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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章 教苍生叙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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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儿啊~”
鬼辞的声音从古朴雕琢的曲录椅上往前倾,那诡异的半童半老目中似有关心和专注:
“君儿,你可有见到你师兄了?”
辛君衍似墨染般的眉眼此刻带了烟雾,沉默一瞬看向鬼辞,微顿:
“师傅,徒儿看见了。”
“那你......可有亲手将其掩埋入土为安了?”
辛君衍目中湿润,喉间氤涩,垂目不敢再望师傅。
鬼辞已听闻那恶龙之事,自然知徒儿灵虚或许已飞升化烟,但他只是不死心:
“可有你师兄的物件带回来,给师傅留个念想?”
辛君衍瞧见鬼辞半面忧伤半面悲哀,心中更是愧悔,微微哽咽难言:
“望......师傅恕罪。”
鬼辞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缓缓落于一旁玄扃瓮中,视线随着那千年老龟的爬行半闭半阖。
在灵虚出山之际他便已算了一卦,如今又何必徒添伤心。
鬼辞长舒出一口浊气,竟在紫芝洞府中形成一股无形仙流,打了个转,掀动众人衣袂。
他微激的面容兀自镇定下来,再无波动:
“守玄、清渊、景曜、元淳、承虚、崇真、灵虚......皆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人生无不散之宴席,总归有各自使命的。”
他沉静的眸子带上久远的幽深:“你们这些我座下之徒总也要争口气,不辱天命才是。”
辛君衍这才收起情绪,恭顺而尊敬:“是,弟子谨记。”
鬼辞又看向远方,似乎那尘雾中有些追忆和怀念:
“我久居这异乡峨眉,便是时刻警醒告诫自己,真正的峨眉山在何处,真正的楚又在何处。”
一道霓虹搭着金光透过洞府翘檐射进来,倒映在鬼辞的脸上,半喜半悲,宜喜宜嗔。
“楚国如今如何了?”
良久,回答的是庚桑酩:“回禀鬼辞先生,楚国已灭。”
又是半晌无言,这峨眉山中仙雾缭绕,自是愈发万籁俱寂,只闻得见虫鸣鸟啾。
缄默久久后,鬼辞道:
“灭的是楚国的疆域,不是楚族,楚不会灭,也必当卷土重来,横扫九州。”
众人都良久未言,皆不说话,楚已灭这是事实,即便鬼辞先生不承认也已灭了。
鬼辞突然睁开纯真的那半面童眼看向辛君衍:
“君儿,乞儿在蔷国如何了?”
辛君衍正襟禀告:“师傅,师兄他如今在蔷国位居高位,颇得那些异族信任。”
鬼辞点点头,那半面老脸始终入定,老眼紧闭,道:
“此次来,师傅有任务交给你。”
辛君衍温顺拱手:“师傅但说,弟子万死难辞。”
鬼辞满意地睁开了半面老脸,却是将视线定格在弈清身上:
“君儿,你务必要保护好她,在任务完成后你送她与乞儿见一面。”
“有些真相,也是时候让乞儿亲口告知于她了。”
辛君衍心中微讶,转念一想便明白了,道:“师傅可知,弈娘子她受上古阴兵庇佑,但凡遇生死危机,那紫光玉珏皆会化为紫蝶召唤出......”
