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海》tt7

2、第 2 章

　　殿内只剩云别和谢无休了。

　　案几已经收起，谢无休还躺在地上挺尸。

　　云别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无休，明日辰时启程，带上陈安，此行路途较远，舟车劳顿，他还能照顾些你。”

　　一说陈安谢无休脑仁都要炸了，眼皮都不抬，“不。陈安太吵了。”

　　闻言云别笑了起来，软声道：“倒也可以解解闷的，他也是为了你好。”

　　谢无休还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无论怎么说云别都会希望他带上陈安的，所以他再反驳也是没法子的。

　　殿外雨还在下，微风吹过带来殿外的清新，谢无休散在地板上的发丝被吹得盖在了身上。

　　云别想起什么，正待开口说话，却见谢无休睁开了眼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想我还是现在启程吧。”

　　早些完事还能早些回来。

　　闻言云别跟着起身，“无休路上小心些，三年未下山，恐山下发生些许变化你不大适应。叫陈安多带些钱财与衣物吧。”

　　谢无休点点头。

　　在淅淅沥沥的雨中，龙山已被云雾环绕，幸而谢无休视力不错，没在虹桥摔下去。

　　回到龙首峰，只见他那话多的徒弟坐在清净殿的门槛上拿着针线缝缝补补。

　　待走得近了谢无休才看见他拿着破了个洞的外衫扎来扎去。

　　“师尊，您回来了？”陈安察觉到他的气息抬头笑了起来。

　　谢无休懒得搭理他，越过他跨进了殿里，绕过屏风又想回去躺着。

　　“师尊，您怎地又躺下了？”陈安跟着进来了，他把补好的衣物挂在衣桁上，手上收着针线，盯着塌上连鞋都懒得脱的人儿。

　　“掌门师伯不是说有事要议吗？师尊您难不成又……”

　　“去收拾东西。”谢无休被念得烦了，朝他扔了个枕头。

　　陈安接住了砸来的枕头，闻言也不念叨了，惊喜道：“得嘞！”

　　看来掌门师伯终于看不下去他的懒了让他下山了！陈安想着把枕头给放了回去便离了殿收拾东西去了。

　　周遭静了下来后，谢无休眨了下眼，试探性地喊：“陈安！陈安？”

　　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谢无休终于起身，坐在案几前取了纸写灵书，删删改改写完后他又开始等待对面回应。

　　眨眼的功夫，纸张上显出字来。

　　“好的”。

　　顷刻间字迹便又消散了。

　　不过谢无休知足了。

　　申时，龙山上的雨已经停歇，云雾还未散去，空气中还弥漫着雨后的清新香气。

　　云别同谢无休师徒二人站在山门。

　　“无休，有事可与我写灵书，你要我去我即刻会到的。”云别声音软软的很温柔，他手里还拿着刚从花圃里拔的一根草，还未扔掉。

　　“明白的。”谢无休手里拎着一把青色长剑，站上陈安的剑回头，“云师兄快些回去吧，恐过会儿又下雨了，师兄那花圃里的杂草又清理不得了。”

　　闻言云别嘴角上扬，他点点头又叮嘱一番。

　　谢无休懒得自己御剑，偷了懒搭乘陈安的剑前往白城。

　　“师尊啊，咱们是直接到达白山宗吗？还是在城里歇脚啊？”陈安抬着一条胳膊挡着迎面而来的风，又怕风惯进肚里又想开口说话的。

　　谢无休垂着眼眸，不是很想和啰嗦徒弟说话，抿唇片刻还是说：“在城里歇脚。”

　　白城是个不大不小的地儿，入了城听得城里百姓的叫卖声与笑闹声。

　　地面干燥，角落还有些许菜叶子果子什么的。

　　“哎哟，那没眼看了，我当时就在现场了，哟吓死个人。”

　　“我看啊，那庙八成不是供的神仙，要不然怎地会有那样一具尸体出现啊？哎哟啧啧啧，我这心哟……”

　　街边买菜的妇人说着，余光瞧见了什么，扭头看去愣怔片刻，只一瞬脸便涨红了。

　　只见不远处正走来个谪仙白鹿样的美男子，青丝未曾束起，只披散在身后。男人着一身素白衣裳，手里拎一把青色长剑。

　　妇人没看清他的模样，只觉他好似在发光。

　　“哎哟羞死个人！”她捂住脸扭捏着。

　　待人走得更近些，妇人才发现他身边还走了另三个人。

　　不过比起普通的长相的三人，妇人更喜欢中间那位。

　　剑眉下有着一双丹凤眼，那眼眸中透露的淡淡神色也叫人不禁希望他露出不一样的情绪了。身高体长，那人修长有力的手中握着一把青色长剑，倒叫人觉得那双手合该握剑，不过牵起爱人的手也并不显过分。

