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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袁是又被师兄弟二人请到了正殿里,现在他俩已经有把墨云间当家的自觉了。

      不过又被折腾到正殿去等着,袁是面上并不露不耐或是别的情绪,他只坐在他的位置上默默喝茶。

      谢无休同叶恕走了进来,照例坐在了老位子。

      “袁宗主,听闻你弟弟袁否热情开朗,常下山走访,帮助凡人做任何事。山下凡人对他的评价多是夸赞,还说……”谢无休埋头喝茶,说到这里他抬眸,“袁否功绩高于你。”

      袁是哪怕再怎么冷静,在听到谢无休的这话后还是捏紧了茶杯冷了眉眼。他本就长得凶悍魁梧,这一板脸看上去脾气又臭又不好惹。

      “十年前那事,凡人们常说,袁否助他们逃离火海,救他们的家人,而袁宗主你……”

      他话未说完袁是的茶杯砰地一声砸在了桌上,茶水溅出沾在了他的指尖,烫得袁是指尖泛红。

      “屁!他就是懦弱无能还怕死!若不是我在前斩杀妖魔他能活着?他只知在我身后带那些凡人逃离,遇到被妖魔纠缠的凡人他吓得恨不得尿裤子!若不是我出手,他能救那么多人吗?!”袁是愤愤然道,他抬臂挥去门口就要进来瞧发生什么事的弟子。

      仿佛十年前的光景再次出现在了眼前,袁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却还是从袖中掏出块布巾擦手上的茶液。

      “不过我们兄弟二人感情还算不错。他除了懦弱无能怕死外,其他都还好。”大抵是怕二人多想,袁是补充了一句。

      不过不补充还好,这一补充二人觉出了不对劲。

      若是真的感情好,为何在听到谢无休说听外面凡人说袁否功绩高于袁是时是那种反应?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指责那些凡人,而是责备亲弟弟懦弱无能贪生怕死。

      可既然袁否都贪生怕死了,那在十年前他定然是躲着妖魔走,躲着火走,又怎地可能让自己受一身伤来折磨自己让自己受苦呢?

      要说舍己为人,那袁是的话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要么是在诋毁袁否,要么是在说实话。

      谢无休抬眸,袁是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只是嘴角还在颤抖,气的。

      “十年前袁否出事被业火灼烧一事,袁宗主能再给谢某说一遍吗?”谢无休嗓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来,却莫名引诱着袁是。

      袁是扭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热茶,他猛地灌下肚里,似乎感受不到茶水的滚烫,他喉间上下滚动一番,道:“那日业火落在了山脚下百姓家的各个地方,墨云间最先得到的消息……”

      业火从天空中的那条裂缝中落下人间,而那条缝也越来越大。

      业火落在了人间,也同样落在了墨云间。

      尚且年轻的袁是提剑冲出屋门,他指挥着门下所有弟子,该逃亡就逃,该下山解救百姓就下山。

      墨云间烧起来了袁否定然不可能一直待在墨云间,他跟随着数位长老下山,连同袁是一起。

      妖魔不知从何处来到的人间。

      待墨云间一众人下了山,只见业火灼烧之处百姓苦不堪言,妖魔横行烧杀抢掠,连尚在襁褓的婴孩儿都不曾放过。

      袁是大怒,提剑斩杀妖魔,墨云间长老前往天裂之处与其他宗门补天,墨云间弟子视死如归与妖魔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百忙之中袁是瞧见了袁否。

      他怕死,怕自己被业火碰到便带了好几个墨云间弟子在身边。

      在遇到跪地恸哭的百姓时袁否站在不远处犹豫了很久,这才使剑御万丈剑身救人。

      可遇到了妖魔他还是会躲,袁是看不下去只得一剑杀妖魔,护袁否救人。

      大抵是过于专注,袁否还是被业火的火心触到了。

      袁是看着那火从袁否的衣角往上,而袁否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他从即将倒塌的破屋里抱着一个昏睡的女人冲出来,把那女人放在万丈剑身上后在其他弟子的提醒下他才发觉。

      ——那业火已经烧到了他的双腿。

      于是袁是看见袁否哭丧了脸,他没上剑,让弟子们御剑带走了那些人。

      而他本人呢?