“当然,她是阿紫......”他话未说完,便被鬼辞无情打断。
“你不必多言了,老夫我已尽知。”
辛君衍向来敬重师傅,亦有些害怕师傅的威严,自是垂顺而静。
鬼辞此时起身走至那玄扃瓮前,才一伸手,那千年老龟便如有灵性一般轻盈顺着那拂尘攀爬而出。
拂尘本细,老龟却大,若非仙灵,绝不可不坠落于地。
才刚爬至拂尘之底,便由千年老龟瞬间变幻成一具青铜八卦璇玑盘。
其上八方错金镂刻八象,中心太极圆钮便是总枢。
鬼辞用指尖拨动卦位,便听内里机括碾转簌簌轻响,八方榫卯依次咬合。
“这八卦璇玑盘又称太初玉璇,刻九宫八卦,对应四时八节,须得循阴阳生克之序归正爻位,方能引动全盘机巧,若是错移一卦,非但不能解锁,反倒会引动潜藏的禁制。”
众人皆惊奇。
鬼辞又屈指在口中发出一怪异却空灵之音,众人正纳闷间,一个三头灵兽轻盈飞来,指爪白皙如人间女子的手一般落于洞府窗棂之上。
弈清一眼望去,倒吸一口凉气,那灵兽尾部羽毛高高扬起,五彩缤纷正如彩虹染了花孔雀一般,而它有三个头,且三头皆是骄傲肆意,俯视众生。
一个头为狡猾盈笑的橘红色狐狸,头上红发正随微风飘扬。
一个头为矜贵鸾凤神鸟,其头颅高高昂起,翠色翎冠如云耸起,金瞳澄澈,玉质长喙微微闭合,头羽流转层层虹彩。
另一头却为邪恶的玄武之蛇头,那蛇首微微抬起,额间凸起一枚莹白玉角,鎏金竖瞳半阖,其颅面玄鳞流转微光,银白信子轻吐一旋,便又敛回。
这三头灵兽着实非为人间凡物,依稀可看出三头皆为精心描摹打扮,似皆为雌兽。
三头喧嚣片刻,皆自嘴里吐出一瞬间反映万千霞光的镜片,弈清只觉刺眼,瞬间便用手去挡眼睛,却没想到辛君衍已一身白衣挡于她身前。
只见那三个镜面皆徐徐朝鬼辞先生而去,鬼辞瞬间抓握于掌心,闭目念诵极快的法诀或咒语,再次定睛一看。
一面青银磨铸的流光方镜悬浮于洞府之内,其上镌刻先天十二元辰、二十八星宿卦纹,乍一瞧,镜面似是虚幻,竟有仙气飘出,似乎能走进去又似虚无无镜,煞是古意神奇。
弈清看得眼花缭乱,她以为到此便结束了。
谁知鬼辞尤不罢休,再次慢悠悠走近洞府墙壁,一指真气传出,那洞壁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隐隐现出一盏有百千盏的壁灯。
那壁灯主体色调为白,自身飞速旋转,几乎令人难于定目捉摸,彷佛是虚幻中疾速逝去的光影一般。
那灯焰呈流星倏逝的灰芒,弈清直觉是自己的幻觉,她似乎看到,那奇异壁灯的灯火燃起之时,灯火之内竟然映出一帧帧万古尘事。
她再定睛一看,却依旧是继续旋转的灯芒似要闪瞎眼。
三人暗自惊奇,皆如初生牛犊和婴孩一般望着鬼辞师傅。
鬼辞面色淡然,虽身量不大,但他迈出的悠悠步伐却尤其气定神闲,有如上位仙凌者睥睨众生。
他一一看着这三样宝器,打量众人道:
“这太初玉璇是上古璇玑神物,拨动璇盘卦位,可撕开时空缝隙,去往过去或者未来,但一旦错动一爻,便会坠入时间乱流隧道。”
弈清大惊,时空隧道?
她一月前来时,鬼辞先生曾跟她言,可穿越时空去救楚,那时她因害怕鬼辞先生的长相加上只觉是荒诞之言,便未再置喙多想。
可没想到,鬼辞先生如今说,眼前这八卦盘,不,太初玉璇真可穿越时空。
辛君衍也微讶,只是他不如弈清那般大惊小怪,毕竟作为鬼辞座下弟子,他什么千奇百怪的宝物都见过不少,只是穿越时空此词确是第一次听闻。
庚桑酩则惊讶地掉落了手中茶盏,他书生气的面庞中竟也有了些不淡定,震惊溢于言表:
“鬼辞先生,家祖言,您一向神通广大,小徒自是确信不疑,可若说穿越时空,这......这也太神通广大了,有些天方夜谭了吧。”
他一向耿直而道义,鬼辞自是不与他计较,眼神再次看向那三头妖娆骄傲的灵兽,停留一瞬便转向那悬于半空的流光方镜,道:
“此为往溯玄鉴,是老夫以自身精血、道力为引,此镜鉴可开启光阴倒影,踏入镜鉴之中可短暂踏回旧时光,只是停留时间较短,不可久驻。”
三人的眼睛瞪地大大的,皆一副‘鬼辞先生究竟在说什么’的表情。
鬼辞置之不理,终于走向那盏发出极强白色灵光的壁灯,言:
“这是万劫灵柩灯,是老夫使用千年修为和天地光影所炼,亦掺杂了三界之中那宝莲灯的碎片亡魂,此灯可令三界神魂观览追溯时空,适合闭关推演旧事。”
宝莲灯!
