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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章 为何偏偏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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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清瞳眸骤缩,整个倒抽一口凉气。
黑气弥漫,雪气充盈,光线愈亮。
她清楚而清晰地看到了那熟悉地曾并肩作战过地、那多舛多难的楚人轮廓。
金黄瞳眸、乌黑青丝、身量如松、一个个皆气宇轩昂、明眸善睐……
但此刻,每一个人眼神都闭着,面色沉静如纸,他们不久前还被鼠疫所折磨,但此刻似乎一切痛苦皆成为了过去。
他们不再痛苦了,他们仿佛面临了新的困境,但又仿佛没有。
他们只是沉睡着,处于一种静态的美。
突然,一条金黄的蛇游走于玻璃器皿之内,羿清的鸦羽内覆上了一层洗之不去的阴翳。
那蛇起先还在人周身游走,游走于美丽的酮体、光洁的肌肤。
突然间,却从人的嘴里进入了体内,她金黄的眼眸已睁到最大。
看到蛇开始在人体内寻找出路时,有些甚至直接破体而出时,羿清再也忍耐不住,她猛地被惊惧攫住。
她陡然站起身就要往玻璃屋冲去。
她白皙纤细的柔夷却在一瞬间被一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住,紧紧地拉住了她。
那声音听来沙哑异常:“我们,一起去。”
辛君衍振作着疲倦而无力的身体,他微微佝偻而痛楚地站起身,等完全站立时身姿又如青松白玉般巍然。
“你受伤了吗?”
她有些焦急地想看穿辛君衍的状态,手却被他紧紧捏住,无法动作。
“无妨,□□无碍,不过是魂体被桎梏久了,气血有些被抽干,一时难以回神。”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虚弱到了极致。
羿清不知他说的具体何意,但能看得出来他很痛苦。
在站立之时可看出他身姿有些不稳,整个躯体正在微微发抖。
但仔细逡巡过去,的确没有一处伤口、亦没有流血伤痕,周身干净地很,就如那身白衣,只是历经风霜皱巴蜷缩而已,却丝毫看不到一切造成风霜的来源。
他背上曾被三王子取血鞭打的伤痕早已结痂,但显然与这里无关,不是它造成的。
见羿清眸中依旧盛满了对自己的焦急,辛君衍用仅余的力气拉起她的手:
“别管我了,赶紧去那里看看。”
她自然内心焦虑而心切,只是她也关心他,此刻被他毅然拉着往前走去,反而直接替她做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如此倒也不必再纠结,两人直接往玻璃屋走去。
离那阴烂而沉重的气息越近,两人越被攫取了所有心神,目眦欲裂起来。
待走近最后一个连廊,即将推门而入时,两人皆深深呼了一口气。
辛君衍的手搭在门扉上,他眼中带些哀意地看了羿清一眼:
“你要做好准备,事实可能会无比残忍。”
羿清迟疑而坚定地点点头,她大致猜出了什么,如今已别无选择。
见到她的回应,辛君衍深静的眸子一凝、沉重而无声地推开了那扇令人心碎的门。
起初,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后来她的牙尖咬出了血才阻止自己哭出声来。
她的颊上挂满泪珠,极度隐忍之下才没让自己抽泣出声。
她的眸中已不能再用恐惧来形容,眸底一片深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看到了地狱、看到了人间炼狱。
一、二、三……69……
整个69个曾经音容笑貌的与她一同来楚国的楚人,也是同样身为在蔷国的楚奴,此刻他们被一具具放置在九尺高的玻璃器皿中。
那玻璃器皿刚好够一个成人酮体粗细,里面盛满了难闻的药水,整个人体被浸泡在微褐色的药液中,已经完全没了呼吸和意识。
此刻雪光穿破黑光透过来,光线越来越亮,斑驳的晖影在每一个玻璃器皿中投射下一道道波澜,却丝毫惊不动那已经沉睡中的人。
他们如木偶一般、傀儡一样,灵魂早已被驱逐、□□早已被掏空。
一条条金蛇在其中来去自如,羿清看到每一具尸体背后都有一个大洞。
她浑身微颤,简直不忍再去看,再去探究。
但她猛然间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曾令她短暂天真愉悦的纯真女孩——白灵雁。
她清脆婉转的声音还萦绕在眼前,但人却已经永眠了。
她面目空洞,整个人似乎不再灵动,白皙的肌肤似乎再也散发不出光泽,此刻脸上散发着乌青黯淡的光芒。
她颧骨突出,眼睛深闭,似乎被抽去了全部气力,再也醒不过来了。
辛君衍绕到玻璃器皿之后,他眼中罕见地有些惊惧,但依然维持着属于他的风度:
“这些天杀的九菊一派,卑鄙无耻的瀛人后代!”
