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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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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带着暗人坐在谢无休住的偏殿外的台阶上等待。
远远瞧见走来的二人陈安欻地一下起身,呼唤:“师尊!”
他身边暗人无动于衷。
谢无休听到了,只觉得徒弟陈安像等待着老母亲喂食的小鸟崽,叽叽喳喳地叫唤。
他没应声,从陈安身边经过推开门走了进去。身后叶恕跟着进去,陈安也带着暗人跟了进去,还好心地合上了门。
“师尊,您有何吩咐?”陈安跟着进去后发现自己找不到事做了。
灯谢无休自己亮了,茶水叶恕倒好了,椅子也让叶恕拉开了。
什么活都被抢了,一时间还找不到事做了。
往日都是他给师尊端水倒茶,如今叶恕来了做的比他还顺手……
闻言谢无休轻皱了眉,并不伸手取叶恕倒的茶喝。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安身边的暗人,暗人到如今一句话也没说过,面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
只在陈安开心的时候撩起眼皮来,平日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道是真的哑巴还是装哑。
“暗人还未开口说过话?”谢无休碍着有个暗人在,并不打算开口说正事。
暗人是由叶恕捡到的,但在捡到之前这孩子是什么人叶恕不知道。
陈安摇首,他垂头抬手揉了揉暗人的发顶,而孩子舒服地眯了眯眼仰起了头,像猫儿似的。
谢无休点点头,壮似关心道:“夜深了,带暗人去歇息吧。”
待到外人离开,叶恕才敢开口继续哄,他拉了凳子坐在谢无休身边,柔声道:“无休,我不方便回龙山……”
“我不生气。”
假的。
他面上不显,实则气得要吐血。
哪怕他明白叶恕是在意龙山的声望同样不想连累龙山的每一个人,但谢无休还是气。
气他一意孤行,气他不为自己考虑,气他又不同谢无休商量。
叶恕笑得很无奈,他伸出手想摸摸谢无休的搭在桌上的手,可在轻触上时谢无休抽回了手,紧接着他人站了起来。
往外走了两步,他扭头盯着叶恕,凉凉道:“今晚你不准睡,咱们出去。”
正些许不知所措,听闻这话叶恕无声叹了口气,看着谢无休自己躺上榻后,低头看着那杯谢无休不曾动过的茶水。
茶水已经没了热气,他的身影倒映在茶水上看得并不真切。
叶恕又无声叹了口气,将茶一饮而尽后挥袖灭去屋内所有的灯。
谢无休正在气头上,但在叶恕贴上来搂住他时却没有动身远离他。
他面朝着里,睁着眼看不清楚黑暗里的一切,双眼不禁滚烫了起来。
要说气,他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气。
夜晚总是将他所有情绪放大,又将他一切恼怒转化为委屈。
于是谢无休体会半晌,缓缓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师兄怀里,嘴里嘟囔委屈地唤:“师兄……”
他头顶传来无奈的叹息,一只手搂紧了他,在他的后背轻抚着安慰。
“无休啊,你是聪明的,知道师兄的无奈。是师兄不好,师兄本不想让你难过的。”
他总有许多无奈之举。
谢无休自是明白,也理解。但不代表他不会有情绪。
他只是气不过,为什么叶恕总先下手,为什么叶恕总一意孤行,为什么叶恕从不与他商量,为什么叶恕要让他独自留在龙山之上?
与其独守龙首峰,谢无休更愿意同叶恕云游四方隐姓埋名。
屋子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两道逐渐叠在一起的呼吸声,不轻也不重,很有规律。
叶恕都要以为谢无休被哄睡着了,正待轻叹,忽地听到枕边人哑声道:“今夜你不准睡。”
叶恕:“……”没哄好吗?
怀里的人没有动作,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打探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叶恕这才反应过来,他差点忘了。
伸手扯了扯被子,叶恕压低声音,“夜里半个时辰会有一批弟子巡视,袁是在书房待到丑时三刻后会离开,咱们有两个时辰。”
谢无休被子下被埋了半颗的脑袋点点,现在也才子时,他们可以再躺一会儿。
待到丑时三刻,谢无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身边叶恕还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要动作的打算。
见状谢无休伸手,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叶恕眼皮上一扒拉强制他睁眼。
“师兄,起身了。”他轻声说。
困意倒是没来,叶恕被谢无休的动作弄得不禁发笑,他笑露出八颗大牙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行行行。”
说的无奈至极。
两人下了床,一个慢吞吞地套鞋,一个在披外衣。
没人打算去点油灯,夜里谁也看不清谁的面孔。
“证据不足,哪怕这证据足了,袁是这罪也定不了。你这回怕是白跑了。”叶恕一边系衣带一边走了过来。
谢无休套上了鞋,起身蹬了两脚,“也不算白跑。”
话音一落他抬头和已经走到了他身前的叶恕对视。夜里好像也并不漆黑,他们二人似乎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荡漾。
啊对。
确实不算白跑。
叶恕勾起了唇角,他没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此刻他的脚尖轻踩在谢无休的鞋尖,沉声道:“给师兄亲吗?”
