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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B3一家三口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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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黎丽的电话就打到了朔栖迟的手机上。
朔栖迟还没睡醒,接起来黏糊地“喂”了一声。
“伤怎么样了?”
“还行吧。”
“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那一家三口的背景,我调到了。”
还没等朔栖迟回应,对面就挂断了。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
下午两点,朔栖迟和叶彬焰到的时候小队其他几人已经到了。
黎丽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昨天那一家三口的档案我调出来了。”
这种事情本来不归联络员管的,但昨天几个人一直在群里发重复的消息:
“OS:好想知道这一家三口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不知道黎姐能不能查到。”
真是闲的。
“成年男性,胡志远,三十八岁。成年女性,林婉清,三十五岁。小孩,胡小禾,七岁。”
“胡志远,头部遭受钝器重击,颅骨粉碎性骨折。林婉清,颈部被绳索勒压,机械性窒息。胡小禾,法医鉴定是饥饿和脱水导致的死亡。”
田浩霖和关菲瑶听到这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黎丽接着说:“他们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年前。那栋楼早就已经废弃了,偶尔有流浪汉在地下一层过夜,但没人下到过底下三层。B3的监控在三年前就坏了,没有记录。”
田浩霖举手。“那一家三口……死了两年,但是我们看到的尸体……还有皮肉和味道……”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两年了,按理说早该只剩骨头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黎丽翻开手边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污染源能量波动的记录表。“污染源以那三具尸体为能量源,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地向外辐射污染。污染能量在尸体周围形成了一个低活性的‘保鲜场’,抑制了微生物的分解。”
“那它是在保护尸体?”关菲瑶问。
“不是保护。”斯特的声音从旁边插过来。“是寄生。污染源靠吞噬尸体上残留的情绪怨念维持自身的活动,尸体在它眼里只是储备食物。它不会让食物坏得太快。”
“那凶手呢?”朔栖迟忍不住问。
“没有找到。当年的失踪人口里面只有胡志远欠了巨额赌债、被人追债后带着妻儿消失的记录。但现在案件被重启了,警方还在调查。”黎丽回答。“净化器清理了尸体上的污染残留,法医那边会重新取样。”
“当时板滞指数突然飙升了,这又是什么情况?我们差点死在里面。”田浩霖追问。
斯特看了一眼叶彬焰。
“叶彬焰的异能是高阶净化系,对污染有本能的克制作用。当时污染源感知到了叶彬焰异能的外泄,产生了应激反应,暴走是它的自我保护机制。”
田浩霖愣了一下。“所以是你把那东西吓成那样的?”
叶彬焰张了张嘴,没说话。
朔栖迟插了句:“彬焰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田浩霖赞同点头,对叶彬焰道了声歉。
“好在这次突发任务没有导致人员伤亡,你们的小队评级可能会有波动。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黎丽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夹。
朔栖迟起身往门外走。
搞半天受伤的只有我啊?
虽然这是他主动设计的。但疼是真疼,抱怨两句不过分吧。
——
伤后的第三天,朔栖迟才知道那个平头男人是什么身份。
冷原浦,A-03“磐石”小队的队长。“磐石”全队五个人,是异绪分局资历最老的A级战力之一。
那天晚上给他缝合伤口的女人不是异绪局的人,是基地值班的急诊医生。那天刚好是她在异绪局待的最后一天。
金裱第一次出现是在朔栖迟拆纱布的前一天。早上九点整,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朔栖迟打开门,一个穿着常服头发盘得很紧的女人站在门口,背着一个显眼的红色医疗包。
“金裱。”她说。“代号‘裱’,磐石小队的。”
朔栖迟没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昨天晚上赖在自己房间的叶彬焰,叶彬焰在摇头。
“冷队让我来的,他说斯特的人受了伤。”金裱直接走进来把医疗包放在床尾,拉开拉链,里面整齐地码着几个金属装置和几排密封的药剂。
她看了一眼朔栖迟左脸上裹着的纱布。“拆开我看看。”
朔栖迟犹豫了一下,把纱布揭了。左眼紧闭着,三道狰狞的伤口从眉骨拉到脸颊,缝着黑色的手术线,周围的皮肤还肿着,泛着暗红色。
金裱从医疗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装置,贴在他左脸上。那是异能扩散器,能提高异能治疗的效率,只有治愈系异能者才有。
“会有点凉。”冰蓝色的光从接触面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霜,朔栖迟下意识别了一下头。
“别动。”
朔栖迟没再动。他能感觉到伤口在收缩,有一种轻轻拉扯的麻痒。
金裱的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大概过了三分钟,她松开手把装置收了回去。“明天这个时间我还会来。”
“这就完了?”朔栖迟摸了摸左脸,没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金裱看了他一眼。“你的伤口被污染能量侵蚀过,不能一次修复太多,不然会和污染能量相冲,到时候你这半边脸都得瘫。”
“那还是慢慢来吧。”朔栖迟想了想自己只能做半边表情的样子,打了个颤。“那之后会留疤吗?”
