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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异地恋日常 一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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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日,沈屿考完了最后一科。
高等数学,他写了两个小时,检查了半个小时,提前十五分钟交卷。不是不会写,是写完了。写完了,检查了,没有要改的了。他站起来,把试卷交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走廊上没有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亮的,像一条河。他沿着那条河走,走到校门口,拿出手机,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对面没有马上回。他把手机塞进兜里,站在校门口等着。风吹过来,很凉,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灰色的,江寻家那条。他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江寻:我也考完了。沈屿:你什么时候回去?江寻:明天。你呢?沈屿:今天。江寻:那你先回去。帮我看看我妈。沈屿:好。江寻: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沈屿:好。江寻:你帮我妈买点水果。沈屿:好。江寻:你只会说好?沈屿:还有。什么?我在。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
沈屿没有直接回家。他先去了江寻家的面馆。不是顺路,是特意去的。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从火车站到老街。下车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很亮。他走到面馆门口,灯箱亮着,暖黄色的光,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白气呼呼地往上冒。他推开门,走进去。林秀兰在擦桌子,看到他,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沈屿?你怎么来了?”
“阿姨,我放假了。江寻让我来看看您。”
林秀兰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抹布放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北京不吃饭?”
“吃了。”
“吃的不多。”
沈屿没有说话。林秀兰转过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桌上。
“吃。”
沈屿坐下来,拿起筷子。面很烫,他吹了一下,吃了一口。排骨汤的味道,姜的味道,葱花的味道,甜的。不是糖的甜,是骨头炖久了之后,汤里自带的甜。
“好吃吗?”林秀兰站在旁边问。
“好吃。”
“那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沈屿低下头,又吃了一口。他吃完了那碗面,汤也喝完了。他把碗放下,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苹果和橘子。
“阿姨,这是江寻让我买的。”
林秀兰接过去,看着袋子里的水果。苹果是红的,橘子是黄的,都是新鲜的。
“他让你买的?”
“嗯。”
“他自己怎么不买?”
“他明天回来。”
林秀兰看着他,笑了。“你们两个啊——”她没有说下去。她把水果收进厨房,走出来,在沈屿对面坐下来。
“沈屿。”
“嗯。”
“江寻在北体,怎么样?”
“挺好的。训练认真,成绩进步。”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他每天都吃。”
“他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他每天都睡。”
“他有没有想家?”
沈屿想了想。“他说他想您。”
林秀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笑了。“你让他别想。好好训练。”
“好。”
沈屿站起来。“阿姨,我走了。”
“路上小心。”
“嗯。”
他走出面馆,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了。他没有去理。他走在路上,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赶着天黑之前把它们点亮。他走到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面馆的灯箱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一月二十一日,江寻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和沈屿一起。沈屿在火车站等他。江寻从出站口走出来,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穿着灰色卫衣,头发翘着,脸上红扑扑的。他看到沈屿,笑了。
“你怎么来了?”
“等你。”
“你不是回去了吗?”
“回了。又来了。”
江寻看着他。“你来接我?”
“嗯。”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走吧。”沈屿说。
“去哪?”
“你家。你妈等你吃饭。”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沈屿走在江寻右边,江寻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屿。”
“嗯。”
“你帮我妈买水果了?”
“买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瘦了。”
江寻看着他。“她说的是你吧?”
“她说我。也说你。”
江寻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屿的手。不是碰,是握。五根手指包住五根手指,手心贴着手心。沈屿的手很凉,江寻的手很热。热的那只没有松开,凉的那只也没有抽走。
“沈屿。”
“嗯。”
“你寒假干嘛?”
“等你。”
“除了等我。”
“写论文。”
“还有呢?”
“想你。”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把沈屿的手握紧了一点。
二月,过年。沈屿去了江寻家。不是第一次,是第很多次。林秀兰已经不问他“你来不来”了,她直接多做一些菜,多买一些排骨,多准备一副碗筷。沈屿到了,她就端出来。沈屿没到,她就留着。
除夕夜,江海平在厨房里做菜,林秀兰在包饺子,江小溪在房间里写作业。沈屿和江寻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春晚还没开始,电视上在放广告,一个接一个,很无聊。
“沈屿。”
“嗯。”
“你爸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说什么了?”
“新年快乐。”
江寻看着他。“还有呢?”
“好好学习。”
江寻看着他。“还有呢?”
“注意身体。”
江寻看着他。“他只会说这些?”
“嗯。”
“那你呢?你说了什么?”
“新年快乐。”
“还有呢?”
“我会注意身体。”
江寻看着他。“你只会学他说话?”
沈屿看着他。“他只会说这些。我只会回这些。我们都不太会说。”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沈屿。”
“嗯。”
“你以后不要说‘你只会说这些’。”
“为什么?”
