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被始乱终弃的前任重逢后》春日桥

8、邮件 他们有抗体

　　原本姜以温还在想，等回到基地，他就换个目标。

　　林暮迟这人心思太重，又防着他，实在难办。
　　要是没有丧尸这回事，出钱找个鸭子再简单不过，然而现在金钱和废纸没有区别，生存物资他又没有，更不提正儿八经的活人也成了稀有保护动物，十分头痛。

　　可没想到，连回基地这件事都出了问题。

　　姜以温刚回到人群中，就看见林暮迟宋旻几人面色凝重。

　　不断有人在试着联络基地，但他们都没有得到回复。
　　直到最后一个人试完，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陈名艰难开口：“……基地会不会……”

　　他不敢说下去。

　　就连林暮迟也没有用“不会有事”这样的话来安抚军心，哪怕他知道基地的安防做得有多么坚固，但丧尸的存在太无解了。
　　有人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事，惊疑道：“是不是因为那批幸存者？”
　　林暮迟摇头：“在他们上直升机之前，我已经上报过此次意外事件，基地已有防备。”
　　但谁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基地会突然失去联络，恐慌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直到——

　　“往好了想，会不会是信号被屏蔽了？”
　　姜以温站在人群最后，抱臂靠在柱子上，语气平淡的不像是在讨论几万人的生死大事。
　　倒不是姜以温有多信任他们的基地，只是联络不上这集他看过，实在是很难不想到这一点。

　　而且，如果真是回溯之前那群人搞的鬼，那么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林暮迟深深地看了姜以温一眼，吩咐王浩去查。
　　没一会儿，王浩发出一声惊呼：“队长！”
　　屏幕上，那串命运多舛的进度条终于跑到了百分之百，一封邮件展开：

　　“我是第六军区主官谢黎，无论是谁收到了这封邮件，请务必将它传达给第十军区基地，陆严正上将。
　　我说的这些或许让人觉得天方夜谭，但我以联盟上将的名义和我的性命起誓，绝无半点虚言，请相信我，这有关全人类的命运。
　　联盟239年4月1日，第六军区一支巡逻小队于F市郊区失踪，我带队前往搜寻，遭遇一群无意识并具有高强度攻击性的人类攻击。他们没有痛觉，不惧弹药，若被他们伤到则感染同化。受击之时有人暗中射出麻醉弹，我陷入昏迷。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身处不知名实验室，连同我的小队一起被关押，这里在进行非法实验，他们对我的队员注射了某种不明病毒，使他们狂暴异化，且受到控制。
　　4月4日，我们所有人均被注射病毒，我失去了部分记忆。他们下令让我的队员回到军区，而我仍然被关在这里。
　　这里不止有第六军区的人。”

　　王浩念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宋旻说：“丧尸在市区爆发是4月7日，按照谢上将的信来看，4号的时候病毒就已经在各军区爆发了。”
　　他咽了下唾沫：“而且，他们可以控制丧尸，甚至让他们用正常人的形态回到基地。”

　　这就是为什么军区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哪怕早知道有这样一群丧心病狂的人，但真正接触到的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

　　王浩继续念了下去。

　　“我的意识越来越混乱了。
　　4月5日，我冲破禁锢咬伤了一名研究员。他们有抗体……”

　　抗体！
　　所有人为之一振，可惜的是邮件里没有详细说明。

　　“我失控了，所有感染者都被放出来了，我没有。
　　我咬了很多人。对不起。
　　实验室在F市郊区。”

　　“……没有了。”王浩翻到最后一行，声音有些发颤：“邮件发送时间是4月7日，上午九点三十三分。”
　　正是丧尸爆发的时候。

　　几乎可以看出写信的人到后面已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很难想象是以什么样的意志力才能扛住病毒的侵蚀写下这封信，将消息传递出来。

　　连姜以温都略微惊讶——难怪能操控丧尸还非要派人来杀王浩。
　　破解已经是进行时，他们不止要王浩死，还需要拿走设备。
　　但狙击未成，就只能选择用屏蔽信号的方式，防止他们将邮件传回基地。

　　这封邮件的珍贵性无需多言，然而巨大的收益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们的处境在这一刻已经到达最差的地步——
　　对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和这封邮件留在这里。

　　“队长！”负责望风的队员情绪从未如此激动过：“有大批丧尸集结着往我们的方向来了！”

　　没有信号，王浩不能再通过卫星查看他们附近的情况，一切都成了未知。
　　也许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队伍的通讯还可以用。

　　“全体人员立刻上车，一切行动听指挥。”林暮迟当机立断：“如果出现通讯中断，跟好车队，不要慌张。”