金裱背好医疗包走到门口。“会。辅助愈合不等于不会留疤,能保住左眼就算运气好了。”
叶彬焰一直在旁边观望,闻言看向朔栖迟微微皱着眉,像是做下什么决心安慰他。“别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朔栖迟很无奈。
——
接下来的一周,金裱每天都准时来准时走,从来不和朔栖迟闲聊。
朔栖迟只知道她是A级小队的成员,每天治疗完之后还要回去处理小队的事。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异能叫什么。
田浩霖后来告诉他,冷原浦欠斯特一个人情,冷原浦不乐意欠C级队长的人情,觉得丢人,自作主张就把金裱派来了。
还整得挺高傲。
第七天,金裱最后一次治疗完成后,拿剪刀把缝合线剪断了。
她用镊子一根一根地把线抽出来,动作很轻,但朔栖迟还是能感觉到线从皮肉里滑出去的那种细微的牵扯感。
“好了。”金裱把工具收进医疗包。“你自己看看。”
朔栖迟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左脸的疤是银灰色的,颜色和平常疤痕不一样。
他慢慢把一直紧闭着的左眼睁开,眼皮一直在不受控地眨。最后只能眯着眼,能看清,但左眼的瞳孔不再是深褐色了。
瞳孔颜色变成了浅浅的雾蓝色,像是蒙着一层薄霜。
“我这眼睛是……”他看向金裱,灯光晃得左眼有点刺痛。
“污染源伤到了你的虹膜。初步检测没有视力问题,但你最好还是留意一下其他的副作用。”金裱把医疗包拉好拉链,背好。“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皮下组织还在恢复,大概后天能正常训练。”
门关上了。
朔栖迟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左眼瞳孔那片雾在光下微微透着白。
他试着笑了一下。
好丑。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笑了。
——
下午两点的小队复盘,斯特只是简略点评了第一次任务,点出了众人的不足和疏漏。
最后宣布,小队越级完成B级污染源任务,初次评级定为B级。
奖励同步下发:锚点各配发一份污染缓冲药剂和伤口修复凝胶。无异能职员发放额外生活补给和食堂餐券。
关菲瑶和田浩霖对于这明显的区别对待没什么反应,他们不做危及生命的工作,所以没什么不满。
异绪局就是这样的。普通职员只能得到生活相关的金钱和物资补助,毕竟他们只是干着最“安全”的清理工作。
朔栖迟研究着手里的伤口修复凝胶,没写是外用还是内服,但通体绿幽幽的颜色看起来就没有食欲。
身旁的叶彬焰从见面就一直盯着他到现在,朔栖迟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你老盯着我干嘛?”
“你左眼怎么了?”
