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他逃它追插翅难飞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朔栖迟是被终端震醒的。屏幕上是斯特发来的消息：“原定模拟训练取消，八点整，T-Lab-1集合，有任务。”
他盯着“任务”两个字看了两秒，揉着眼翻身下床。
八点整，四个人在训练室门口碰头。田浩霖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关菲瑶在系鞋带。叶彬焰站在朔栖迟旁边，脸色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能行吗？”朔栖迟低声问。
“能。”
斯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边走边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板滞指数5.7，源头在城南一栋商业楼的B3停车场。领域尚未完全成形，但污染源已经出现，附近商铺已疏散，我们的任务是清除污染源。”
三分钟后，斯特的车已经发动了。田浩霖坐在副驾—。
本来是关菲瑶坐在副驾的，但田浩霖晕车，她主动让出了。
后排朔栖迟被挤在中间，左边是叶彬焰，右边是关菲瑶。他试着挪动了一下，发现无论怎么调整都会碰到旁边的人，于是放弃了。
“师傅，”朔栖迟看着挡风玻璃，“您以前开出租的？”
斯特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关菲瑶小声说：“你真不怕挨揍呀。”
“我只是感叹一下。”朔栖迟也小声回她。
车停在一栋商业楼的消防通道入口。路边停着两辆异绪局的后勤值守车，一车技术人员，一车医疗人员。
斯特打开后备箱，里面有几个黑色的硬壳箱，打开后整齐地码着一件件轻型连体防护服。
几个人快速套上。朔栖迟的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一圈再套上手套。叶彬焰比他壮一点，穿起来刚好合身。
“走。”
斯特带着他们从消防通道下到B2，拐进一条偏僻的维修通道。防护头盔上的探照灯光在水泥墙面上晃来晃去，地上的灰尘很厚，踩上去扬起一层层灰粒。
空气越来越沉闷，像有一双手按压在胸口上。朔栖迟想起斯特说过的话：“污染不是气味也不是温度，是一种感觉。如果觉得不舒服，说明你已经处在污染里了。”
他看了眼叶彬焰，叶彬焰也在皱眉。
“你也感觉到了？”朔栖迟低声问。
“嗯。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看就看吧，又不是没被看过。”
“也是。”
他们往深处走，探照灯的光扫过一排排水泥柱。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突然变得浓烈，防护面罩根本挡不住。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团雾。
大概足球大小，没有血肉躯体，表层凝着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上错落生长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眼窝。没有瞳孔，却能清晰生出一种被紧盯的压迫感。
光是盯着它，朔栖迟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
“这他*是什么东西？”田浩霖的声音在发抖。
“污染源。”斯特没有靠近它。“领域还没成型，现在它没有强烈的攻击性。”
关菲瑶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雾团往深处缩了一截，斯特抬起手。“先别开枪，要是一枪没打死可能会刺激领域成形。”
田浩霖背着残污清除器退了两步，问斯特。“我们不能用这玩意给它吸进去吗？”
斯特瞥了他一眼。“这东西是清理散渣的，你要非当吸尘器使到时候炸你一身污染，没人救你。”
“好吧。”田浩霖收起这个念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雾团又动了，它正缓慢地往B3深处飘。飘几秒，停一下。那些眼窝虽然没有瞳孔，但始终面朝着他们的方向，像在确认有没有跟上。
“不对劲。”斯特压低声音。“它在引诱我们，按理说这个指数的污染物会本能避开活人……”
“现在要怎么办？”关菲瑶问。
斯特低头看了眼终端，指数还是稳定在5.7，他右手压上枪套，“先退，撤出B3，我给联络员发消息让B级小队来处理。”
几个人开始往后挪。朔栖迟松了口气，他早就觉得这团东西看着瘆人，能离远点最好。
他们退了几步，雾团停了。它只是悬浮在原地，静静凝视着他们，那种被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锁定的窒息感瞬间加重了。
朔栖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脑勺像被人用枪抵住，双腿根本动不了了。斯特也没有继续往后退了，所有人都静止在原地。
随后B3深处响起了微弱的哭声——女人的……小孩的……男人的……悠悠传入几人的耳里。奇怪的是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居然没有回声。
