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清的楚国》卿蝉

71、71章 鬼辞先生，

　　蓝潭氤氲，其上仿若有无数晶莹仙雾环绕。

　　自仙雾中缓缓清晰现出一个半老半童的苍老瘦小身影。

　　那诡谲怪异的双音便自他喉间而来，仿若紧紧环绕在此沃伦岭之巅，久久不散。

　　“阿紫……”

　　“莫要东张西望，老夫就在你眼前。”

　　羿清方才的确左顾右盼了，但在看到眼前亦鬼亦仙的怪物后，她立马就缩紧了脖子，直直盯着那东西，呼吸凝滞。

　　“你害怕我？”

　　“是吗？阿紫？”

　　弈清脚下金剑不知何时已收起，她盯着眼前一半青丝一半白发的怪物正在发出桀桀怪笑，还阴森森地盯着自己，她顿时心中一阵恶寒，下意识将两手交叠在胸前呈抵御防备之姿。

　　而倏忽之间，却有一阵微风似拂过她脸庞，就连耳旁那一缕恼人的碎发竟也被温柔拂于耳后。

　　弈清顿觉毛骨悚然，就像......就像是冥冥中有无形之物在为她拂发一般。

　　且那动作竟极其温柔，这不免让她想起了华胥、姜嫄之典故，她莫不是也要亲历一番？

　　所幸眼前那怪物发言了：

　　“阿紫，莫要惊慌，方才为你拂发之人便是老夫。”

　　此言一出，弈清更觉毛骨悚然，这拂发一事简直比这怪物本身还要可怕。

　　她再次抬头望去，发现那半老半童之人还在望着自己。

　　他身在蓝潭阴影处看不清周边，唯有那巨大的头与瘦小的身子显得反差诡异，而那阴沉幽邃的眸子更是令人胆寒而无处可逃。

　　她鼓起勇气，道：“阁......阁下，前辈，是晚辈唐突打扰清修了，晚辈这就走。”

　　她不敢再去看，提起裙摆就要溜，但踏出的脚还未落地，腰身便被一个突然伸出的软物牢牢勾住。

　　弈清奋力挣扎，却再动弹不得。

　　她在体内运气，试图用三百年修为将那软物挣断，却发现三百年的真气只在体内乱窜，甚至有些......凄惶，它们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少年施展不开拳脚。

　　‘好厉害的法器。’弈清心中如是想。

　　而对面怪物似乎能深入她脑中在她说话之前便将她一切想法剖析干净一样，笑了笑：

　　“它是很不错，也不枉我这上千年对其悉心的教导。”

　　上千年！

　　弈清再次瞪大瞳孔，望向那正襟危坐、似正似邪的怪物：

　　“阁......阁下已有上千年寿命了？”

　　那怪物听罢神色淡然，桀桀笑了一阵：

　　“你也不必害怕，我这小徒儿软灵的确有千年寿命了，不过老夫却是比它大那么一点。”

　　弈清惊愕地看着这怪物，她越挣扎，身上的软物越紧实，她直觉就要呼吸不了，便只好强迫自己镇定放松下来。

　　那怪物继续自卖自夸对她言：

　　“老夫至今不过二千五百年春秋而已，也不值当什么。”

　　这下弈清是真的猛然一下瞪大了眼，她睫羽猛颤，心内咚咚地看着眼前怪物，似在分辨真假。

　　二千五百年，如此久远，相当于半个楚人自来世上的历程了。

　　那怪物却有些忍俊不禁，随意一挥衣袖，那软灵便乖巧而迅疾地回去了它身后，悬浮在半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她这才看清，这软灵非绳非鞭亦非世间生物所有，竟是软软白白的一条，似乎由最细软雪白的云朵所化，其上散发着一层超强灵光。

　　“阿紫......”

　　又是一声亦老亦童、亦纯亦邪的声音，有如洪钟般的浑厚自四面八方而来。

　　弈清意识到眼前怪物极其强，硬碰硬恐怕难以逃脱。

　　她便试着去交流：“老.....”

　　她换了称呼：“阁下，请问您是在叫我吗？”

　　那怪物右边老眼沉沉，左眼却浮起一丝星芒轻晃，道：“这沃伦岭山巅上无人，老夫不叫你又是叫谁呢？”

　　“可我不叫阿紫。”

　　弈清只觉莫名其妙，据理力争道：“阁下，小女名叫弈清。”

　　“不，那只是你在人间的名字。”

　　弈清心中一怔：“阁下认错人了，我是个孤女，自打出生便跟着师傅，我的的确确叫弈清。”

　　“你师傅是张启耳，对吗？”

　　弈清顿觉心间惊愕无比，他怎会知晓？

　　而更让她背后一凉的话语倏然脱出：

　　“又名乞儿，在三百年前以捡破烂为生，差点饿死在昆仑山下。”

　　弈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傅小名乞儿还是她一日偷偷在师傅尘封多年的书信之上发现的，而捡破烂此事她也是趁师傅与同门关门闲聊而在窗下听墙角得知的。