“这不是三界中传说是那沉香和三圣母的法器吗?”弈清再难抑制心间震撼。
鬼辞视线射向她:“宝莲灯已碎,老夫不才,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几片碎片,刚好有奇用。”
三人皆不言了,看着眼前这千年神龟所化的太初玉璇,三头灵兽所衔的往溯玄鉴,宝莲灯碎片亡魂所炼的万劫灵柩灯,皆纷纷在眼皮子底下变幻莫测,简直目不暇接,震撼万千。
他们看着眼前三个万古法器,皆瞠目结舌,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为了不让三人觉得这只是自己编出的一个幻境、一场幻梦,紧接着鬼辞便启动了时空隧道。
鬼辞将太初玉璇安放石台中宫太极鱼眼,作为总阵眼,往溯玄鉴置离位,离主光影映照,专照万古尘迹,而万劫灵柩灯落坎位,坎主幽晦时序,镇御乱流。
三件法器的卦纹与石台八卦纹路彼此咬合,金石之间泛起淡淡的玄色微光。
他微微抬手引道力注入万劫灵柩灯,那灯芯缓缓燃起一层灰蒙冷焰,此火不暖器物,专照万古劫痕。
随后鬼辞以指尖精血点抹往溯玄鉴镜面,镜面如水波漾开,万千历史虚影在镜面上翻涌沉浮,王朝更迭、旧人旧事轮番闪现。
接着他双手悬于太初玉璇之上,以道力催动,缓缓旋动盘上九宫八卦爻位,严格依从先天阴阳生克次序。
每拨转一卦,石台机括便簌簌碾动,卦纹流转,天地间光影开始扭曲,周遭光景明暗交替,耳边响起万古尘嚣的渺渺回响。
三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脸上皆现出紧张之感。
待到八卦全部归对锚点对应的爻位,玉璇中心太极圆钮轰然爆发出黑白交织的混沌光流。
那光流迅速向外扩张,虚空中似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环形时空隧道,那隧道内壁流转无数古今碎片,云气翻卷,远处是目标时代的朦胧景象。
弈清看去,此刻那三件法器彼此共振,万劫灵柩灯的灰焰顺着光壁缠绕隧道边缘,压制四处窜动的时间乱流,防止通道坍缩,往溯玄鉴持续投射微光,死死钉住历史锚点,避免通道发生偏移漂移,而太初玉璇则不停轮转,维持甬道开合,维系现世与旧时空之间的通路。
至此,令人惊奇的时空隧道正式成型。
鬼辞依旧淡然道:“这三样上古珍稀法器皆可追溯过往,却各有其缺点,而老夫将这三样结合起来,却可一次在指定时空历史节点中停留三月之久,大大弥补了短时间的遗憾。”
那时空漩涡正飞速旋转,四人随着那点点强劲流光竟瞬间便被带入了那无尽的时光刻度之内。
时光甬道两侧的光壁之上,时序长河浩浩铺展,万古尘事化作走马灯般的流影,连绵不绝滚滚掠过。
先见上古荒林,先民燃起火堆,转瞬便是宫阙巍峨,殿上钟鼓齐鸣,下一帧又换作沙场烽烟,戈甲交击,将士浴血。
转眼繁华落尽,楼台倾颓,荒草漫过断碑残冢,王朝更迭,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一幕接一幕匆匆流转。
那些人影车马皆是虚影,蒙着一层岁月的薄翳,弈清伸手探去,她的指尖只穿过一片冷光,虚影当即碎作漫天银砂,转瞬复归长河之中。
面前眼花缭乱,脑中无数场景飞驰,还未待看清各种幻象,亦未整理清楚各种纷繁杂乱的思绪,突然光线一黯,弈清只感觉时空像是被撕裂了一个口子,那太初玉璇迅速定格在一个点,随即她腰身一轻,如失重般被从万丈仙庭重重抛下,落入了一个历史长河中的真实历史时间——
朱朝正统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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