　　“仙人，”妇人没忍住上前去了。

　　话还没说出他身边背着书笈的高大男人挡在了她身前。

　　她抬头又是一愣，半晌说不出话了。

　　这年头的书生都这般高大俊美了吗？！

　　站这仙人身边居然不失美貌！

　　也怪她眼拙居然只瞧见这最前的男人。

　　“你们是外地人吧？仙人可是来询问庙里那具尸体的？这个我可知道的……”

　　她话未说完，书生身后的谪仙美人开了口，“不是为那尸体来的，我们只是路过，到此歇歇脚罢了。”

　　“师……师尊，咱们不就是……”陈安瞪大了眼看着谢无休。

　　而后得了一个无声的眼神，陈安闭嘴。

　　刚停下脚入城他和谢无休便在城门口遇到了一个带着孩子的书生，也就在眼前的高大男人，还未惊叹于这书生的容貌，便见他带着孩子上前跟他师尊搭话。

　　话术无非就是，“这位仙君是到此来探查那具无皮尸体的吗？我在路边捡了个孩子，想是否能将孩子托付给仙君。”

　　正当陈安要嗤笑，他师尊从不与陌生人搭话，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谁会回答啊？何况捡孩子什么的，谁信啊？

　　然而下一刻谢无休抿唇点点头，平日懒得话都不想说的人儿开口，“我们就是为那具尸体而来。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叶休。”

　　陈安觉得自己活得不够久也不够了解他师尊。

　　这唤作叶休的书生不过一普通人，怎地就入了他的眼啊？！

　　于是二人一边聊一边走到了此刻！

　　“小生不才，路上遇着仙君发现与之同道，便走入了这城中。姑娘，这附近最好的客栈在何处？”叶休面上带着笑，完全挡住了妇人看谢无休的视线。

　　“啊，前面直走个三百米就是了。”妇人眨眨眼，脸上不禁显出些红晕来。比起不入红尘的仙君，好像这书生更惹人遐想……

　　“谢姑娘指路。”叶休朝她一点头，扭头看了眼谢无休，邀他一道同行。

　　“该是到了赶考的日子，家中夫人等得心里该难受了。”叶休笑着，他个头比谢无休还高了半颗脑袋，跟他说话便要低些头。

　　也不管身后的陈安和那脏兮兮的孩子，谢无休点点头，“也是了。赶往京城的路遥远难行，怕是要乘马车了。”

　　他说完轻哼了一声，淡声道：“也不知等你考取功名回去，你家夫人尸骨寒没。”

　　他话音一落身后陈安惊呼一声，“师——尊！师尊！”

　　谢无休生怕他上前捂住自己的嘴，他回头瞪了一眼陈安，沉声道：“大呼小叫。”

　　叶休也不恼，嗤笑一声抱起胳膊，轻叹一声，“仙君脾性倒好，想我家夫人啊，懒得很。”

　　说话间几人走进了客栈。

　　“客官啊，咱们客栈只剩两间房了。”掌柜的抬眼一瞅这四人，伸手抓了抓头。

　　“就要这两间。”叶休说着豪爽地掏出银子拍在桌上，又低头接着和谢无休聊天，“我家夫人不到巳时不起，早膳不食，衣服也不会洗，也不怎么管我死活。”

　　“客官，您这边请。”小二上前，带着这四人上了楼。

　　陈安觉得书生夫人和他师尊差不多，但又不能在外说师尊的不是，便道：“叶公子，您夫人还算有福气啊。”

　　谢无休闻言没好气地回头瞅他一眼，觉得徒弟脑子有问题。

　　见他二人这样叶休哈哈大笑。

　　“就是这两间房了客官。”小二推开了门，请他们进门。

　　“行。”叶休点点头，打量着这间房。

　　“那客官有事再唤我。”

　　谢无休进了屋子，他身后跟着叶休。

　　大概猜到他二人要睡一间房，陈安诧异道：“叶……叶公子，啊那个，我和我师尊住一间吧……”

　　谢无休恼了，回头瞪着他的傻徒弟，“滚！”

　　徒弟入了他的座下的这五年他快被整疯了，刚开始觉得有个像鸟一样每天叽叽喳喳的徒弟还能解解闷。

　　后来发现徒弟渐渐往老妈子的方向走后他就烦了。

　　但是徒弟是他师兄给他挑的，他没法赶陈安滚出山门。

　　只得忍着，如今离了龙山，云别也瞧不见他怎么对陈安，他胆子也大了些。

　　陈安被吼了一声，委屈着低声回应合上了房门。

　　叶休摘下书笈朝角落一扔便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桌边，倒了两杯茶水后哄道：“别跟他置气了，该是渴了吧？来喝点茶水消消气。”

　　谢无休这才把长剑放桌上拿了茶杯，猛地灌下后说：“我受不了他了，话忒多，比师尊还烦人。”

　　想当初谢无休被龙山龙首峰的那位谪仙仙君带上山后，每天不是在他耳边念叨他要他好好修行早日飞升就是要他吃白豆腐白菜叶子。

　　师尊手里一把戒尺搭在他头上，一边要他不准将戒尺弄掉下来一边跟他讲龙山的山规，念着念着就念到了曾经年少时的英勇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