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被始乱终弃的前任重逢后》春日桥

6、暗算 三枚子弹同

　　入夜，车队在郊区一处小工厂停下休整。

　　原住民被清扫干净，尸体统一抬到仓库关起来，避免有没死透的诈尸伤人。
　　姜以温第一次出任务，不知道能干什么，就跟在林暮迟身边，听他跟不同的人讨论任务事项。
　　每个过来的人都不自觉往他那里看上好几眼，也许是林暮迟嫌他碍事，让他回车上。结果刚走没两步，林暮迟又改变主意，让宋旻带他去队员们休息的地方。

　　姜以温没多想，把跟随换到宋旻身上，反正跟谁都是跟着，也没注意到宋旻如临大敌的脸色。

　　队员们不是都围在一起，而是分成几组盯着不同的方向望风，确保不会被丧尸偷袭。

　　宋旻思前想后，左看右看，最终谨慎地把姜以温放到王浩旁边。
　　首先他们下午就坐在一起，其次王浩所在的这一组人都较为年轻，跟林暮迟他们不是同一届，或许没听过姜以温的大名。

　　显然他低估了现代年轻人的八卦程度，托王浩的福，这里一大半的人都听说了，队长的前对象在他们队里。

　　宋旻和姜以温过去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除了王浩这一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八卦的主人公已经到了现场，在他们不远处的那组就在乐此不彼地小声讨论：

　　“下车的时候我看见你们说的那位了，就跟在队长后面。”
　　“我没敢看，真有传说中那么好看吗？”
　　“你要是看过就知道了，只能说惊为天人。”

　　姜以温看见他左前方的人额角冒出了一滴冷汗。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也没听说联盟里有个姜家。”
　　“谁知道呢，据说陆、沈、赵、言四家少爷都是他前任，以前联大里敢在背后骂他的还会被这几家的人警告。”
　　“今时不同往日，联盟都快没了，他分到我们队长手底下还不是得听队长差遣。”
　　“毕竟当初他害的队长……”

　　王浩这孩子憋不住事，终于忍不住重重咳嗽两声，十分突兀。
　　隔壁组有人扭头问：“怎么了王浩？别是感……冒……”

　　姜以温对着转过头来的人礼貌的笑了下，对方呆若木鸡，僵硬地把头扭了回去。

　　背后说人坏话还被人听到，真有点尴尬吧。

　　空气整整沉默了一分多钟，直到隔壁组努力装作没事般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才再次流通。
　　这边组的组长也试图打破僵局：“那个……不好意思姜先生。”
　　姜以温觉得现在这情况有点幽默，但笑出来大概会被认为是挑衅，于是尽量正经道：“没关系，叫我小姜就可以。”

　　在人类社会中，私生活被当众探讨会让大多数人感到生气，可真要算起来他们说的也是事实，姜以温从来没在意过这个，也不觉得是在说他什么坏话。
　　不过，他什么时候害过林暮迟吗？

　　如果他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没有虚假信息的话，分手前，他应该还让言谰给林暮迟帮了什么忙来着。
　　姜以温心不在焉咬着营养剂包装，无声叹气——
　　他还是不喜欢这种没有味道的东西。

　　一夜过去，天亮后继续启程。
　　救援行动和预期一样顺利，位于郊区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动静吸引来大批丧尸，林暮迟几发炮弹干脆利落将最碍事的丧尸处理完，剩下的吸引到密闭空间牢牢锁死，派人严加看守，几百名幸存者重见天日，终于不用压抑自己的泪水。

　　林暮迟正和发出求救信号的人交涉，据了解那正是超市老板。几名队员动作迅速地从后备箱取出设备，姜以温帮忙抬了张桌子过来，看他们井然有序的搭建好临时检测点。

　　情绪的感染力太强大，此前还尚且冷静的部分幸存者也跟着哭泣。

　　姜以温站在一侧，旁观世人悲喜，有队员正在按照救援行动流程安抚幸存者情绪，效益甚微。
　　仔细看他们的表情也心知肚明语言上的抚慰没有太多作用，但这是救援行动流程中的一环，无论有用与否他们必须要做。
　　姜以温猜测这一环关怀时间不会太久。

