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被始乱终弃的前任重逢后》春日桥

7、回溯 天机不可泄

　　“你怎么了？”

　　姜以温蓦然回神，看见王浩坐在身旁，满脸担忧盯着自己。

　　见他没事，王浩松了口气：“刚刚话说到一半你突然没声音了，我看你脸色好白，正准备报告给队长。”
　　“你没事就好，陈组长刚给我发消息让我去三号仓库，要不你在这里休息。”

　　“不。”
　　哪怕早有预料却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姜以温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声音透着虚弱：“我有事，你联系林暮迟。”

　　他脸色看着一点血色都没有，王浩没有半点疑心，总之照做。
　　姜以温发现了，这是个实诚孩子。

　　这次林暮迟的通讯信号很快连通，王浩刚喊了声队长，姜以温就抢先道：“陈组长让王浩去三号仓库，你能来找我吗？我身体不舒服。”
　　他知道林暮迟能从他的话里听出问题。
　　果不其然，王浩收到了原地不动的命令：“……是，我在这里等您过来。”

　　林暮迟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其他几名队员。
　　以及让王浩去三号仓库的陈组长，陈名。

　　“我让你去仓库干嘛。”陈组长很纳闷：“你从哪里收到的消息？”
　　王浩也蒙了，把消息调出来给他看：“系统里啊。”

　　这是他们军区内部的系统，安全程度很高，以至于王浩收到信息根本没有怀疑真实性，哪怕这个指令其实透着很多不合理。

　　姜以温问：“那三号仓库现在有人在吗？”
　　“没有。”林暮迟回，他从过来起就在姜以温身边，眉头一直皱着：“那边物资是最先清空的。”

　　消息一对上诡异的地方便显露出来，姜以温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埋伏的人，其实很想直接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但他同样发现了诡异的地方——他开不了口。
　　他可以旁敲侧击，却无法直接告诉他们，他经历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系统的聊天窗口浮现，姜以温闭了闭眼，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它吵架。

　　“我带人过去探查情况，你们留意幸存者，这件事太蹊跷，不要掉以轻心。”林暮迟扶起姜以温，喊王浩：“送他去一号仓库。”
　　姜以温摇头，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想跟你一起去。”

　　周围所有人都一下子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姜以温心中叹气——
　　不敢想等这件事过后，他在那些队员的心中又会是怎样的形象，但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林暮迟倒没有因为他不合时宜的小性子感到不耐，只是问他：“不是不舒服？”

　　姜以温一看就知道有戏，连忙说：“已经没事了。”

　　其实还有事，子弹击穿了他的腹部，到现在还泛着痛。
　　他不是不相信林暮迟的警觉性，但——
　　当时狙击手一闪而过，全副武装只露了一双眼，不到一秒的对视里，他总觉得熟悉。

　　他想他需要确认什么。

　　“伸手。”林暮迟说。

　　姜以温乖乖照做，手心一沉——林暮迟把自己的配枪给他了。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没管周围人对这一幕是什么心情，林暮迟下了命令：“王浩监测超市及周围实时画面，所有角落都不要漏掉，发现可疑人员及时报告，其他人跟我走。”

　　“是。”

　　几名队员跟上他的步伐，姜以温也快步到他身边，感受着手中冰冷坚硬的触感，突然想或许更需要担心形象的是林暮迟。
　　怎么看这个举动都像是昏君吧。

　　那二十多个纸箱仍然摆在路边。
　　负责清扫这条道路的陈名脸色大变：“不对，这里原本没有这些纸箱。”

　　出声的那一刻，原先袭击姜以温和王浩的丧尸撕开纸箱朝他们冲来，被早有防备的队员两炮炸碎，碎块腐血飞溅，腥臭味扑面而来。

　　姜以温神色凝重——变了。
　　他确信当时和王浩第一次经过纸箱的时候也在聊天，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里面会有丧尸，但当时丧尸没有出现。
　　姜以温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未来是会改变的。

　　一行人保持高度警戒，一直来到三号仓库前，姜以温第一时间抬头——狙击手不见了。
　　谈不上意外，从第一步变化开始，他心中就隐隐有了预感。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姜以温努力回忆着——

　　起初是王浩收到消息去仓库，他跟上，直到发现不对，退路被丧尸堵住。
　　——如果不考虑对方如何操控丧尸，那么很明显，对方希望他们去仓库。
　　不然就像现在这样，丧尸听到动静暴动，他们根本就过不去。

　　仓库有狙击手在那等着。
　　狙击手打中的是他。
　　……
　　狙击手瞄准的是他吗？

　　不对！

　　姜以温骤然清醒——
　　三枚子弹，他瞄准了狙击手，林暮迟瞄准了丧尸。
　　最后一枚狙击手的子弹，瞄准的是王浩！

　　姜以温中弹是因为千钧一发之际他发现了狙击手，用力推倒王浩同时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他们的位置变换了，这是个乌龙！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那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回溯之后姜以温被腹部的痛意扰乱思绪，才误以为狙击手的目标是自己。
　　抛开这个迷雾弹，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十分明显，就是王浩。