朔栖迟的左眼只要接触到强光就会有种刺痛感,所以他出门前,在托老孟叫人带来的行李里翻了一件不常穿的黑色衣服,用剪刀剪成了眼罩的样子绑在头上。
“没怎么啊?”朔栖迟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回想起自己照镜子时的样子,像加勒比海盗。
“真的没事吗?”叶彬焰伸手抚上他的脸。“你别害怕,我会做你的眼睛的。”
合着叶彬焰以为他瞎了。
“你有病啊,我没瞎。”他一把拍开叶彬焰的手。“我只是这只眼睛有点畏光。”
叶彬焰收回手,目光落在朔栖迟自制的眼罩上。剪裁的边缘不平整,倒是给这位海盗平添一种不太聪明的感觉。
“你怎么老骂我。”叶彬焰声音低低的。
“我怎么只骂你不骂别人呢?这证明我在意你好吧。”
叶彬焰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点点头。
——
第二天早上,朔栖迟坐在床上发呆。没开灯,窗帘也被他拉得死死的。
没办法,只要有光照到左眼就刺得他眼皮发紧。这副眼罩太糙了,得弄副墨镜才行。
他闭上眼,催动假面。
疤痕从脸上消融,左眼的雾蓝色褪回深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睁开眼,随手摸了一下左脸。光滑的。
行了。
他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按下,房间亮起的瞬间左眼猛地抽痛起来。
关灯。
房间又恢复了黑暗。
朔栖迟闭眼缓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假面能遮外貌,但遮不了生理损伤。畏光这个问题还是得靠物理手段解决。
戴墨镜或者定制一副眼罩。反正不能一直眯着眼,跟没睡醒似的。
他拉开门往外走,脚步一顿,整个人撞进一片温热的怀抱里。
熟悉的洗衣粉气息。
朔栖迟抬起头眯着左眼使劲聚焦,才看清叶彬焰的脸。
叶彬焰的手抬着,正要敲门的时候就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下意识先扶稳了他。
“你站门口干嘛?”朔栖迟揉了揉左眼。
“我……”叶彬焰话到一半声音突然变了。“栖迟你的脸……”
哦哦,牙白。假面效果还在,他忘了撤了。
然后疤痕从皮肤下浮出来,左眼瞳孔由深褐褪回雾蓝。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比被动消散快得多。
“用了一下异能。”朔栖迟随口解释。“遮疤。但撑不了太久。”
叶彬焰盯着他的脸,目光在那道银灰色的疤上停了一瞬。
“你的异能还有这个功能吗?”
“改变外貌和遮疤的原理不都一样吗?”朔栖迟扯了个谎,面不改色。
这个理由很合理,只要叶彬焰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
“我发现你老爱盯着我。”朔栖迟岔开话题,皱眉看回去。“很丑吗?”
“不丑。”叶彬焰眨了两下眼,别开脸。“挺好看的。”
“那你眼光可能有问题。”
“你出门要干嘛?”
“找黎姐申请墨镜。”朔栖迟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走了,一起。”
——
两个人敲开黎丽办公室的门。黎丽坐在电脑后面,看着朔栖迟眯眼的动作,又看了看他左脸痊愈的伤疤。“眼睛怎么了?”
“有点畏光,视力没问题。”朔栖迟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想申请一副墨镜。”
黎丽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批了,明天后勤会送到你房间。”
“谢谢黎姐。”
从办公室出来,叶彬焰走在朔栖迟左边,替他遮住了一半的灯光。
“你说,”叶彬焰忽然开口。“你的异能以后能不能维持更久?”
朔栖迟想了想。“多练练应该可以。”
“你会用它来一直遮住脸上的疤痕吗?”
“可能吧。但遮得了一时遮不了一世。”朔栖迟顿了顿,“和我老爹见面的时候应该能用上。”
如果还能再见到老爹的话。
“也是,不然孟叔会担心的。”叶彬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会帮你好好保密的。”
朔栖迟没说话。
保密?他需要的就是“刚好能被发现”的度。
至于异绪局那边,这个技能也没什么大用处,知不知道无所谓了。
走廊尽头的灯光晃了一下。朔栖迟眯起左眼,那道银灰色的疤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但雾蓝色的瞳孔在叶彬焰肩侧投下的阴影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垂下眼,把手插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