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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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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别带了一名弟子来,罪恶谷掌门人纪娄危,以及不空川掌门人曲仲书各带了两名弟子来,不止有这三家门派,还有其他门派皆带了弟子上白山宗。
谢无休猜白山宗的门槛要被踩烂了。
入了主殿,云别一眼看见了他,冲他招招手要他过去。
“师兄。”他轻唤一声坐在了云别身边。
离开龙山前后云别并无什么变化,不过他能下山来大抵是花圃里的杂草处理结束了。
云别是个看起来正经的人,总让人觉得乖巧不会给人惹麻烦,还会洗耳恭听,实则不然。
——他不听,他从来只听他师尊老人家的话,别的都当作放屁。
从来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所以上面白氏说了什么云别一个字也没听到,只捧着手里的玉茶盏,喝了一口觉出香味来又偏头跟谢无休小声说:“无休,这茶好喝,比咱们龙山的好,你快些尝尝。”
虽然昨天半夜便喝过了,但谢无休还是在云别徒弟为他斟了一杯茶后拿起喝了。
谢无休话并不多,并不知道该找出什么话题来给云别解闷。
不过云别能给自己找乐子,他又尝了一口后偏头,身后的高大少年弯了腰听他的话。
“闻珺,你快自己倒一杯尝尝,回了龙山就尝不到了。”他声音又低又软,好似个孩子。
谢无休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闻珺的反应,只见闻珺低声笑着摇摇头。
上面白氏起身,众人跟着。
“白卿钟惹了事,我白山宗定然不姑息,仙门百家将他押上谪仙台,无论生死白山宗绝不过问。我白若兰在此说声失礼了,还望仙门诸家谅解。”白若兰嗓音听着些许沧桑,往日与她相爱看着老实憨厚的男人居然是装出来的,白若兰心里忧愁哀伤。
她朝着殿内一众人行了礼,待一行人回了礼后,谢无休才扭头对云别道:“师兄,无皮尸体的事还得继续查下去,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尸体来自北方,我得前往。”
“北方?北方哪儿?”纪娄危听到了声音,他走了过来看看云别又看看谢无休。
没等二人说话,曲仲书大着嗓门道:“北方?我昨日听到些消息,墨云间主袁是弟弟的尸体失踪了,袁是派了人寻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到找到的消息。”
位于白城北的方向,墨云间匿于一座山中,自戌时至卯时山中都会起浓雾,能见度很低,像墨入水中随即晕开了一般,于是这宗门被称为“墨云间”。
墨云间的位置距离谪仙台近些,于是十年前世间发生的那一战从谪仙台开始时墨云间所处地界遭受的威胁更多,一方面来自魔修,一方面来自业火侵下。
十年前业火烧尽神州大地,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甚至有人连活着都不肯自裁了。
伴随着业火及魔修的还有天裂,因天裂业火从裂缝之中落入了凡间。人间皇帝连逃都不肯,跪在寺庙内的蒲团之上祈求神佛显灵,大半臣子逃亡,少部分跪在了皇帝身边同他一起祈祷。
人间烈焰四起,业火烧不尽不灭。
于是手无寸铁的凡人只得逃离家园,可路上又会遇到魔修,又会遇到山贼劫粮。
大地之上业火仍在燃烧,鲜红的血液从高处往低处流汇成了血河。
仙门百家抵死反抗,长辈们以身补天裂收业火,小辈们则诛杀有歹心的魔修,将之赶回魔界拯救人间。
十年前的那一战,谢无休的师长那一辈以及更老一辈的仙长们以身殉葬,死伤无数。
就连谢无休的师尊梅作年在那次都受了伤,幸而他伤不致死,数年后修为更上一层楼飞升了。
只苦了谢无休。
谢无休本应还有一个师兄,与他同出师门的一位,同样在十年前那战中没了身影。
梅作年遗憾不能救活徒弟。
而谢无休那年也同样受了重伤,他拖着满身伤痕穿着血衣提着无闻,梅作年在魔界入口发现了他亲自将他背回了龙山。
而墨云间地理位置微妙得紧,在十年前那战之中据说宗主袁是与其弟袁否都受了重伤,袁氏二人皆受了重伤。袁是较幸运些,几年便痊愈了,而袁否就不了,他在挺了几年后的前些日子死去了。
墨云间并未高调办袁否的葬礼,只在家中将那些有资历的长辈请去,而后埋下了袁否。
但昨日听说墨云间门人急匆匆下山了好几批人,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满城风雨——袁否的尸体失踪一事便迅速传入了他曲仲书的耳中。
听到这里,谢无休思索片刻。
“无休便不同我们回龙山了。”云别温和道,他抬手轻拍了拍谢无休的后背。
闻言曲仲书一摆手笑道:“那成啊,那无皮尸体的追踪就交于你们了,我不空川也不派人下山捣乱了。”
纪娄危点点头表示赞同。
三位掌门说话谢无休自然是不想插嘴的,也不想同他二人多说几句,便只跟着出了殿门。
天气正好,些许炎热,云别额上还没开始冒汗闻珺便已经撑起了阳伞。
谢无休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三人跟有病似地站在大太阳底下,竖着耳朵听他三人的对话内容。
云别眨了眨眼,他在得到消息后便起早赶了过来,虽然早已辟谷,但白城对于龙山来说属于北边了。
白城内地产虽不及十年前丰富了,但地方特色还存在,云别来此不只是因为要押送白卿钟一事,还有来解解馋。
幸得一杯珺顶花茶他心里头美妙得很,于是在面对他平生最讨厌的曲仲书时也有了许多耐心去同他讲话。
“白城之所以被称作‘白城’,正是因为一到季节花开满城,那花也叫……”
“一夜雪。”云别嗓音淡淡,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
闻言曲仲书哈哈笑了起来,“哎是了!一夜雪啊!”
