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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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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中对于玉衡仙君的长相就有两种说法。
其一是说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身高八尺有余,不曾开口说话因为他是个哑巴,且杀人不眨眼。
其二是说他青面獠牙宛如罗刹鬼,张口满嘴尖牙,一口一个人脑袋。
“我听说你家夫人为你诞下七子,如今身材不曾走样正年华。”谢无休说着话,垂眸看着手里的玉盏。
茶盏内正冒着热气,茶香扑鼻而来。
不等白卿钟回话,他轻抿一口,“白宗主好雅兴。话说珺顶,生有一花,百年一开,即刻花落。能喝上这花茶,谢某此生无悔矣。”
珺顶有一花,花开需上百年,花落只一瞬。花香四溢,能从山顶香至山脚。而此花泡出的茶初入口中时微苦,而后回甘,久久不散。
如今连那人间深宫之中的皇帝都难得尝上一回,如今白卿钟却叫人用来招待他这个不曾透露过名姓的陌生人。
白卿钟被问得猝不及防,不知道是该想城里突然出现的那具无皮尸体,还是该想为什么扯到了他夫人身上,亦或者想这茶出了什么问题。
冷汗从额角冒出,他举袖轻拭,不敢断然开口回复。
谢无休放下茶盏,这才把话题扯回去,他抬眸,看着殿中央站着的白卿钟,“我且问你,城里出了一具无皮尸体,你作为白山宗的宗主,认为只将它放入义庄便罢了吗?”
“八年前来此的贾家人又怎地仅几日便死去全家?白城内乞丐多的是,都说这白城气都被吸光了,可与你豢养起来的那些个魔修有关呢?”他一字一顿。
夜里漆黑,这殿内却亮得恍若白日,于是白卿钟脸上的表情便被看了明白。
他就像被扒光了扔进人堆里一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再争取一番。
男人轻皱着眉,勉力笑了起来道:“仙君,这没有证据……何况我此生,所做之事皆是为了这城内百姓,以及我宗门里百名弟子。”
说到证据,谢无休确实没有。
不过再怎么样,有些东西只需动动脑子便知道了,用不着证据的。
“你是觉得,胡姬疯了,便说不出真相吗?”他声音轻得很,每一个字却有力且沉重地敲打在了白卿钟的心口。
胡姬……
他想起了那张脸,那张不张扬却耐看得紧的清纯脸庞。
意识到了什么,白卿钟脸瞬间白了。
“我……胡姬是谁?我不曾认识这个人!”他摇摇头笃定道。
事到如今他仍不肯承认自己曾做过什么。
男人抬头对上谢无休那双漆黑的眸子,那里面仿佛写着——他的死状。
白卿钟后退几步,余光看着书生,又看了看陈安。他咽下一口唾沫,冷汗从他的鼻尖滴落在地,他仿佛听到了声音。
猛地他抬头指向上面的人,惊惧着嘶吼,“你究竟是谁?!怎么敢冒充仙家来毁我白卿钟的声誉!那胡姬,怕不是你胡编乱造出来的人!什么魔修,什么白城的气……你是谁?!”
他目眦欲裂怒发冲冠,后退数步之后正要审问闯入他殿里的这三人是谁,却碰到了什么。
他愣怔一瞬,缓缓回头。
“……”男人瞪大了双眼,他浑身发颤冷汗直冒,来人惊得他不禁后退跌坐在地。
只见殿门口站了一个女人,她面容姣好身材高挑,而她的身边正站着胡姬与阿旺。
胡姬已换了一身衣裳,之前还蓬头垢面的人此刻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了同心髻。
同心髻同心髻。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
白卿钟如同见了鬼,他面容苍白轻声呢喃:“胡姬……”
胡姬不曾与他说话,而是把目光看向了谢无休,她朝玉座上的人行了个礼。
“胡姬,胡姬……”白卿钟狼狈地摔在地上向前爬了几步,待看清那个女人真的是胡姬之后他又下意识地看向白氏。
他的夫人白氏是白山宗上任宗主唯一的女儿,而他白卿钟是入赘的夫婿。
在入赘之前他还不姓白,他姓于。
于卿钟是渔夫的儿子,机缘巧合之下与白氏相识,入赘进入白山宗成为了白山宗的宗主。他资质平平,能得一宗主当领着百人弟子已是祖坟冒青烟的结果了。
他地位低下,得此白氏已是修了大福。宗门里常有人辱骂他说他吃软饭是小白脸,他权当听不见。就连白氏瞧他的眼神也觉得怪得很,他之前还猜想是否是自己身上鱼腥味散不去,后来发现,并不是,是这些个人从骨子里便瞧不起他。
