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清的楚国》卿蝉

70、70章 瑟兰大山脉

　　《山海经·中山经·中次七经》载——

　　又东三十里，曰浮戏之山。有木焉，叶状如樗而赤实，名曰亢木，食之不蛊。汜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东有谷，因名曰蛇谷，上多少辛。

　　泰室东去三十里，有浮戏之山，世传为伏羲旧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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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羿清已经在高佳锁山脉上看星辰有三日时光了，她在蔷国时也时常这样望星，只是师傅从不让她看得清楚，也不让她看明白，只让她望见那些美丽的颜色，却隐藏了其中的智慧和暗潮涌动。

　　此刻苍穹星河罗列、密布璀璨，一眼望之只觉瑰丽，但望之三日终是窥见了些东西。

　　她发现整片银河之中，有一颗大角星连日来越发黯淡，若是羿清不费心找，如今竟看都看不见了，已经隐缩成细微的一点灰尘一般漂浮在苍穹。

　　而其旁边向来相辅相成共生的一颗角宿星却变得妖异至极，光芒万丈，只是那光芒却使得整颗原本金黄的星变得血红，显得诡异无比。

　　羿清幽幽叹了一口气，想必楚国的气数已尽了，她如今也不过是亡国人罢了。

　　她终于放弃了观看星辰，而是起身跳下一个高高的观星台，一身青衣简装朝地面而去。

　　其实自楚国冰封灭亡的这半年内，她极尽颓丧自责，也不敢回蔷国找师傅，一直在外游荡，心中本着半睡半醒记着灵虚道长的叮嘱一定要去找鬼辞老先生的话，便一直往西行。

　　如今却是到了一处高加锁山脉，听闻此山脉便是鬼辞先生所在的山系，只是恐怕距离主山峰沃伦岭还有二千里的路途。

　　羿清干脆利落地落到了地面，她抛开那两颗一直关注的星辰之后，便忍不住往整片苍穹中最亮、最众星拱月、亦是逐渐大放光彩的那颗星望去。

　　饶一切星象不知，楚国也人人皆知这颗星是何物？

　　北极星，亦称紫薇星，是天之至尊，对应华夏帝王，中土社稷。

　　紫微垣，就是天上皇宫。

　　羿清再次幽邃沉静地叹了口气，只觉这星辰再亮也只够为自己照亮夜间两尺之路，而路究竟如何走还是要自己决定的。

　　于是她摇摇头不再去看那星，一路踏着细碎月光，听着虫鸣蛙叫往驼驿而去。

　　没错，经历半年颓丧之后，如今已是又一年初夏了。

　　阴山以西以北这些异族国的初夏，来得早，更来得烈，才堪堪五月，便已如大暑一般炎热了。

　　羿清一边捡起路边一片鹅耳枥宽叶在手，一边惬意扇起送来徐徐的风，一边将怀中的灵蟾托在掌心透气。

　　这灵蟾自打冬眠后已休养生息了半年，如今金黄皮肤被养的油光水滑、灿灿生辉，一颗浑圆憨厚的小脑袋也越发灵活起来，有时竟还会与羿清因争抢食物或不同意见而闹些小脾气。

　　羿清皆不以为意，除了那震撼生死的信念，其余她都不当一回事了。

　　她在边境便已换了一身异族服饰，此时腰间系着一些异族弯刀、宝石装饰，而发髻尽量盘地简单些与异族人相似，她将异族女子喜爱戴的粗笨大头巾换成了轻纱包头，既轻盈又掩饰身份。

　　在陀驿中用宝石换得吃食，吃好喝足之后她便再次上路。

　　因真气逼人，法力高深，她一个女子孑然行来倒是没遇到什么危险。

　　因为每次危险都以对方的惨叫而告终。

　　她对这些异族人无感，大多是一些酒肉残暴之徒，羿清无意在异族之国多加逗留，如今不过是为了寻找到鬼辞先生而已。

　　灵虚道长和张元阳皆说过，鬼辞先生居峨眉山，峨眉山又名伏羲之墟，他们二人曾双双多次叮嘱交代，此峨眉非彼峨眉，鬼辞老先生所居峨眉位于西方群居之处。

　　在确认这一点后，羿清自然不会再往楚国那冰封的蜀地峨眉跑，而是径直来了这异地。

　　她并非胡乱跑，而是问询过无数亲历人证口述，又在这半载查阅无数古籍史料诗集野史才确定，这真正的峨眉山就是伏羲之墟，就在这西方的瑟兰大山脉。

　　瑟兰大山脉横跨西欧多个国家，是西欧多条河流的发源地和军事屏障，由于常年冰雪和仙雾环绕，被世人誉为远离尘世的遥远云海之巅，亦是许多苦修隐士的绝佳炼气、炼寒之地。

　　而羿清如今脚下的高佳锁山脉便是这瑟兰大山脉的最东面的一支屏障。

　　入了高佳锁，便等于入了瑟兰大山脉，但由于瑟兰大山脉绵延过长，因此要到达瑟兰的主峰沃伦岭竟还需两千里。

　　不过这两千里对于如今拥有全盘接收灵虚道长三百年修为的羿清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