　　“各位。”
　　林暮迟是那种非常冷峻的长相，不笑时很有威严，他一身军装，一开口，黑压压的人群就安静了下来。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送各位前往安全基地，请各位保持镇定，有序排队接受体温检测，直升机将在两小时后到达。”
　　在那边搭建临时检测点的队员接着他的话说：“这边排队，总共四列队伍，不要插队、不要拥挤。”
　　人命关天，很快大家都动起来，宋旻派人看着，避免发生争执。

　　姜以温已经回到林暮迟身边，昨天他所在的那一小组的组长跑过来汇报：“队长，在其他几个仓库中发现了衣物、日用品还有家用电器。”
　　林暮迟下令：“清点过后按照清单需要的带走，让陈名带几个人巡视周围情况，发现丧尸群靠近立刻上报。”
　　“队长……”

　　接二连三地有人来报，大家都很忙，姜以温觉得自己这么闲着也不太好，瞅准时机提议：“我去帮忙搬东西？”
　　林暮迟没同意：“你去找王浩。”
　　“他在哪？”
　　“门外右边楼梯上。不要单独行动。”

　　那就是让他换个地方闲着。
　　团体行动中最重要的是服从指令，姜以温也没再坚持，很快找到坐在铁楼梯上的王浩。
　　他似乎有别的任务，一直在操作什么，看见姜以温过来，他简短打了个招呼，又全身心投入到屏幕中。

　　姜以温对计算机不熟，本来也无意窥探。
　　不料王浩敲完一大段代码后主动提起：“那个……我在破解一个加密程序。”

　　姜以温对他的主动感到意外，轻轻啊了声：“听起来好厉害。”
　　王浩脸有点红，姜以温估计他最多就二十，还是个纯情小男生。

　　纯情小男生主动搭话也是有原因的，他红着脸，低头说：“对不起，昨天在车上的时候我跟队员提到你的存在，他们才在背后说了那些话，真的很抱歉。”
　　他太认真，姜以温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关系，不用在意这个，我没有生气。”
　　想了想又补充：“也不怪你。”

　　为了避免王浩又说些道歉的话，姜以温抢先转移话题：“你是联大的学生吗？”
　　王浩点点头：“是的，我是学信息安全的。”
　　“说起来我有个朋友和你一个专业……”姜以温想起些旧事，又说：“你应该还没毕业吧。”
　　“丧尸爆发前还在上大二。”聊起这个，王浩有点低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毕业的机会。”
　　气氛不知不觉轻松起来，姜以温随口道：“今年20岁？是弟弟呢，我大你……五岁。”

　　差点说成三岁了。
　　那两年对姜以温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弹指一挥间，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一点实感也没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王浩收到来自二组组长陈名的消息——
　　[来3号仓库。]

　　屏幕上的进度条才跑了一半，王浩把设备收起来，边收边跟姜以温说：“陈组长让我去一趟仓库。”
　　姜以温想起林暮迟的话，对他说：“林暮……林队长让我不要落单，我和你一起去吧。”
　　王浩欣然答应：“好。”

　　三号仓库和一号——也就是林暮迟和幸存者们所在的仓库方向截然相反，一路上他们都没遇到人，路面残留着此前清理丧尸留下的血迹，两边堆放着纸箱，看起来是类似洗衣机的家电。

　　今天没有太阳，阴森森的，王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姜以温没什么感触，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一个负责技术的去仓库做什么，有什么密码需要你去解吗？”
　　幸存者出来之后王浩就在外面专心破解系统，对里面的了解还不如姜以温多，茫然道：“行动安排里我只需要负责定位幸存者位置，捕捉实时情况方便制定作战计划，可能陈组长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吧。”

　　姜以温脑海中闪过什么，问：“你说的陈组长叫什么名字？”

　　王浩回他：“陈名。”