　　她狭长的凤眼此刻瞪得如偌大的铜铃一般，两个瞳仁黑如葡萄直直望着眼前人，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何境。

　　“我就是张启耳师傅。”

　　眼前怪物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

　　弈清心中大惊，第一反应就是此怪物铁定假冒。

　　可她还未想清楚，怪物又用童老双混的浑厚声音洋洋道：

　　“阿紫，你到这峨眉山来，不就是来寻我的吗？”

　　弈清又是一惊！

　　他怎会知？他如何得知？莫非他真是！

　　那怪物再次发出桀桀笑声：“你也害怕我如今的模样对吗？”

　　再次发问，弈清脑中已飞速旋转，却还是转不过来。

　　“你不必害怕，阿紫也用不着害怕。”

　　弈清愈发感到奇怪，这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于是她问了两个问题以祛出心中疑问。

　　第一个问题。

　　“老......先生，请问阿紫莫非是您以前认识之人，她跟我长得很像？”

　　他坐定，却淡然微笑一声：“非旁人也，阿紫就是你。”

　　“可我记忆中的确只是弈清。”

　　“你相信前世今生、轮回转世吗？”

　　她一怔：“那自然是信的。”

　　怪物淡然自若：“那不就得了。”

　　第二个问题。

　　弈清茫然望着黑黢黢的天空，问：“老先生，您说您就是鬼辞先生，如何证明？”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以至于那桀桀怪声竟将附近的山石竹林给激荡地一阵松动：

　　“一个张乞儿还不够吗？那么，灵虚和九菊可够？”

　　弈清瞠目结舌。

　　怪物道：“灵虚是老夫座下第二十代嫡出弟子，而九菊却是个不争气的邪物。”

　　他阴柔的眉眼在黑暗中似有些低垂的忧伤，不过只是一瞬即逝：

　　“灵虚他是个傻孩子，为了救楚，为了护你，竟被那傀儡恶龙所伤。”

　　绵延黑暗的山夜中，有人似乎叹出了一丝划破宁静的真气，缓缓而来扑面于弈清身上。

　　是那怪物发出的。

　　老童之音再次洪洪传来：

　　“灵虚是个傻孩子，只可惜没有天命在身，而九菊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天生地长的邪物的排泄物。”

　　此言过于玄幻，令弈清简直难以思考。

　　什么叫天生地长的邪物？此言她只在灵虚道长描述那恶龙时听到过。

　　可天生地长的邪物的排泄物又是什么，此说法更是令羿清惶惶怔忡，异想天开。

　　“打个比方，恶龙粪便的遗留秽物。”

　　她面上一滞。

　　“你可有听懂？”

　　羿清面色有些微红，她自然听懂了，微微点头。

　　怪物再次发出最后一击：

　　“阿紫啊，我那痴心徒儿一心为苍生，可真没想到他会在临死前把三百年修为皆输送于你，这可真是令老夫吃惊呢！”

　　蓝潭上幽光茫茫，衬地羿清面庞浮上一层妖异的光芒。

　　她眸底一动，眼眶含雾，这下是彻底信了。

　　若非鬼辞先生，何人还能知道如此隐秘呢？

　　他竟一眼便能看出？

　　“这三百年仙修，你适应的可还好？”

　　她面上复杂而尴尬，最终双手交叠，双膝扑地，端然跪于鬼辞脚下：

　　“鬼辞老先生，我……有愧于心，不敢白得这三百年修为，如今既遇见道长之师，便该如数归还。”

　　“还请鬼辞先生将我体内三百年修为尽数收回！”

　　她的话义正言辞又振聋发聩，诡异的蓝雾氤氲中的光息也静了一瞬。

　　四遭似有微风，更似无风自动，只仙修的真气在缓缓流淌一般。

　　那怪物终于站了起来。

　　他本盘坐于蓝潭仙气之上，望之只觉头脸诡异，听之又觉声音谲怪，待到一站起才发现。

　　他竟只有八岁幼儿之高，而那头却远远大于成年人之头，身子比例极其诡异。

　　他一半脸是童子，一半脸是橘皮干涸的老人，一半身子肌肤如初生婴儿般细腻光滑，一半身子又如干枯下世的老人一般皱巴斑点，望之似有腐朽之感。

　　一半如初生之美丽，一半如死亡之腐烂，果真令人触目惊心。

　　羿清的心间又开始忐忑敲动，她明知这是鬼辞先生，可在望见这站在她面前依旧与她差不多身高的童老合体，身子依旧下意识地起鸡皮疙瘩，心内有些后怕起来。

　　下一瞬，自有石摇之音自头顶传来：

　　“不必，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修为，你不必多心。”

　　羿清心中再惊，抬眸静静望他。

　　他又露出诡异的微笑：“再说了，若你失去三百年修为，又如何去做接下来的事呢！”

　　“何事？”羿清微讶：“还请鬼辞先生明示需要我做什么？”

　　鬼辞幽幽望那峨眉山阴影深处一眼，又望向漫天星辰：

　　“救楚！！你须去到各个时空弄清楚，楚灭亡的真相为何，务必要逆转乾坤救回楚国、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