      他恸哭哀嚎着冲向最近的水缸。

      袁是瞧见那水缸跟着烧了起来,他心惊胆跳。

      “袁否——”他心疼大吼冲了过去,普通的水浇不灭业火,水缸被烧炸了。

      碎片飞溅,划破了袁是的面庞,一时间男人的脸上全是血。可他还是冲向袁否,冲向他唯一的弟弟。

      魔挡杀魔,袁是穿过残垣断壁,他就要抱住痛不欲生跪倒在地的袁否了。

      兄弟二人之间似有心灵感应,袁否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他强忍着疼痛抬起头,业火已经烧到了他的头顶,他乌黑的长发瞬间成灰。

      “离我远点——”袁是听见袁否嘶哑的吼声,他愣怔,看见那开始焦黑的人踉跄着站起来,在被业火折磨着的同时他跑了。

      天裂被修补结束,闯入人间的妖魔被赶回他们的地界,百姓流离失所跪地抱头痛哭。

      袁是疯了一般找寻他的弟弟。

      他是在一条河岸边看见得已经烧焦只剩一口气的袁否。

      状似尸体的焦黑人在袁是痛呼的那一刻动了动手指。

      后来业火灭,墨云间重建,袁是与袁否养伤,宗门内一切事物暂交予宗门长老处理。

      袁是面色苍白,袁否同他一起长大,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弟弟仅一息之间变成那副模样,作为亲哥哥的他很痛苦。

      可一切的痛苦他却不能替弟弟承受,只能看着弟弟一日一日失去生机,最后成为一具尸体被放入棺中掩埋入土。

      谢无休放下了茶杯,问:“袁宗主,你弟弟是何时咽气的?”

      袁是有气无力道:“就在前几个月。”

      是吗?

      谢无休觉得不像。

      可他没有找到更多证据。

      “袁宗主,”叶恕突然开了口,他嘴角还带着笑,这场戏仿佛看够了一般,“你对于十年前的事为何到十年后仍记得如此清楚?”

      清楚地仿佛知道有这么一天会有人来问他一般。

      就像一场戏,他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了,就等着与他对戏的人出现。

      何况十年前的事,就连当事人谢无休与叶恕也记得发生过,确有此事,可记忆还是模糊了。

      大致内容他们二人定然是能说出来的,可具体到谁在做什么谁会记得清楚?更何况,当时情况紧急,谁要做什么,谁会真的发现呢?

      闻言袁是只是眨了下眼,并不作回答。

      “袁宗主书房底下有个密室吧?密室里有个无字灵牌,灵牌前还有一颗头骨,是谁的呢?”叶恕翘起了腿来,偏头看向袁是想要看他面上的伪装被撕下来。

      不过袁是只好整以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吹去热气道:“只不过是死在十年前的好友罢了,他无父无母,死在外面太过可惜了。我也记不清他的名字了,便立了无字灵牌。”

      他话音一落,叶恕沉沉笑出声,连谢无休都忍不住笑了。

      “这一幕没有方才演得好。”叶恕笑着同谢无休道。

      就好像他俩真的在看一出戏,他们既是与袁是对戏的戏里人,亦是看戏的戏外人。

      话语落入袁是耳中,他明显愣了一下,连茶也不喝了抬头看向下方两个小辈。

      “那头骨必然不是袁否了。不过十年前袁否身上发生了什么袁宗主记得如此清楚,甚至我与叶兄问过几次袁宗主连话术都不曾变过,可都是十年前的事,为何那头骨主人的名字偏偏就忘了呢?”谢无休唇角勾起,他不笑的时候严肃且冷冽,笑起来却刻薄得很。

      “真是好友吗?还是别的不方便说的人?就跟你弟弟同你的感情一样?不方便直说?”谢无休与袁是对视上。

      距离不算远,袁是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异还是被谢无休捕捉到了。

      袁氏兄弟二人感情不合怕是只有少许人知道,山下百姓定然是不知道的。

      而为何百姓不知道呢?

      那必然有墨云间宗主袁是在其中不作为,他掩饰兄弟二人感情不合,要么是因为想要以此给自己捏一个人设,要么是对于百姓如何看待他们兄弟二人感情无所谓。

      如果是前者,那么谢无休与叶恕在山下问到的必然是百姓认为袁否不及袁是。他们在来到墨云间的第一日就在山门前看到了来此寻求帮助的百姓,同他们招呼的是袁是不是袁否,百姓下山后肯定会夸赞他袁是,久而久之袁是的声望会高于袁否。

      可不然。

      如果是后者,那么山下百姓认为袁否功高于袁是这一评价,便是袁否生前为自己打造的,而袁是本人无所谓。

      兄弟二人的性格这不就出来了吗?

      那真正心系百姓的还能是谁?

      而那真正只在乎声誉的又是谁?

      既然如此,袁是的一切话语便皆是谎话,专门骗来查探的谢无休与叶恕的。

      看来还真是一场戏了。

      袁是愣怔良久,他没开口说话,似乎也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见状叶恕开口打破宁静,“你杀了袁否这事,不会受到仙门百家的讨伐,毕竟这是你们的家事,从头至尾没有涉及魔修或是别的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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