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海》tt7

4、第 4 章

　　白城笼罩在一片祥和热闹的氛围当中，丝毫瞧不出前几日出现一具剥皮抽筋尸体的恐慌。

　　谢无休是在临近午时被叶恕唤醒的。

　　仿若那话本子里陷入沉睡的仙君，叶恕一手扣着擦脸布给睡眼朦胧的塌上人擦脸，同时轻唤：“无休，午时了，快些起来咱们前往义庄了。再不去，那尸体该烂了。”

　　人儿只抬手拨开叶恕的手，蹙眉睁眼瞧了瞧四周，仿佛是回到十年前叶恕还能到他跟前叫他起床去给师尊敬茶的日子。

　　不过一看四周陈设他便很快想起自己此时身在白城的一家客栈当中。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幸而是辟谷了，不然用膳还得浪费些时间，等那时到义庄，尸体不是烂臭了就是被那有心人抗走了。

　　打发了陈安带那脏孩子后，谢无休跟着叶恕上了山。

　　义庄里陈放着一黑棺，叶恕为他打开来。

　　太阳光直照下来，谢无休看清了棺中的尸体，只不过初夏时分天已有些热了，尸体便跟着臭了。

　　谢无休蹙眉捂住口鼻。

　　棺材中的尸体皮被剥了，露出皮下腥红血肉，不过血流干了，肉/体就这么裸露出来，再细细看去，尸体腕部与脚踝处的支持带断裂，筋骨寸断。没有皮的覆盖，那双黑洞洞的眼眶处连眼珠都没有。

　　叶恕伸手捏住无皮尸体的下颌骨致使尸体双唇张开露出里面来。

　　只见里面漆黑一片，没有舌头，连牙齿都被敲碎。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尸体藏匿于肌肉中的些许细小伤口。

　　这具尸体呈现出的颜色并不鲜红。

　　心中有了无数猜想。

　　待谢无休点点头后叶恕合上了棺盖。二人这才从义庄中出来。

　　下了山，谢无休坐在了茶馆外的桌边，要了壶茶水后喝起了茶。

　　周遭还坐了好些人，吵杂得紧。

　　叶恕给谢无休又添了点茶。

　　“行行好，给点吃的……”

　　不远处微弱的声音传入了耳中，谢无休瞧了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家饭馆门口的石梯上坐了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他衣物沾了好些灰。

　　手里捧着个缺了口子的破碗，还没碰到路过的行人就被嫌得远离了。

　　“小二。”谢无休唤了一声。

　　那头正招呼着来客的人听声笑着过来了，“客官有何吩咐？”

　　谢无休只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些碎银在桌上，“我听得山上有个破庙，里面有个疯女人和一个瘦猴少年，他们什么来历？”

　　小二“哎”地一声笑了起来，扭头瞅了眼四周后伸手摸过了碎银，这才小声说了起来，“客官可问对人了。二位客官大抵是外地人不知咱这白城近几年的变化。”

　　“七年前白城来了一家人，那家是做生意的，也不知是做何营生，听说在外边这门赚钱得很。但是吧，那家来了白城之后没几年突然的！家道中落了，只一夜便破了产，府上所有物拾拿去还了债。有天夜里，有这么一伙贼人闯入了那家的府邸，杀人放火，那疯女人看见那家人死在她面前，哎，疯了！”

　　“那些个贼人还把人给……说来也是可怜得紧。那家死了人府邸也没了，疯女人就在街上转悠了。再说那瘦猴啊，大抵是她自己生的吧？也可能是别个儿流浪汗的儿子。”

　　小二说的生动形象。

　　谢无休点点头，挥手让小二走了。

　　“只一夜就破了财，这白城风水不行吧？”叶恕轻抿一口，放了茶杯，“只听这一面之词可不行。”

　　谢无休点点头，二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放了钱后朝那流浪汉走去。

　　许是二人冷冽气息扑面而来，身量高且没人像他俩这样径直朝着流浪汉去，那流浪汉抬眼和谢无休对视，只这一眼他便警惕地起了身，抓紧了手里的破碗紧盯着面前还在朝他走来的二人。

　　下一瞬，流浪汉转身冲向巷子。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男人在其中穿行，猛地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堵墙。

　　正待转身逃离，却见身后缓缓上前了刚才那两个男子。

　　“你们……”流浪汉弓着身子。

　　“想问点事罢了。”谢无休站定不再向前。

　　说着他打量了一番那被逼到绝路的流浪者，在听到他的话后弓着的脊背渐渐直了起来。

　　听他见怪不怪的“嗐”了一声，“我寻思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二位仙君呢。是要打听何事啊？”

　　叶恕低头瞧了瞧谢无休，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打算后便无奈地笑了起来，瞅着那男人说：“想问一下，山上那破庙里的疯女人什么来历？”