“队长。”叶彬焰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听到了吗？”
斯特没回答。他站在原地，眉头拧在一起。他也听见了，不仅是听到，他还能感觉到那团雾在传递一种极其模糊的意识，以及深处那道声音里充满着绝望和恐惧。
“走，跟上去，保持距离。”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从枪套上放了下来，抬脚往雾团的方向靠近。
朔栖迟感到疑惑，但身体比大脑先做出行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跟了上去。
斯特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嘴里出来的，但那股精神信号绝对绕过了他的理性判断，直接作用于行动指令。
叶彬焰没理解斯特为什么下达了撤退指令反而往深处走了。他听不见那道哭泣声，只是看着他们失神地往前走，为了保护朔栖迟的安全跟上了。
到了B3最深处，探照灯光扫过一排排水泥柱，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变得浓烈刺鼻。雾团停住了，它在一根柱子的阴影边缘不再往前，数十个眼窝齐刷刷地转向下方。
朔栖迟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探照灯照亮了地面。
地上堆着三个黑色塑料袋。袋子已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露出里面发黑发紫的皮肤。塑料袋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塑料袋旁边散落着几件衣物，已经被体/液浸透，和地面黏在一起。
一家三口，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孩。
死法很惨。成年男性尸体的头部有明显的外伤，颅骨凹陷，黑色的血凝固在头发和脸皮上。成年女性尸体的脖颈处有一道很深的勒痕，舌头微微吐出，已经干缩成暗褐色的硬块。
小孩的尸体被压在两个人中间，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他的脸是黑紫色的，眼睛半睁着，眼窝已经萎缩塌陷。
腐臭味直冲鼻腔。
“呕——”田浩霖在一旁弓着腰干呕，想用手捂住嘴，结果一巴掌按在面罩上了。
“你别吐啊，到时候呕吐物得糊你一脸。”关菲瑶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说还好，说了田浩霖更想吐。
斯特停在距离大约五米的位置。他的头很痛，太阳穴像被人用针扎着，但那股精神信号断开了。
“退。”斯特觉得自己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好。“所有人慢慢往后退。”
没有人动。不是不想动，是完全动不了。就连斯特也没有动。
叶彬焰是第一个动身的，但是在往前走。
“彬焰？”朔栖迟叫了他一声，叶彬焰没回头，站在几人身前隔开了污染物。
叶彬焰发现自己没有受到影响，在场只有他能自由行动，自然该站在队伍最前方警惕危险。
雾团察觉到叶彬焰的靠近，猛地收缩一下，接着开始痉挛，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它突然开始膨胀，扭曲着异变。
几人身上的限制被突然卸下，他们开始往后拉开距离。污染物身上的那些眼窝被撑裂，新的眼窝从裂口里长出来，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表面。
板滞指数在终端上疯狂跳动：5.9、6.5、6.9、7.0。
“领域成形了！”斯特拔出了枪。“所有人准备战斗！”
雾团的身体开始凝固，变成黑色皱巴巴的、像腐肉一样的实体。全身上下布满黑漆漆的眼窝，细看里面正往外淌着蛆虫。主体成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叶彬焰攻击——污染能量凝成一股粗壮的黑色藤蔓，直直朝着叶彬焰的头砸过去。
叶彬焰没有躲，他催动异能在手中凝聚澄烬光刃朝着污染攻击挥去。金色的光在藤蔓上炸开，污染开始嗤嗤地蒸发消散。主体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净化能量打在它身上，像硫酸浇在皮肤上。它不是叶彬焰的对手。
但它很聪明。
它发现叶彬焰在战斗中的注意力有一半不在自己身上，他释放完异能后眼神都会不自觉地往左后方飘。那里站着的人正握着脉冲枪朝着自己补伤害。
朔栖迟。
主体不再攻击叶彬焰了，转而把所有的精神冲击调转方向，朝朔栖迟砸了过去。速度太快，快到叶彬焰来不及反应。
“朔栖迟！”
机会来了。速度没有快到朔栖迟完全躲不开的程度。
但他没有完全躲开。
污染冲碎了防护面罩，抓伤了他的左脸。
痛痛痛！
虽然这是他早有预料的，但这也太痛了吧！？
主体朝着朔栖迟扑过去，它的身体裂开一道口子，想要吞噬掉朔栖迟。
“补枪！”斯特大喊。
朔栖迟往旁边滚了一圈，肩膀撞在柱子上，手里的枪差点脱手。
三道脉冲打在主体的左侧，它偏了一下，身上的孔洞又多出了三个。
朔栖迟撑着地面站起来，左眼糊满了血，他已经看不清了，他用右眼瞄准，朝着主体开了一枪转身开始跑。
他逃它追，他插翅难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