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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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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山在下雨,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续下了一个晚上,在清晨醒来之际雨还未停歇。
陈安在雨里练完剑后泡了热水澡,这才抬着一盆热水前往清净殿准备叫里面的人儿起床。
穿过长廊,陈安踏上阶梯后站在禁闭的殿门前,他把木盆搁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敲敲门,呼唤道:“师尊,我进来了。”
没等屋里传来声音他便推开了门,跨过门槛在门扉吱呀呀的响声中大殿内的陈设展露眼前。
在大门一侧的位置有一面屏风,它隔断了视线挡住了屏风后的大床,而在殿中央是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桌面上无非就是文房四宝。
陈安没听到什么声响,门也不关就迈步走了过去,继续呼喊着他的懒师尊,“师尊啊,巳时了,您这早膳也不用,等着吃午膳会不会不太好啊?”
殿内空荡许多,致使他的声音回荡变大。
陈安觉得他这样已经能把师尊吵醒了,绕过屏风后他把水还热乎的木盆放置在面盆架上,转头一看。
只见未曾放下的床纱下那人还舒舒服服地裹在被窝里,背对着陈安睡得香甜。
人儿的青丝铺满了床,从枕头上铺到了床边。
陈安看不见那人的脸,只听到轻缓的呼吸声。
要不是知道这人呼吸声很浅,他都要以为师尊快要断气了。
他轻叹,又不敢上前推他醒来逾矩了他,只得站在面盆架边继续懒声呼唤:“师尊,众位师叔师伯正等着您呢,您若还不醒,我便只得请掌门师伯来了。”
他话音一落便精准察觉到塌上的人呼吸顿住,要不是他细心还发觉不到了。
“陈安。”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塌上人那儿传来,丝毫察觉不出刚起床时的沙哑朦胧,谢无休缓缓坐了起来,懒声唤了徒儿的名字。
闻言陈安立马低下头,生怕谢无休一气之下叫他滚去大殿在门外倒立抄书。
他轻声回:“师尊。”
谢无休慢吞吞眨了下眼,斜眼看着陈安,眼底看不出情绪,声音倒是清冷得很,“你现在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居然敢搬出掌门师兄威胁他起床,是他平时养徒弟太过松散了吗?
那必然不是的。
陈安头埋得更深了,“徒儿知错。”
认错倒是快的。
谢无休懒得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只伸手缓缓掀开被子,弯着腰把鞋穿上。
见状陈安立马将木盆边上的擦脸巾沾湿拧干,殷勤地递了上来。
谢无休还坐在塌上,他接过擦脸布一点一点擦拭着脸,头发被蹭沾到了脸上也不管,慢吞吞擦完了才递到双手伸着半天没得到回应的陈安手里。
“师尊,掌门师伯他们要您起来之后前去龙珠峰。”陈安撩起衣袖清洗用过的擦脸布。
谢无休没说话,他起身取了衣桁上的衣物套上,头发拢在身侧也不束就要出门。
陈安无奈至极,抱着木盆跟在谢无休身后跟个老妈子一样,“师尊啊,现在龙珠峰上师叔师伯都聚在那儿,您这……您就这样过去吗?”
闻言谢无休脚下一停,陈安差点和他撞上。只见眼前肤白如脂身高体长美得令陈安无数次神魂颠倒的师尊回头冷眼瞅他。
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陈安张了张嘴,没敢继续念叨,只低下头紧抿住嘴。
谢无休没理他,也不管自己这身打扮到底是邋遢还是不邋遢,转过头继续慢吞吞地走。
见他没生气,陈安又跟了上来,接着刚才没说话的话,“师尊,还有您那些衣物,您穿过了不穿了就跟我说一声,徒儿好拿去洗了,免得您下次又找不到衣服穿。还有,师尊您的头发都要打结了真的不打理一番吗?徒儿待您的话等着伺候呢,结果您这一声不吭的,出了门去叫其他仙峰的弟子瞧着了,指不定……”
谢无休终于恼了,他转身头也不回就往殿走——决定不去龙珠峰了。
陈安震惊,“……”
“师尊徒儿错了,您快些去龙珠峰吧……”他欲哭无泪地又抱着木盆跟着,回答他的只有殿门轰然紧闭的响声。
虽说掌门师伯脾气好得很,不会罚他怎么样,但是掌门师伯第一次交给他这个任务却要以失败告终了吗?
