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修） 只预留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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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君衍为她的直白言行挑了一下眉，显然不欲与她多言。
羿清纯净昳丽的眸子望过去，她在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眼里竟嗅到一丝厌恶。
伤者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周遭芦苇的泥土清香中，一股难言的味道随风荡进每一个人的鼻尖。
辛君衍略微皱了皱眉，他似乎有些洁癖，将一身白衣象征性地掸了掸，却如何也掸不掉其上早已干枯坚硬的污泥。
听闻伤者哀嚎不已，他毫不犹豫地过去，给羿清留下冰冷抗拒的背影。
羿清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她不明白这个陌生人为何对自己厌恶至极，敌意深深。
袁梦昌见此情景，犹豫了一瞬，最终选择跟随辛君衍去救治伤者。
他们无须向自己抱歉，也不用给自己一个解释的眼神，他们之间本就是偶然相救的陌生人罢了。
羿清数了数，现场救人者一共有六人，除却那位神秘的楚国宾客以外，另外有五人来自秦岭的官衙。
五人中三男两女，女孩一静一动很是好记，活泼些的便是那袁梦昌，文静些的便是此刻正一言不发默默救治伤者的杨丹雪。
羿清望去，她生的极美，一颦一笑恬淡至极，因夜间看不太清，似乎她眉间还有模糊的一点看不真切。
三位男子也各有千秋，皆埋头在芦苇荡救扶帮伤，一名马璋，手拿蒲扇正在施针，似乎懂些医理；一名吕醉山，忙前忙后搬运伤者，十分热情好言；一名孟逸南，忙中偷闲，正就着月光在翻看兵书典籍。
羿清看见眼前此景，只觉楚国人的名字格外好听，诗意盎然且皆符合各人品性，加之月色极美地落在波光粼粼的芦苇荡上，让她此刻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赋诗欲望。
只可惜，她在蔷国为奴已久，早就忘了儿时父亲教自己的作诗雅趣。
羿清幽幽一叹，如今她更是连父亲母亲的模样，甚至姓甚名谁也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是楚国人，还有祭司日日让她不忘却的教导，以及复国的大计。
如今楚国山河破碎，疆域已被各国瓜分殆尽，仅剩原来的四分之一苟延续之而已。
她如今经历这一劫，既是莱莎和三王子阴谋设局的结果，自然也是祭司计算好的每一步。
祭司或许知道会有人来救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死，这才放心让自己前来……
正想着，羿清感觉自己腿上一阵酥麻隐痛的感觉，低头一瞧才发现，方才那依序治伤的杨丹雪已来到了自己面前。
她正拿着一把小剃子轻轻为自己刮去干涸附着的残余石灰浆，刮去一片便敷上一些特制药膏。
那药膏凉凉的沁人，却有奇效，才刚一抹上去，羿清便觉那红肿奇痒如灼伤的感觉被压制了，取而代之的是肌肤的清凉呼吸。
杨丹雪并不多言，只是默默地清除着石灰浆残渣，羿清这才望下细细看清她的脸，原来那看不真切的模糊一点竟是她眉间一颗大大的胭脂痣而已。
这颗胭脂痣饱满粉嫩，正处于她双眉之间，更衬她娇艳灵动之感，加之她偶尔莞尔一笑，羿清更觉她有如楚国的观世音转世。
眼见她已快速清除了羿清的两条腿的石灰浆，她让羿清躺下开始将剃子和药膏覆上羿清的腰腹间。
羿清只感觉有一阵刺痛微微袭来。
她回想起当时的绝望场景，只感觉浑身肌肉皮肤皆已冻结僵硬，就连呼吸也有些出不来了了，根本毫无转圜之机。
在濒死之际，她仿佛看见了儿时在楚国玩泥的鸟语花香，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打生桩’之下了，谁曾想还有转机。
眼见时间漫长，羿清终究忍不住提问：“那里情况如何了？那些人都抓起来了吗？”
杨丹雪本在极其认真地医治，闻言俏脸微顿，眸子有了些不明的意味。
她手中动作不停，却抬眼瞧了瞧羿清，她先是打量了羿清的容貌、神情，随即温婉地回应一笑。
“我们救了这么多人，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们说话的。”
羿清下意识看向那一大片伤者，心中微微惊讶：“难道他们都不言语吗？”