　　说起那疯女人，谢无休明白她与义庄里那具尸体是没有什么联系的，但如果不问问她的来历，他又觉得不对劲。

　　他不是白城人，自三年前回山后便也再未离开过龙山。

　　那流浪者娓娓道来。

　　七年前有一贾姓商贾携家带口从别处来到白城，他们所做的生意是在沿海地区，在那边赚得盆满钵满打算往内陆发展发展。然而在同年，他们的生意在白城越发地做不下去，家里也接连出事，刚出生的婴孩儿活不过第七日，家里的耳顺之年及其以上年纪的老得迅速。

　　贾家才来了白城不到一年便死了五口人，那年正巧白城瘟疫。

　　他唏嘘着摇摇头，“听说那家活不过七日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是个丫头。”

　　说到头谢无休也没听见七年前的贾家和那疯女人什么关系，正待再问一遍，他突然愣了一下。

　　“那个疯女人……”叶恕皱着眉，他也同样发现了些不对劲。

　　小二说那疯女人看见了贾家被杀的整个过程，于是疯了。

　　“什么疯女人？她七年前来的时候就疯了。贾家一个活口都没有了。二位仙君是觉得那疯女人跟那贾家有关联？”男人伸手狐疑地抓抓乱七八糟的头发，手一挥道：“听别个儿瞎扯，我在白城乞讨十年了，自十年前天裂后就在这白城过活，怎地会不知道呢？”

　　那疯女人和贾家没关系。

　　那个瘦弱少年呢？

　　谢无休蹙眉，同叶恕离开了巷子后上了桥。

　　河边摆着一排的桌子，好些人坐在桌边吃着酒聊天解闷。

　　桥下缓缓游过一条小舟。

　　说是七年前白城有过一场瘟疫，现如今可一点也看不出来。

　　天高地厚，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之下，白城欢闹一片，酒楼里还传出些声音，街上的游人还在走动，穿梭在人群中的孩子手里还拿着串糖葫芦。

　　叶恕胳膊压在石栏，看着不远处街上玩闹的孩童，忽地笑了起来，他回头，“无休，给你买串糖葫芦。”

　　正想着事，谢无休抬眸看他，回头瞧着不远处的小贩，那人正吆喝卖着糖葫芦。

　　他眨眨眼，已许久没吃到糖葫芦了。

　　辟谷后他不再食人间的东西，在龙山也不怎么用膳。

　　想当初叶恕为了哄他多吃两口饭还特地买了点心和糖葫芦哄他。

　　甜腻的滋味在味蕾回荡炸开，久久不能散去。

　　或许他从未跟叶恕说过，他不喜欢那些东西，当初只是未曾吃过便好奇了，可在吃过之后孩子便觉乏味，不再碰那些东西。

　　不过他如今不曾拒绝，只道声：“要圆的。”

　　叶恕嗤笑两声伸手拍拍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哄他，“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说着抬脚下了桥，朝那抱着扎满糖葫芦的草柱子的小贩去了。

　　谢无休转过身，眼底有了些许期待。

　　那头叶恕递了铜板拿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走了回来，还没离得更近些谢无休便听到了他那冤家徒弟的声音。

　　“哎呀！师尊！师尊我可终于找到你了！”陈安的嗓音大得震耳欲聋。

　　一行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喊话的白衣少年郎，只见他手里还牵着个尚且稚嫩的小小少年。

　　少年人面上挂了笑，抬手挥了挥，于是一群人又望向这头桥上的男子。

　　——一眼便知少年在呼唤谁。

　　谢无休蹙眉，也不回话，看着陈安拉着那小小少年大步走了过来，他身后小少年被扯得跑了起来他都没发现。

　　“师尊！徒儿找你找得可辛苦了。”陈安一边念叨着一边上了桥，见谢无休独自站在桥上才反应过来少了个书生。

　　于是他又四下察看一番，疑惑道：“师尊，那书生呢？他不是粘你粘得紧吗？”

　　“……”谢无休懒得说，只盯着那头已经上了桥的“书生”。

　　“我听着唤我了。”叶恕笑着，把手里那串红糖葫芦递给谢无休，勾着唇角微弯着身子，“仙君，您的糖葫芦。”

　　风吹起他束起的青丝，抽在陈安脸上好不快活。

　　陈安扒拉掉风带过来的发丝，看着谢无休接了那糖葫芦，张了张嘴想说话。

　　谢无休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扭头就要下这座石桥，叶恕跟上他也不忘回头跟陈安解释，“你们来的晚了，来早些我还能请你们吃糖葫芦的。”

　　闻言陈安蹙眉，觉着些许莫名其妙，却又说不出话反驳他，只看着不远处两个人的背影。

　　索性什么也想不出来，陈安便不再想，拉着小少年跟上，嘴里呼唤着：“师尊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