说这些话还不如直接上嘴。
谢无休抓住了叶恕整洁的衣领将他往下拽,在男人唇角落下一吻,这才勾唇笑道:“废话那么多。先办正事。”
正事还没办先尝到了甜头,叶恕瞬间兴奋了起来。
敢情过去单身了二十几年一直觉得缺的东西原来是找师弟谈恋爱啊!
而且……谢无休的唇是甜的。
叶恕在谢无休的注视下舔了舔被亲过的唇角,然后屁颠颠地跟上谢无休,见他开始穿外衫就伸手帮忙,见他要系衣带就帮着系,跟个傻子似的。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也格外亮堂,恍若白日。
谢无休与叶恕隐去身形,在林间快速穿梭躲避那些巡山的弟子。
袁是的书房在墨云间正殿后面,与正殿有些许距离,而这段距离的路上宽敞,没有任何假山或是水池等这些修饰。
与袁是相处时间不久,但谢无休大致能猜到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书房里并没有光亮,叶恕轻推书房门,而谢无休站在门外观察屋外的动静。
“进来。”里面叶恕低声唤道。
闻言谢无休扫视一眼才退进屋里。
书房内并不算大,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有一张长桌,桌上堆砌着众多书卷,也有竹简,桌角摆放着笔架及文房四宝,桌下仍旧是一些书籍。
大抵是墨云间内各长老或弟子呈递上来的东西,批改过的扔脚下,没批的顺手就从桌上拿。
书桌后是一个不大却也不小的书架,书架上意料之中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
左手边有屏风,屏风后自然是一张供休息的木床。右手边墙上是一排排的书法字画,下面摆放的是盆栽,长势喜人。
谢无休走向右边。
画中是山川河流,远山大雾,山涧清溪。似乎看见了什么,谢无休轻皱眉头,上前一步。
只见角落的一副画中,画的是谪仙台与连绵不断的山脉,山顶上有个漆黑的圆形,形似太阳却又不像。
只不过这山……
怎么看这山都是以北斗七星的布局而画,更像是——龙山。
而那些字呢?
每一幅书法中的字迹凛冽,肃杀之气从每一笔锋中流露,仿佛要将一切斩杀,而这却给观看的人一种亦正亦邪的错觉。
谢无休心里咯噔一声作响,他扭头唤:“师兄,你过来。”
那头叶恕正对书架上的书籍感兴趣,闻言他把书放了回去,这才朝着这头迈步。
谢无休手指着画,又一指字,悄声问:“师兄你曾经见过他的字吗?没见过听闻过吗?”
叶恕没立刻回答他,而是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副画以及字,半晌他摇首道:“不曾。但他这画什么意思?”
袁是的确在十年前那次出现过。谪仙台与墨云间离得极近,可他却不曾画墨云间的山而是龙山。二人猜上面黑色的墨圆是指十年前的天裂。
静默片刻,谢无休沉声道:“应该不是那件事,这次我回龙山看看。”
话音一落叶恕顿时欣慰,他本来还担心这次结束之后该怎么劝谢无休回山,又该怎么哄。
这下倒好了。
叶恕点点头。
“师兄刚才在看什么书?”谢无休又悄声问。
叶恕“噢”了一声,带着他走到书架边,拿起方才放回去的书递给谢无休,笑着低声说:“想不到袁宗主还有这些怪癖,他书架上众多人间的话本子,这些话本子几乎是关于师尊的。”
在他说话声里,谢无休已经翻开了话本子。
话本子翻开第一页是一副图,画的是一个长发飘飘的美男子,大抵是梅作年。
再翻一页是目录。
谢无休一眼扫去便知,这本话本子讲述的是他师尊梅作年的生平,而且还画蛇添足讲了许多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说一块补天石落在了龙山山洞,补天石吸足了天地灵气,于是梅作年就从中蹦出来,以至于龙山之上下了百年大雪,而看似不足月实则修为百年的幼子不曾啼哭,直至某日龙山掌门也就是梅作年的师尊、谢无休的师祖避雪进入山洞才发现了这个光溜溜的孩子。
恰是人间冬寒梅花开遍,龙山之上数百年大雪一朝停歇,师祖为他取名“梅作年”,还收他作了门下首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