杨丹雪默默地摇了摇头，她笑起来有些似有若无的梨涡，更添温婉动人：
“没有。”她言简意赅，眼神中却传递些莫名的警惕和暗示。
羿清明白，这些人虽是楚国人，但他们从小便在蔷国为奴，其中或许有内奸混入也未可知。
即便内奸未混入，他们亦是与楚国所谓的‘故土故人’不熟的，他们从小在蔷国被灌输的观念就是，楚国人是天生的奴隶，他们天生便被压制去服侍那八大强国。
羿清瞧见，他们或躺或坐，跟在楼阁中面对危险而体现的孤勇不同，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体现出了迷茫恐惧和墮落难堪。
与羿清不一样，他们都是从小或许是从他们的父辈开始便被灌输‘天生奴隶’的思想，人的思想不可能一时被转变，那种影响是一辈子的。
而羿清不一样，她唯一的不同是有祭司，祭司日日时时教导她‘勿忘故土，复国大计’，她的思想是游离在他们之外的。
若是此次无人前来搭救，那么这些人便成了山本和三王子计划中的‘打生桩’亡魂，无人记得。
想及此，羿清的眸子带上了深深的同情和悲哀，竟有些超脱世外的理解。
此刻，杨丹雪却蓦然开口，有些解惑的意味：
“我们赶到时，你们几乎口鼻都要被掩住，我们带了些村民虚张声势，那些人误以为官府来人浩大，便一股脑如鸟兽散尽皆逃了去。”
“他们竟然是自己逃的？毫无抵抗吗？”羿清难以置信。
“你认为他们应该如何？”杨丹雪反问：“往往平民见到官兵皆是怕的。”
“可他们不是平民，其中还有一个蔷国的二王子和一个来自瀛国的财阀山本。”
杨丹雪眼睫微动，她警惕地再次打量羿清，似是在思考。
羿清再度发问：“我们都已淹进口鼻了，为何还可以活下来？”
杨丹雪闻到此言才放松下来，道：“还记得你们被囚困在楼阁中给你们送饭那个厨娘吗？”
羿清一回想便立刻明白：“她是你们的人？”
杨丹雪几若不闻地点点头，解释道：“我知道你有疑惑，其实厨娘并非是我们事先得知安插，而是楚国的奸细太多已被敌人渗透成了筛子，因此我们内部也需要有细作运作。”
羿清明白了：“厨娘具体做了什么保下了我们的命？”
杨丹雪犹豫一瞬，终究是说了：“她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在石灰浆中加了些糯米粉而已。”
“这有什么奇效？”
“这是楚国的偏方，石灰浆中加入糯米粉可软化石灰浆结晶和固化，眼瞧着很坚固实则内部依旧是流质可透气。”
羿清点点头，但下一瞬杨丹雪又道：“不过在十二个时辰以后，糯米粉失效，石灰浆便会凝固地更快更坚硬，这也是楚国建筑中独特的方法。”
“这么说，厨娘为我们只留了二十四小时的命。”羿清感叹，瞬间心中有些后怕。
她又开口问：“像这样的厨娘在楚国还有多少？”
杨丹雪又是一阵犹豫，开口道：“不止在楚国，在你熟悉的蔷国甚至八大国以及瀛国……皆有。”
羿清恍然，但随即又觉得隐隐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她眸子清亮金黄道：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也有可能是敌国安插的‘厨娘’一员？”
“你不会。”
“我不会？”羿清越发迷惑：“连我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的行为正确与否？”
“因为你的师傅是张祭司。”杨丹雪坚定道：“张祭司为楚国，呕心沥血。”
她顿下，不再提，却道：“想必你师傅让你来楚国，应是也告知你了？”
羿清欲哭无泪，她想说师傅不仅没有还不告而别云游去了，但她又怕对方轻视，只好哑巴吃黄连。
杨丹雪瞧着她有些奇怪好笑的神情，也不多问，只道：“放心，张祭司给我们去了信，我们不会让你死的。”
听闻此言，羿清总算心中放下一颗大石头，原来师傅还是在意自己的。
羿清再问：“师傅说了什么。”
杨丹雪边治伤边回忆道：“也并未说什么，只是说他有一小徒近日将回楚国。”
“没了？”
“没了。”
羿清又有些难言的压抑起来。
“那显然这次事件对于你们也是偶发的？毕竟我师傅惜字如金也没说清楚。”
杨丹雪微微点头：“是我们首先收到了大作的传信，再在半路接收到了你们那逃出来的两个人，这才知晓事件始末。”
羿清眼珠转动：“这么说，三王子和山本你们是真不知道？”
“不知。”羿清瞧见她说时眼中又带上了一些防备。
羿清若有所思：“看来我这次能脱险还多亏了那位楚国宾客，他究竟是谁？”
“为何会在三王子身边成了看中的宾客？又为何会突然背叛三王子救下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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