　　她休憩好之后，又喂了些蝗虫、蜈蚣给灵蟾吃，待吃得它肚子圆滚滚不再进食才算吃饱。

　　近日这灵蟾修为有进，羿清若有些小打小伤的它常能喷口气便一瞬修复如初，但正因灵力大增，其对应的食量也大增。

　　本来只需吃几个昆虫足以，如今常常几十个还吃不饱，但它又有个怪癖——只吃害虫。

　　以至于羿清常常大晚上地去布置陷阱给它找害虫吃。

　　没办法，此灵蟾看起来憨厚可爱，但一相处久了就知道——它实在太懒了。

　　明明自己伸出舌头一瞬间席卷的事情，非要让羿清去抓，没办法它给羿清医治了伤口，羿清只得还它的恩情，自然也有秦岭云丝相救的暖意。

　　在两人彻底将能量充满后，羿清将灵蟾揣进怀里，召来了灵虚道长那把可变幻万千形状的金剑。

　　她看着这把金剑心中五味杂陈，如今这把金剑是她最真诚的坐骑，但她又何尝不是成为他们最真实的信徒。

　　说到底不过是完成灵虚道长嘱托罢了，但说到底，这嘱托必须完成，否则羿清这辈子心间皆不会安宁，走不出那个楚国……

　　站稳后，金剑丈量着一人一蟾的位置变幻出了刚够一人半站立的距离，又迅疾幻化出金栏扶手，待抓稳后羿清运气，一瞬间便在黑暗的苍穹中肆意遨游起来。

　　一路所过皆星辰，千里闻之皆异乡。

　　期间一路历经黑海，东欧大平原，巴尔干山脉，玛瑙河，继续向西，终于抵达瑟兰大山脉主峰沃伦岭以东。

　　沃伦岭位属于斯国和岚国交界线上，因此最高峰归属于两国共管。

　　但羿清又何曾会理这些俗务，她不过一寻路人，但因修为强大只在悬于沃伦岭上空时轻轻一跃便轻巧落于其最高顶点。

　　才一碰到沃伦岭的泥土，羿清便感觉自脚底一阵寒意袭来，大有秋霜冬腊之意，倒全然不似在五月初夏里了。

　　只听闻这瑟兰大山脉常年冰雪封顶，即便是炎炎夏日之间，山峰峦顶也依旧被冰雪覆盖从不融化，因此是无数修仙者炼气、炼寒之所在。

　　尤其是位于斯国和岚国之间的瑟兰主峰亦是最高峰沃伦岭，更是一年四季被冰雪蓝潭所绕。

　　按理说，山巅应不会有潭，别说潭，即便是坑聚成溪也不被允许。

　　可沃伦岭却是特殊的存在，它自平原陡然拔起，不是尖锥山峰，属于桌状断块山。

　　其山顶顶面相对平缓微微向西倾斜，东侧是舍身崖，八百米垂直绝壁，崖壁陡直如削，群山层层叠叠向下铺展，峰峦迤逦连绵，沟壑纵横幽深。

　　其中需要重点突出的便是那如削平一般的山顶，是方形的山顶，像是被什么巨物压平一般的方，因此可聚水潭山顶可成湖泊。

　　而这沃伦岭的水潭却又是通体蓝色的，倒又是一桩奇事。

　　此蓝潭暂且不提，要说那最令人称奇的还是这瑟兰大山脉一整个山系的形状，便如女人的峨眉一样。

　　其两山遥峙，修长弯曲，宛若女子蛾眉，细而长，黛色嫣然，故名峨眉。

　　——这是楚国文载中所记载蜀中之峨眉山。

　　起初羿清的确不甚在意，毕竟于楚她毕竟陌生而疏离，但在与楚人一同经历生死浩劫之后，她开始在意起楚国来，在意起一些怪异的地方来，也在意起真相来……

　　这古籍中所记载的峨眉山竟与这西方的瑟兰大山脉之形状规格四遭描述分毫不差！

　　而与楚国境内的那座峨眉山却是对不上号。

　　首先是形状，楚国峨眉山有似一团汤饺，而瑟兰大山脉显然更符合峨眉之意。

　　其次是古籍中所描述的地形，峨眉山山顶平削，可聚水潭，而楚国峨眉山虽看似平却有斜度，且山顶并无水潭。

　　另外便是周遭地貌，古籍中载峨眉山四周是多条河流的发源地，楚国峨眉山四遭皆是森林显然不符合，而此峨眉山有黑海，玛瑙河，萊茵河……显然更与古籍贴合。

　　在来之前，羿清沉浸在古籍中寻找答案之时便已是一阵惊讶错愕，难道真正的峨眉山果真是西方这瑟兰大山脉？而楚国境内的峨眉山是假的？

　　此想法一出令她心惊，可如今落于沃伦岭一瞧，却是真真切切符合古籍描述之峨眉。

　　她起先是震惊新奇，随后在面对一望无际的阒寂和黑暗之后，内心还是有些茫然。

　　地点显然是符合的，只是不知自己此一意孤行究竟能否见到鬼辞先生？能否完成灵虚道长的心愿？但愿不要白跑一趟才好。

　　正心间忐忑胡思，那蓝潭之中彷佛发出一个极为纯净而沉稳的声音，彷佛是小孩和老人的结合体，听起来怪异而诡谲，让人头皮发麻。

　　“阿紫，我等你许久了，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