陈安心里唾骂自己的唠叨,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说话了。
“师尊,求你了,徒儿知错了,徒儿再也不念叨了师尊……”
在他的哀声中,殿门又开了。
又见谢无休垂眸瞅陈安,此时他的青丝已从身侧拢在了身后,想是回去刚躺下陈安又开始在殿外嚎了,以至于他睡不下去。
“别跟着我。”他丢下一句便再次出了清净殿。
龙山,修仙界三大门派之一,坐南朝北,地理位置优渥有山有水,所处的一片辖区当中从未遭到魔族侵袭。自创山千百年以来,想入门者甚多。
与之同等地位的修仙界三大门派另外两派,一是罪恶谷,一是不空川。
再道为什么是罪恶谷,为什么是不空川呢?怕是要翻遍史册了。
而龙山为何要唤作龙山呢?据说从前有条龙渡劫失败在此,它的龙身死去化作龙山,对照着北斗七星长出了七座山峰,于是有了龙山上的龙首峰、龙尾峰、龙珠峰、龙心峰、龙鳞峰、龙须峰以及龙指峰。
山峰之间以一道虹桥相连,方便各山峰间弟子的交流。
龙山的每一座山峰都有一位仙君居住着,仙君之下有数百名弟子,虽说不是每一个都是仙君的弟子,但弟子们都乐于居住在离仙君近的地方。
而谢无休就占据了龙首峰,得了“玉衡仙君”一称。
龙山掌门云别住在龙珠峰,得“天枢仙君”一称。
其余五位各占一峰一称。
刚踏进大殿,谢无休便瞧见其他六人正坐在案几旁,而上面正摆着午膳。
主位上的男人抬头,殿外的微风徐徐吹进来,将他青丝吹拂露出那张白净的面庞。
云别是个温润儒雅的人,他说话声不大也不小,平时做任何事都淡得很,不是坐在殿前喝酒便是养他的花花草草。
当年掌门临近飞升前突然说要他成为下一任掌门时一众人都懵得很,云别更甚。
不过这数年来倒也没谁说过他的不是。云别不与他人争论,成了这龙山掌门之后除了喝酒养花外便又多了些事。龙山被治理得不错,便也没人说他了。
“想着师弟刚醒还未用膳,师兄便自作主张了。”云别温软的声音落进众人耳中,他面上带着笑。
谢无休眨了下眼,一边走向他的案几一边道:“难为掌门师兄费心了。”
虽说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温柔些了,但骨子里的冷还是让他的声音听起来疏离了些。
好在云别早知他如此,只笑道:“那便先用膳吧,吃完再议事。”
敢情不是来吃饭的。
谢无休拿了筷子,看着眼前一碟白豆腐一碟白菜一碗汤,心里头难免有些凄凉。
用筷子夹了两块豆腐在饭上,谢无休把豆腐捣碎了拌着米饭嚼。
在龙山少说也有十年了,且不说辟谷了,谢无休还是不喜欢龙山的膳食,除了白豆腐就是白菜叶子。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白豆腐和白菜了。
虽道龙山的白豆腐和白菜叶子和山下的不大相同,但他就是不喜欢。
吃了半碗白豆腐拌米饭后谢无休终于腻了,他放下碗筷又慢吞吞地掏出一块方巾来擦拭唇。
而后又慢吞吞地收起,准备晚点回去扔给陈安让他洗了。
发着呆,待谢无休回神时众人已经用完膳,他面前的东西已经收走了。
“白城那头近日出现了一具尸体。”云别轻声道。
“那白城不是有白山宗吗?怎地是要龙山出马去调查吗?”陈楚楚皱着柳眉看向云别,话里皆是对白山宗不管此事的不满。
“没法子,白城与龙山地界接着呢,他们不管只能由咱们来管了。”董庄一条胳膊撑着下巴,看着对面已经躺在了地上的谢无休发呆。
云别眨眨眼,笑着,“那各位师兄弟,劳驾谁去呢?”
他话一落魏千丈便举起了手来,“我过会儿还得下山去办事,白城的事儿落不到我头上。”
“你天天都有事。”华连瞪着他。
魏千丈“啧”了一声,一摆手道:“山下人愿意叫我去怎地了?你倒是招点人爱啊?”
眼瞧着他俩要撕起来了,陈楚楚皱眉一拍案,“滚出去打!见着面就掐,掌门师兄不方便说,你们倒是要反了!”
她说完抱起胳膊,没好气道:“我那一山的弟子今日我得带着历练,白城我便不去了。”
云别听着众人推脱,也不说话了,轻叹了口气就要下结论,下一秒仰躺在地上的谢无休终于说话了,他又慢又懒的声音响起,“师兄,我去吧。”
他已许久未曾下山了,想上次下山还是三年前。
闻言云别外的五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他们一致认为谢无休这种懒人就该出力,在殿里躺着都快要发霉了。
“无休师弟你也确实该走走了,这三年在殿里都该懒出病了。”陈楚楚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