　　雨势没有缓和的迹象，电闪雷鸣，天更暗了，不过四五点却好似深夜，车窗紧闭，风声如厉鬼嚎哭。
　　丧尸大军紧随其后，他们不能开灯，光线会暴露他们的动向，这对他们更加不利。
　　从出任务以来头一次面临如此被动的处境，宋旻拿着平板看地图，用最快的速度分析他们的退路。王浩手没停过，一直在尝试连上信号，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整个人在无意识发抖。

　　“砰！”
　　车身撞上□□的闷响，丧尸被顶上前盖，不断用手拍打着挡风玻璃，发出嘶吼。
　　林暮迟猛打方向盘，将它甩下去。轮胎难以抓住湿滑的路面，车身摆了许多下，险些翻车，好在还是稳住了。

　　不断有丧尸扒上车队，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有林暮迟的车技，一声巨响，有辆车冲破围挡，翻了出去，不过瞬息就被丧尸淹没。

　　宋旻朝着通讯器失声喊：“廖义！”
　　“滋啦”几声，通讯器那头传来决绝的告别：“队长你们保重！”

　　“轰——！”火光映亮半边天幕，那辆车爆炸了。
　　——是他们自己在车内引燃了炸药。

　　姜以温听见旁边溢出一声抽泣，他转头，才发现王浩已经泪如雨下。
　　他突然想起了廖义是谁。
　　是昨晚喊他姜先生的那位组长，王浩和他聊天时提起过。
　　他刚进队里一直都是廖组长带着他，曾经在丧尸手下救过他一命。

　　[我想使用道具。]
　　姜以温唤出系统，调出那张在医院获得的卡片。
　　一行小字随着卡面浮现——可将回溯能力出借他人，一次性效果，触发后永久失效（被使用对象不会拥有回溯前的记忆）

　　[是否确认使用？]

　　[……]

　　在姜以温长久的沉默中，系统开门见山道：
　　[其实你清楚，就算使用，也救不回那辆车。]

　　回溯不是万能的，想改变命运，需要有改变的能力。
　　姜以温能阻止王浩去三号仓库，阻止不了这数万丧尸，也阻止不了王浩破解实验室的系统。
　　从那封邮件出现起，有些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获得命运的馈赠，总要付出代价。

　　王浩强忍泣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我们的系统被人入侵破坏了，对面黑客实力在我之上，短时间没办法修复。”

　　“尽力而为。”林暮迟此时还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丧尸群已经在减少，他们也做不到长时间控制大批量丧尸发起进攻，撑过这段时间，我们就安全了。”
　　他这么说众人才注意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丧尸的确少了些许。

　　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市电力系统早就瘫痪，眼前一片漆黑，现在开车跟盲开没有区别，好几次都险些撞上停在路上的车辆。

　　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能做得比林暮迟更好了，除了那辆失控翻出去的车，林暮迟在指挥上几乎做到了零失误。

　　他们从重重包围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乌云被他们甩在后面，越野车飞过断桥，尾随而来的丧尸纷纷跌落深坑。
　　通讯器另一头，有人颤声传来消息：“队长，丧尸群没再继续追过来了。”
　　姜以温听见林暮迟说：“车速放缓，不要放松警惕，一公里后进入荒地，扎营休息。”

　　·

　　城市交界地带，建设开发尚未完成，放眼望去什么也没有，世界好似只剩他们这一群人。
　　姜以温被风推着不断向前，来到小山坡。
　　他离开了大部队的视线，也没有人有精力注意他。
　　晚风挟着压抑的哭泣吹过来，他知道那是谁在哀伤。

　　[想死的人死不掉，努力求生的人却不得不赴死，这也是上帝的恶趣味吗？]

　　比系统的回答先出现的是林暮迟。

　　“姜以温。”

　　被叫到名字的人愣了下，在月光下转身。

　　他的头发其实有些长了，平日里对视的时候，总会掩去他眼底的情绪。此时此刻他站在高处，从上往下俯视，是林暮迟这段时间第一次看清他那双琥珀色的眼。

　　林暮迟在丧尸爆发后，第一次看见这样一双眼。

　　那双眼像平静无澜的湖面，没有对丧尸的恐惧、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没有对逝去者的悲切，姜以温眼里什么也没有，硬要说的话，他的神情竟然带着一丝怜悯。
　　像是俯瞰人间无悲无喜的神明，旁观在苦难中挣扎的世人。
　　怜悯是他仅有的，能给予的情绪。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狂风大作，吹乱了一切，月亮不见了。
　　灰尘迷了眼，姜以温伸手去挡，又鲜活起来，更像人了。
　　林暮迟几步跨上去，拉他下坡，低声道：“少吹风。”

　　“……来的时候没有起风。”姜以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林暮迟原本有些话想问他，突然就不想了，只说：“帐篷搭好了，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