍一看，美人发威怒嗔，此场景十分不妙，他得早早离开才好。

　　果然下一刻，辛君衍才刚站起，羿清和莫清漓便双双站了起来：

　　“你凭什么质疑我们？”

　　“对啊，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你的。”

　　“别以为你活了一千岁就了不起了。”此言是羿清的。

　　“我可告诉你，如今我也身处时空隧道，且于你先来。”

　　“就连朱朝正统皇帝朱齐震被俘，亦是我告知于你们，你莫要在这里说教。”莫清漓也美人嗔目，嫣然愠色。

　　“就算说教，也是我们说教你们！”

　　两个女子异口同声道，竟惹地闭目养神的鬼辞也一阵偷眼窥看。

　　辛君衍虽不明朱朝真相，但隐隐中似也觉出了什么。

　　只是他看着眼前两个羞花闭月的女子围攻一千岁少年，此场景倒是有趣。

　　女子嘛，无论在哪个时空，皆是伶牙俐齿、慧舌灵辞的。

　　若非如此，怎说女子蕙质兰心呢？又怎体现男子苦苦追求女子的一路坎坷不平呢？

　　只是他眼前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两名女子，一狡黠果敢，一慧质温柔。

　　他一时竟不知如何选择！

　　不，他似乎没得选择，是眼前两个优秀的女子选择他才是。

　　只是，若论心中所向，他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模糊自己的心意了。

　　若论以往，在未遇见那星辰熠熠的女子之前，他可以很肯定自己的心上人的确是她。

　　那年海棠微风，她告知了他的姓名，一个‘清’字注定了他对她的羁绊与魂牵。

　　可如今，他竟没想到，如此有限的生命中竟还会遇见第二个女子，她亦有个‘清’字。

　　且她是自己的师侄，而自己却从未见过她。

　　如今，倒也是缘分。

　　他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溢上一丝笑意，竟连自己也未曾察觉到。

　　而一阵阴风忽然过境，他正自恍神中出来，当他再次望向这坟地墓碑、美人愠色，秀色含威的场景，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在其中。

　　尤其是那依旧横陈在屋内延伸至屋外的66具尸体，一个个皆是锦衣玉带，一看便位居高位。

　　这浓浓夜色、阵阵阴风更是带上了难以言喻的惊悚和鬼魅。

　　彷佛那妖魔鬼怪就在其中开合窥看，或正在四遭张牙舞爪监视他们，而他们竟不知其位，更难以知晓身在此山中的视角……

　　终于，鬼辞发话了。

　　他虽身形瘦小，但因气质威严沉静，在蓦然站起时竟有一股神仪凛然、端凝有威之感。

　　众人蓦然安静了下来，不再从楚蛮之辩延伸到男女对立，再到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女子亦屹立于世间了……

　　羿清恭敬地站到了鬼辞身边，辛君衍依旧抬头望夜色暗昧，庚桑酩如得了救命稻草一般趋之若鹜而去。

　　而莫清漓只是点点头，神色收了些，眸中多了些垂顺，却依旧半跪于谢宰相之旁。

　　死者为大，众人毫无异议，皆一脸茫然地望着突然站起的鬼辞先生。

　　鬼辞用沉静幽邃的眸子打量了他们一遭，又看向地上死者，沉默半晌后终于道：

　　“你们可知晓地上死者的身份是什么？”

　　众人不知。

　　莫清漓哽咽。

　　鬼辞看向她：“莫娘子，你为何要来到这个朝代？”

　　莫清漓一怔，抬眸回答：“我……为了救父亲。”

　　“你父亲怎么了？”鬼辞再问。

　　“我父亲他被奸人所害。”莫清漓答。

　　“是被谁所害，你当时几岁，你清楚细节吗？”

　　“我……”莫清漓低下了头，她眼中氤氲：“我不知细节，但我知道父亲为奸人所害，这一年母亲也投缳自尽了，而我，我……”

　　“你被
　　枕霞仙人所救，她三百年来一直教导你，要重回时空救你父亲……”此言是鬼辞先生说的，却好像说中了莫清漓的心事一般。

　　她倏忽之间便落下了豆大的珠泪，美人盈泪且柔情似水，庚桑酩有些招架不住：

　　“哎哎哎！莫娘子你别哭啊，你别动不动就哭啊，这可如何让人是好……”

　　辛君衍不禁笑了出来：“庚兄，看不出来你从来不染尘埃，万事一本正经，竟然对娇人落泪这一招毫无招架之力……”

　　“那……那是自然，难道你有？”他开始结巴起来，断然犀利反问。

　　他本无心，岂料插柳成荫，正中他的心事。

　　辛君衍此时也支支吾吾，颇有些踯躅道：

　　“我……自然抵挡地住，哪像你如此……不堪。”

　　莫清漓掩着眉眼瞧了一眼此时那闪烁着如画眉眼正偷眼瞧看另一个女子的瑶哥哥。

　　她心中酸意萌生，又被无情压下，继续面对鬼辞先生道：

　　“先生如何知晓小女子的前尘往事？”

　　鬼辞沉沉望她一眼，突然哈哈大笑：

　　“莫娘子莫要恐慌，你那师傅枕霞可跟你说过我？”

　　莫清漓摇摇头。

　　鬼辞一阵失望，但旋即他又想到何事释怀：

　　“不跟你提，是她害臊。”

　　“你可知这穿越时空之法便是我传授于她？”

　　鬼辞有些莫名缱绻之意地道：“我是她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