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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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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休回了客栈时,叶恕和陈安正带着那孩子坐在一楼的饭桌后吃着午膳。
“师尊!”陈安虽然不是第一个发现谢无休来了的人,但却做了那个第一个叫他的人。
少年喊了一声后唰地站起身就要过来迎接他,见状谢无休手一抬止住他的动作。
谢无休眨了下眼,依旧面无表情,“吃完就收拾东西,咱们需要前往墨云间。”
不过陈安似乎对于“吃完”有自己的见解,他放下碗筷又站了起来,一边快乐地说:“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一边转身就要上楼。
“前往墨云间的路与叶兄相同,恐叶兄受惊,谢某送叶兄进京吧。”谢无休的声音不小,陈安听见了后就被一张木长凳绊了一下。
幸而没当场摔在地上,不然谢无休就能立马要他滚回老家去。
于是谢无休错过了一个没有让这个徒弟滚蛋的理由。
等陈安终于没了身影后,谢无休才看向叶恕身边那个从未说过话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还是叶恕带过来的,但谢无休还是有些忌惮。
孩子在清洗打扮过之后看着还挺可爱,脸颊肉肉的,面色红润有光泽,就是长得矮不够高。
根据初见,谢无休猜这孩子是跟着其他人逃荒来的,但是到了白城后要么是和家人走散了要么是只有他自己走到了这里。
好吧也不一定是逃荒的孩子。
他蹙眉,接过叶恕倒的茶喝了一口。
“这孩子,”叶恕的大手落在了孩子头上,随意揉了揉将孩子头发弄得些许乱七八糟才笑道:“我只听过他说梦话,其他时候还没能听到他说话。”
叶恕说着拿起筷子在桌上怼齐之后夹了一片肉在孩子碗里。
言下之意便是孩子会说话,但叶恕并不知道孩子具体来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可谓是一问三不知了。
谢无休看着孩子跟饿鬼似的扒碗里的饭,半晌才说出疑惑,“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儿?”
叶恕:“……”
筷子上夹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又咕噜噜滚到了桌底下。
孩子应该是之前饿昏了头,吃着碗里的双眼又看见了那个滚下去的花生米,于是他/她啪地拍下筷子就要往桌子底下钻。
见状叶恕和谢无休也不沉默,书生心下一惊一把将孩子捞了回来,一只手抓着他/她的胳膊固定住,开始教孩子道理:“你现在已经不用受苦了。东西掉在地上就不要了……”
孩子脸上淡淡的,像大白纸。
——他/她没听懂。
叶恕在对牛弹琴。
谢无休嗤笑一声,抬手抹了一把脸,也不纠结这孩子是男是女还是别的什么性别了。
他放下茶杯,指了一下茶壶示意叶恕再给他斟一杯茶,笑道:“慢慢来吧。”
叶恕放下茶壶,又拿起了筷子继续夹花生米吃,想起夜里刚结束的事,问道:“他们来了白城是吗?”
闻言谢无休点点头,看叶恕一颗一颗夹着花生米吃有点心痒痒,伸手掌心向上就要他的筷子。
叶恕却没给他,而是亲手夹了一颗花生米喂给他。
“嗯,”于是谢无休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说:“不空川和罪恶谷等一些门派都来了。那于卿钟最后并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不空川来了我倒能猜到,纪娄危来做什么?”叶恕说着疑惑,也不皱眉,更没别的表情,只一心二用又夹了一颗花生米喂给谢无休。
说到罪恶谷就要说纪娄危他这个人了。
纪娄危平日跟个哑巴似的从不说话,倒不如真是一个哑巴,而是他说话有些慢,一句话可能会说很久,而且说话直,一言不合就怼人。
而他如此也是受了他那师尊的荼毒。
上任罪恶谷掌门霍金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话能气死个人,平时动不动就冷笑对旁人冷嘲热讽。
于是霍金山得罪的人一个不小心就遍布了天下。就连云别的师尊游周云都被得罪了,也幸得梅作年同霍金山有些交情,不然游周云大概就和霍金山打得你死我活了。
谢无休摇摇头。
纪娄危办事从来都如此,总会不请自来。
不过大抵也是想知道白山宗出了个什么恶心玩意儿吧?
想不出来叶恕和谢无休便也不再去猜想。
筷子又夹了颗咸花生米喂到谢无休嘴边,然而好死不死的陈安正巧收拾好了东西下楼。
老远就见了这边二人的动作。
谢无休和叶恕也不算什么脸皮子薄的人,至少是在面对别人时。
于是陈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苟言笑的师尊极其自然地吃下了那颗花生米。
脑子里满是——
他俩用的同一双筷子!