他咬牙切齿地发愤着情绪:“他们竟将她从背后挖空了,所有的脏器全部掏出不知所踪,难怪那蛇能自由出入。”
羿清颤抖,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摸一摸她,却又想到这是一具人皮,内里充斥的不过是药液,她恐惧而颤抖地收回了手。
她不敢再去看。
她双手交叠插进鬓发,揉着脑袋,她脑中似要炸了。
她有些接受不过来了。
辛君衍不再勉强她,而是独自去观勘所有的器皿,发现无一不被掏空,无一不是人皮。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辛君衍带着疑问深深地瞧了这69具曾被他救出之后又被鼠疫折磨、后来又被灵蟾的天丝救治的同胞。
他们曾是楚奴,他们曾回到故土,可此刻他们被做成了药尸,器官通通不见。
他带着沉重而悲痛的心情在玻璃屋内四处搜寻。
方才黑气阵被偷袭破解地迅疾,有些东西一定来不及收走。
果然,他在角落的一个书案底下发现一张遗落的纸。
这书案被打翻了,地上有许多被翻倒的痕迹,书纸翻飞、被踩踏。
但显然被留下了一些无用的纸,有用的便被重新捡起拿走。
因为阵气泄露、遭遇重大袭击,他们来不及了,皆要逃命而去,便只能尽可能地携带、销毁这些秘密。
但这张纸被黑气卷出了书案,竟被狂风压在了墙内,因为那窗棂的遮挡,竟一时被人遗漏。
一只修长温润的手捏起了那张被夹在缝隙中的纸张。
一看到上面的血渍,他竟莫名有些惊恐。
这是一张人体记录表。
其上清楚地记录了刘三峰此人三围、血量、器官数据、血液是否浑浊……
这些医学数据,辛君衍不过匆匆瞥过一眼,但其后的总结之语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拥有隐藏神力和异族血统,可献祭器官和灵血,皮相可制成人皮灯笼,置于龙钉下照明。’
这些字是用瀛人字写的,这浑圆斗拱的瀛人他每个字都认识,就是看进眼中尤其陌生,简直令人发指。
他们的器官拿去献祭了?去哪里献祭了?
龙钉?难道是那个巨大地穴?
为什么说他们拥有神力?他们不过是蔷国的楚奴,能有什么神力?
难道他们真的不一样?他将目光下意识望向了羿清。
他们是同一批被运过来的,而她的确天生神力,难不成这69个人也是特殊的存在,可他们却被鼠疫染上了,这至少说明神力不强。
可纸上还说他们有异族血统?
辛君衍迷茫而探究地一个个看过去,明明全是楚国面孔,既非外族亦非混血,怎会是异族面孔和血统?
他越发迷茫了,根据纸上的姓名找到玻璃器皿上对应的字,刘三峰。
这是一个身高七尺的楚国男儿,他的面孔有些熟悉,似乎在与瀛人战斗中也曾出过力,他身为楚奴也异常痛恨瀛人。
他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此刻只有这一张被遗留下的纸。
此刻羿清也停止哭泣,被他强行灌输了这张纸上的内容和他所有的疑窦。
她观测着他的眸子,发现他眸底盛满茫然与惊惧,而她自己已茫茫然只觉身体不是自己的,竟丝毫控制不住颤抖。
白灵雁的玻璃器皿之前只有一个白灵魂的姓名牌,除此之外没有关于她的一切记载。
她捂着头只感觉昏沉而胀痛。
辛君衍走过来拉起来她,将她搂进怀里,右手抚摸着她的头,轻拍着她的背道:
“将这些念头都赶出去吧,恐怖的事实无法改变,但我们对待它的方式可以改变。”
见羿清依旧难以自拔地惊惧,她似乎沉浸在了痛苦之中。
辛君衍将她搂地更紧些了,他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头顶,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只觉全身麻木、一片冰凉。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转移话题道:“你们这些楚奴有何特别的吗?为何偏偏选中你们?”
羿清果然被击中,她的恐惧慢慢回暖,转变成了对问题的思考和茫然:
“我……也不知。”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道:“我的确不知,也不认识他们,但白灵雁说她的家就在秦岭脚下,而那些楚人中有许多便是她的同乡,或许我也是来自那里,这也许就是共同点吧。”
“秦岭脚下的村落?”辛君衍疑窦而自语:
“难怪,那些村落的人必死,好像要掩盖什么秘密似的。”
羿清正想搭腔,只听久远地如久别重逢一般的灵虚道长的天音自头顶而来:
“小娃娃们,地穴出事了,速速随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