于是他想起了还未入赘白山宗前相识的红楼卖艺女胡姬。
胡姬从来只在红楼里弹唱琵琶,她歌声婉转动听,常让于卿钟流连于她的窗下。
于是他花重金把胡姬买回了家中,叫她为他诞下七子,却从不曾在她房里留下过夜,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主室,继续躺在夫人白氏身边哄她安稳入睡。
十数年来如此。
十年前天下一战之中,修仙者与魔修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魔修皆被赶回魔界不得再入人间。
为了抒解暴戾与自傲感,于卿钟将无意中发现的一些小魔修关在了白山宗,责罚殴打跪烂了膝盖都是那些小魔修的日常。
胡姬不清楚什么是魔修,她只觉得那些个孩子可怜得很,便时常为他们擦拭伤口。
于卿钟见到了那一幕,他也腻味了胡姬,以胡姬隐藏魔修一事加罪于她,将她与魔修关在一起吃狗食饮雨水。
直到胡姬发疯自残,于卿钟才初醒将她扔出白山宗,与此同时还逃了一个小魔修。
白卿钟急得团团转,却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那魔修。
直至有一天,城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裹了兜帽,白卿钟看不见他的面容。
男人只站在这个殿内跟他说,有人要杀他,要他自救。
白卿钟最开始以为是谁在搞他,何况他没有什么仇家,也不与他人起冲突。
直到一具无皮被抽了筋骨的尸体出现在了白城当中,他便觉危险将至。
可那尸体无故出现在此,仙门百家定然会派出人手来查探一番。尸体与他无关,而他只要藏好他白山宗内的魔修,以及杀死那个逃掉的小魔修便没了什么威胁。
尸体在被一个乞丐带至庙里时,那个男人再次出现,他说从白卿钟手里逃掉的小魔修他带走了,他要一具新的尸体去其他地方。
白卿钟也曾大着胆子问那个男人,为什么他要把尸体带出来。
男人良久不开口,好半晌才道:“我想看一场戏。”
白卿钟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只觉要变天了,许是比十年前还要危险。
男人说他带走了阿旺,于是他便放了心,他打好腹稿只等着仙门百家派人来听他的稿子便好。
可他未曾想过,那具尸体会把仙门百家人引去何处,也未曾猜到男人骗了他。
“……”等等,男人说他想看一场……戏。
所以,他白卿钟怎么可能会逃出这场戏?
他便是这戏的……开场。
白卿钟突然笑了一声,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连眼眶都湿红了,不敢置信地摇摇头看向了大殿之上的谪仙男人,又想起了谪仙台。
这是一场……戏?
那他便是这戏里的一个小角,只可能在需要他的那一部分出现,只是为了引渡这场盛大的开幕。
谢无休睡到了未时,他是被陈安吵醒的。
“师尊,按照要求我又去查探了一番。据白卿钟以及城内一些百姓的话术,那尸体大概是从北方来的。”陈安敲敲门扉,声音隔着门板从屋外传来。
谢无休被吵醒了也不打算起,只扯了被子盖住头。
门外陈安继续叨叨:“师尊啊,其他门派派人来了,等着将那白卿钟压往谪仙台呢,还有掌门师伯也来了。”
谢无休不说话,恼得很,于是爬起来穿上衣裳鞋子,从窗翻了出去不管陈安了。
连夜赶来了白山宗,在白氏的安排下他与陈安在这里住上了一夜,而叶恕回客栈照顾那孩子了。
没了叶恕在身旁他话更少了。
无皮尸体身上并没有太多线索,于是他这边休息叶恕帮着大半夜去调查了一番。
又从牢里白卿钟那儿询问。
谢无休早就知道那无皮尸体是从北边来的了,他只是不想陈安烦他便给他找了个事做。
于是这才安稳睡到了未时方醒。
白山宗内白氏将那些个被抓来的小魔修重新安置了。她脑子比白卿钟好使多了,那么多的小魔修要是被仙门百家发现了,这白山宗可不止是他一个白卿钟赔得起的。
这不,白氏暗中将无意留在宗门里的魔修遣回魔界,有意留在此间的便帮着隐瞒了,也不关押折辱他们。
而白卿钟的罪名在白氏与谢无休的意思下,从私藏一大群魔修变成了做了手脚吸走了白城气运,手里还有一个胡姬以及阿旺作媒介,连那贾氏一家也因他死在了八年前。
白卿钟就算罪不至死,但还是会被革除白山宗宗主的位置,送往谪仙台公然处刑以示众人。
白氏失望透顶,她想接回胡姬与阿旺方便照顾,可他二人在白山宗遭遇的一切都够消化一辈子了。
只在天亮之时拿上之前未曾收拾的行李离开了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