他俩为何如此亲密!
比我这入了师尊门下五年的人还亲密!
师尊从来都嫌我恼我得很,为何同一个才相识几天的臭书生如此——
简直丧尽天良毫无道理!
于是乎——
“师尊……师尊!我!痛心疾首苦不堪言痛不欲生痛并思痛……”他红着眼眶,背上背着个蓝布包袱手里提着自己的佩剑便疾步下楼走了过来。
谢无休从来不知道陈安有如此之处,他真的很适合在民间同别人演那些话剧,去当说书先生什么的。
“闭嘴。”谢无休抬眸低声威胁。
“哦。”陈安委屈极了,乖乖坐了下来等孩子吃完他/她的午膳。
不过孩子虽然吃得惨烈,但吃得也极慢。
有了陈安后叶恕也不用暂当这个孩子的爹娘了,只撒了手默认陈安会照顾这孩子。
而他本人呢?当然是继续给谢无休斟茶喂花生米了。
又等了半晌,谢无休开口,“陈安,此去路途遥远,你去购置马车。这孩子恐高不得御剑前往墨云间,快些去慢些回来。”
陈安听到前一句话还乖巧地点点头,后一句从谢无休嘴里说出来之后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而叶恕忍着笑没说话,只等陈安走。
陈安没等到其他的话,点点头应了一声,把背了好一会儿的包袱放在了凳子上才起身出去。
“他知道你嫌弃他吗?”叶恕终究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垂眸夹了一颗花生米吃,又看了看那头没了踪影的陈安。
说不知道是不可能的,谢无休对陈安的嫌弃溢于言表,平日在龙山也毫不掩藏。
他还能在嫌弃他的情况下教他些许东西已经尽了他为师的责任。如此还要让他再宽容些他可做不到了。
谢无休点点头。
他看着孩子放下了筷子,小手捡着桌上自己弄出去的米粒一颗一颗塞进嘴里,而孩子嘴边油乎乎的。
见状谢无休无言地闭了下眼。
即使他自己也曾有过不美妙的经历,但他可从未像这孩子一样。
不过想了一想,谢无休又感慨幸好梅作年那年闲的没事下山游玩发现了他,不然可能他这辈子到死都还活在痛苦中。
比眼前的孩子还要狼狈不堪。
想着他看向叶恕。
与他对视上后,男人还嚼着花生米,他笑了起来,以为谢无休想吃颗咸花生米,于是夹了一颗递到谢无休唇边示意他吃。
谢无休:“……”他无声叹了口气。
不过这小得难以察觉的动作还是被叶恕瞧见了,他嘴角上扬,“叹什么气啊?是因为我还是别的什么事?”
谢无休:“……”他很想揉一揉额角遮挡一下此刻被拆穿的无奈。
叶恕很了解他,总是能从他微小的动作中看出他的所思所想。
他眨了眨眼,笑了起来,轻声道:“师兄,不要窥探我的心了。你知道的。”
闻言叶恕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大,他放下了筷子拿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
茶水哗哗流进瓷茶杯中,叶恕眨着眼轻声说:“许久没有亲耳听到你唤我师兄了。我还想着你是不是还生我气怪我自作主张,我也不知该如何哄你才能让你开心些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仿佛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就在昨日,愤懑不平以及恸哭的情绪又要涌上心头。
谢无休蹙眉,抿唇下意识地伸手抚上无闻剑鞘,手指轻抠着剑柄。
“抱歉,我不该说起从前……”
“你别说了。事情已过了许久,我也从未生过你的气的。”谢无休抿唇,眉头涌上的愤懑还未舒展开来。
闻言叶恕也忍不住抿唇,为自己斟了一杯后猛灌了一口。
二人不再说话,一个开始照顾孩子给孩子擦拭脸上沾的油污,一个抠着剑柄开始回忆话题是怎么扯到过去的事导致现在这个场面的。
谢无休虽然话不多,但总不该说着说着就让氛围变了样的。
他抿唇,抬头却和叶恕对视了。
“师兄我……”
“无休你……”
二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又同时闭了嘴。
“你……”
“我……”
谢无休蹙眉,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问题了。大抵是独自回忆了很久过去,导致他已经和叶恕走到了这一步。
他喉部轻轻滚动了一下,垂目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我不曾想同你吵架,也不想与你愈行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