　　姜以温终于知道那点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了：“停下往回走，现在联系林暮迟，告诉他我们的位置还有情况。”
　　王浩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在耳麦上按了下：“我是王浩，呼叫队长。”
　　等待回话期间他问姜以温：“怎么了？”

　　姜以温感到无奈，一边观察着周围情况一边语速飞快地说：“我该早点问你的，在出来找你之前我听到林暮迟说让陈名带人巡视超市周围情况——他回你了吗？”
　　“没有。”王浩也意识到不对了，再次发送通讯信号：“宋副队我是王浩遇到紧急情况请求支援。”

　　耳麦里死一样的寂静，王浩面色发白：“信号被屏蔽了。”

　　现在去想办法解除屏蔽太迟了，两人步伐愈发的快，突然——

　　“咔哒！”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没有发出太大动静，没人能看清姜以温在那瞬间的动作，等到王浩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早就空了，从路边纸箱里冲出来的丧尸也已经倒下。

　　一击致命。

　　王浩目瞪口呆，还没想明白是丧尸还是姜以温给他的冲击更大，路边二十多个纸箱突然动起来，里面竟然全都是丧尸！
　　原路返回是不成了，姜以温一连开了七八枪，枪法之准速度之快令人震惊。
　　王浩作战能力不强，被姜以温拉着且战且退，突然听见他低声道：“没多少子弹了。”

　　“跑！”

　　两人只能朝着去三号仓库的方向狂奔，祈祷能碰见巡逻的队友。

　　昨天还在医院输液的姜以温明显感到体力不支，呼吸都感到刺痛。
　　谁能想到丧尸爆发后还会遇到暗算，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个王浩在。

　　这件事不对，这条路是被清理过的，姜以温不信会有这种低级疏漏，而且丧尸怎么会躲在纸箱里埋伏他们？这东西明明根本没有意识，全凭本能操控躯体。

　　一连串声响，姜以温回头又开几枪，击倒快要扑上来的几个丧尸，但他体力透支的厉害，手也微微发抖，准度偏了不少，丧尸只晃了晃身体就又扑了过来。
　　危急时刻王浩一把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扛起，到底是受过训练，体力比姜以温好上太多，不用迁就他的速度后反而跑得更快。

　　世界在眼前飞速倒退，和丧尸的距离在被一点点拉开，姜以温还没喘几口气，就听见王浩说：“坏了，仓库门关了。”

　　如果有人在的话是一定不会关的，或者说在三号仓库的队友也许凶多吉少，但无论怎样眼下对他们来说情况已经不利到了极点——这是条死胡同，他们最后的生路只剩下距离仓库的短短几百米。

　　“对不起……不该让你跟来的……”王浩喘着气说：“等会我把你举起来，你抓住防盗网往上爬，可以踩着腰线在二楼躲一会，队长说不定能来得及救你。”

　　“闭上嘴省点力气。”
　　姜以温倒不在意死不死，只是很烦。
　　他讨厌这种意外，尤其搭上另一个人的性命。

　　手枪还有最后一发子弹，姜以温犹豫着要不要留给自己，只有他死了才有回溯时间的可能——在医院里那个死了三次的倒霉蛋反正是这样的。
　　但时间已经不容许他过多考虑，仓库近在眼前，王浩发出最后的低吼：“准备！”
　　姜以温也在暗自咬牙，心道开枪自尽总比被那种恶心东西咬好。

　　“砰！”

　　三枚子弹同时射出，姜以温看见了什么，瞳孔微颤，似乎不可置信。

　　“轰——”
　　队员终于赶到现场，一发火箭炮下去，剩下的十来个丧尸被炸成了碎片。

　　姜以温感受到一个熟悉的怀抱：“姜以温！姜以温！醒醒！姜以温！”

　　是林暮迟。

　　耳边有很多人在说话：“好多血！”
　　“王浩被咬了！”
　　“小心！他要变异了！”
　　“……”

　　“西北方向……天台有人……我开了枪……”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姜以温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止不住颤栗，用最后的力气说：“去抓他……”

　　在最后关头他放弃了自尽。
　　因为他看见了林暮迟，也看见了——

　　有狙击手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