　　然而天机不可泄露的规则摆在这里，姜以温怎么也没办法提醒林暮迟对方要对王浩下手。
　　他试了所有想法，譬如“王浩有危险”、“有人想杀王浩”、“对方的目标不是我们”，每一句都说不出口。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句话，脱口而出：“我听说王浩在破解什么系统，他是有什么单独的任务吗？”

　　他这话没头没尾，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林暮迟却在瞬间反应过来，按下通讯键：“王浩，你现在身边有谁在？”

　　“宋副队在我旁边。”王浩如实回答，还看了宋旻一眼。
　　宋旻接入频道：“我在。”
　　林暮迟：“从现在起不要离开王浩，排查身边有无危险因素，有人在盯他。”

　　话音落下的一瞬，宋旻忽有所感，回头看向远处楼房天台——什么也没有。
　　宋旻沉声道：“是，我会保护好他。”

　　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姜以温突然意识到，这一次对方没有屏蔽信号。
　　现在已经是全新的未来了。
　　他有种预感，对方不会再出现了。

　　陈名问：“队长，要继续查吗？”

　　“不。”林暮迟冷静得可怕：“我们的任务是救援幸存者。”
　　“距离直升机到达还有半小时，封锁除一号以外的所有仓库，停止物资搬运，人员不要过度分散，所有巡逻队员保持通讯联络，再次排查周边一切可疑物，确保幸存者能安全撤退。”

　　这的确是最正确的决定，姜以温想。
　　这里有太多幸存者，往下查会发现什么，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没有人能猜到。
　　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下午两点，伴随直升机震耳欲聋的突突声，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所有人的交流已经全靠吼，宋旻嘶声道：“按照顺序一队队上！快！”

　　直升机的巨大响动不可避免惹来了四面八方的丧尸，但毕竟这支队伍已经执行过很多次救援任务，经验老套，准备充足，所有人连在一起为幸存者建立了一道十分安全的撤退通道。
　　待到幸存者全部登上直升机，留到最后的队员们也以最快的速度上车，在丧尸还未彻底形成的包围圈里冲出一条生路。

　　行驶到宽阔大道的车队速度减缓，跟在车后狂奔的丧尸也于目标丢失后陷入迷茫，沉闷了整日的天终于下起了雨，冲刷掉车身上的黏腻血痕与腐肉。
　　这是一次十分成功的行动，却没有人为此感到高兴。

　　雨势渐大，可视度严重降低，林暮迟下令让车队停在安全地带避雨休整，气氛比来时还要低迷。

　　姜以温站在一个不显眼，又能观察大部分人的位置，和系统对峙：

　　[我要知道回溯规则。]
　　[抱歉，系统无法回答。]
　　[为什么？]
　　[抱歉，系统无法回答。]
　　[是不能还是不想？]
　　[抱歉，系统……]
　　[这套规则背后的掌控者是你吗？]
　　[抱歉……]
　　[你只是狐假虎威，对吗？]

　　这一次系统没有立刻回复。

　　姜以温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林暮迟、宋旻还有王浩在开会，他们站在另一处，面色都不轻松，姜以温已经猜出这次袭击大概跟王浩做的事有关系，人类真是复杂得不可思议。
　　同类都快死完了，还有什么值得算计的。

　　他清楚林暮迟有很多事都没有告诉自己，包括这次出任务，明面上他被归入队伍，实则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局外人。
　　这也没什么，如果背后真的有什么梦想是毁灭人类的神秘组织，怀疑他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出现的实在诡异。

　　系统还在装死，姜以温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有雨飘进来，他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感受到后腰处有个冰冷异物——是林暮迟给他的那把枪。

　　尽管它并没有派上用场。

　　当时太乱，事后忘了还，就别在腰上，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姜以温拿起它，眼中闪过几分莫名。

　　他不懂林暮迟给他枪的用意。

　　事实上回看姜以温在时间回溯后的种种行为，都带着明显的目的性，或许别人看不出，但林暮迟是个心思缜密到可怕的人。
　　再往前倒，早到林暮迟让他去找王浩，现在看起来就带有一丝耐人寻味。
　　所以站在对方的角度，姜以温不认为这代表信任。
　　是试探吗？

　　此时姜以温还没有意识到，他不该在这种时刻产生这样的想法，一直沉默的系统却已经抓住机会反问——

　　[那你呢，一心求死，希望离开世界的你，为什么对回溯执着？]
　　[姜以温，世界对你而言，产生意义了吗？]

　　姜以温：“……”
　　学以致用倒是快。

　　[我更好奇创造出你的人。]

　　姜以温扔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关闭了聊天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