他余光一眼便瞅到了不远处正从殿里出来的白若兰,也不管白若兰有没有在和谢无休说话,手一招喊道:“白娘子!这白城一夜雪何时开啊?”
白若兰抬眸瞧去,笑了起来,“一夜雪开在仲夏。”
此时正是春末夏初,一夜雪还未到花开的季节。
女人回完话朝着谢无休行了个礼,歉疚道:“我夫君所行之事对不起诸位了,我代他向您致歉。”
她垂着头,谢无休看见了她发里没能藏住的白发,仅仅一夜白若兰便白了好几根头发。
着实是伤了这女子的心。
谢无休虚扶她一把,“于卿钟如此也让你早看清了他这个人,往后余生你看人再准些便是。”
话是这么说,可白若兰在于卿钟这里栽了这个大个跟头,丢尽人脸,往后不大可能会再嫁了。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白若兰勉强扯出笑容来,不再言语。
“珺顶花茶香,白山宗可否赠予我师兄一些?”谢无休看着那头面上已经挂不住笑的云别,声音轻得很,要是来一阵风大概就能吹散了。
然而白若兰还是听到了,她顺着谢无休的目光看过去,云别已经对曲仲书及纪娄危行了礼,正要回身往这头走,却又被曲仲书扯住了衣袖继续攀谈。
她捂唇偷乐。
她所想谢无休猜到了,只眨眨眼看向湛蓝的天空,“这只是我师兄。”他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云别待他好,他待云别自然也好。
只是这好放在外人眼里似乎变了质,他们总以为他谢无休对云别有师兄弟外的情愫。
谢无休每次都得费口舌解释。
他就算有了心上人,也不会是云别。
云别太温和了,整个人淡淡的,仿佛身处红尘之外。他唯一能让旁人觉得他所处就是红尘的动作便是好奇——他好奇世间的一切,对于茶酒甜点都好奇,总想每一样都尝尝,尝过之后便再也不会触碰。以及他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在他的花圃里种满了花。
一年四季各色的花开遍龙珠峰,前往他殿门的长阶两侧四季都有花的芬芳。那些空气中弥漫着的芬芳指引着来人通向他的居所,亦是龙珠峰一大美景。
“阿翠,去库房里装一钧珺顶花茶送往龙山龙珠峰。”白若兰叫来了她的近侍。
“是。”名唤阿翠的女子行礼退下。
得到了报酬谢无休面色淡然,朝她行一礼谢过。
什么安慰的话谢无休都说不出来,他也不擅长找话题来解闷,平时都是师兄来干这种话。
于是他只望望天,又看向不远处聊的快要不耐烦面上却又不显的云别。
好半晌他才叹了口气,上前去拯救师兄。
“师兄,到时辰了。”他上前行礼,余光瞧了一眼试图继续说的曲仲书,于是又面向不空川的掌门,面无表情道:“曲掌门,可别误了时辰。”
话音刚落曲仲书还要说些什么,云别见势适时开口,“曲掌门,那我便先走了。无休还有事,我们也不叨扰了。”
“那咱们下次再说吧。”曲仲书大笑着,一手揽了纪娄危的肩转身走了。
他笑声大的谢无休等了好一会儿才远去。
还没先松口气,身边云别轻呼出一口气,他伸手拍拍胸口晃晃头笑道:“终于走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谢无休,“无休,你有事便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