“因为你会说别的。你只是不对他说。”
沈屿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对我说的。每句都是。”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林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吃饭了。”
他们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排骨汤。江小溪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包,递给沈屿。
“沈屿哥哥,新年快乐。”
沈屿看着她。“我没准备红包。”
“不用。我妈准备了。”
林秀兰在旁边笑了。“我帮你准备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沈屿。沈屿接过来,看着那个红包,红纸,金色的字,写着“新年快乐”。他把红包放进口袋里。
“谢谢阿姨。”
“不客气。”
江寻看着他。“你口袋里有几个红包?”
“一个。”
“我妈给的?”
“嗯。”
“我爸呢?”
江海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包,递给沈屿。“新年快乐。”
沈屿接过来。“谢谢叔叔。”
江寻看着他。“现在两个了。”
“嗯。”
“我妹给了你一个?”
“嗯。”
“三个了。”
“嗯。”
“我一个都没有。”
沈屿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他。不是林秀兰给的,不是江海平给的,不是江小溪给的。是他自己准备的。红纸,金色的字,写着“江寻”。他昨天写的,字很小,很整齐,像印刷出来的。江寻接过去,打开。里面没有钱。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你是我的春天。”江寻看着那行字,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沈屿。”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
“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沈屿的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年夜饭吃了很久,吃到春晚开始,吃到主持人说“新年好”。江小溪困了,先去睡了。林秀兰在厨房洗碗,江海平在客厅看电视。沈屿和江寻坐在沙发上,肩并肩。
“沈屿。”
“嗯。”
“你明年还来吗?”
“来。”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想和你过年。”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屿的手。不是碰,是握。五根手指包住五根手指,手心贴着手心。沈屿的手很凉,江寻的手很热。热的那只没有松开,凉的那只也没有抽走。
“沈屿。”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许愿了吗?”
“没有。”
“许一个。”
沈屿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他没有说出来。江寻没有问。他猜到了。和去年一样,和去年之前一样——和江寻有关。沈屿睁开眼。
“许完了。”
“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寻看着他,笑了。
二月的第三周,沈屿回了北京。不是开学,是提前回去写论文。他在火车上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我走了。江寻:去哪?沈屿:北京。江寻:不是还没开学吗?沈屿:写论文。江寻:你不在家过年?沈屿:过了。江寻:你不在家多待几天?沈屿:不了。江寻:为什么?沈屿:因为你在北京。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
沈屿到北京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走出火车站,站在广场上,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北京,他回来了。不是“回来了”,是“到了”。他到了。江寻还在临川。他一个人。他坐上地铁,回到清华。宿舍楼很安静,走廊上没有声音。他打开门,走进去。房间里没有人,灯关着。他打开灯,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来。他拿出手机,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江寻:嗯。沈屿:你什么时候来?江寻:下周。沈屿:好。江寻:你等我。沈屿:好。江寻:你手凉吗?沈屿:凉的。江寻:那你想想我。沈屿:想了。江寻:暖了吗?沈屿:没有。江寻:为什么?沈屿:因为你不在。江寻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里。
二月最后一周,江寻来了。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从北体到清华。沈屿在南门等他,手里拿着一杯草莓奶昔。江寻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很甜。杯壁上贴着标签——“多加草莓”。沈屿记得。
“走吧。”沈屿说。
“去哪?”
“图书馆。我写论文,你背单词。”
“好。”
他们走在清华的校园里。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只有树枝,在风里轻轻晃。江寻走在沈屿右边,沈屿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屿。”
“嗯。”
“你论文写多少了?”
“一半。”
“难吗?”
“不难。”
“那你为什么写这么久?”
“因为要写好。”
江寻看着他。“你不是说把会的做对吗?”
“嗯。”
“你会,所以你做对了。写完了。为什么还要写?”
“因为写完了,不一定写好。”
江寻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能写好?”
“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写完?”
“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陪我?”
沈屿停下来,看着他。“现在。”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们走进图书馆,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沈屿写论文,江寻背单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亮晶晶的。沈屿写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江寻。江寻在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
“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
“你背了几遍了?”沈屿问。
“十遍。”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什么意思?”
“放弃。”
沈屿看着他。“你背了十遍abandon,记住了‘放弃’。”
“嗯。”
“那你以后不会放弃了?”
江寻看着他。“不会。因为你没放弃。”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写论文。但他的嘴角是翘的。
三月,开学了。江寻回到了北体,沈屿回到了清华。他们又开始每周见面。周六,江寻来清华。周日,沈屿去北体。不是“去”,是“回”。他回北体,像回自己学校。路走熟了,门卫认识他了,食堂阿姨知道他要吃什么——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沈屿的室友林远舟问他:“你每个周六都出去,不累吗?”沈屿说:“不累。”林远舟问:“你每个周日都出去,不累吗?”沈屿说:“不累。”林远舟问:“你什么时候累?”沈屿想了想:“等他不在了。”林远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寻的室友马力问他:“你每个周六都出去,见谁?”江寻说:“朋友。”马力问:“什么朋友?”江寻想了想:“很重要的朋友。”马力看着他,没有追问。
三月的第三个周六,江寻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训练加练。赵铁军不在北京,但他的话在:“你腿疼的时候对手不疼,你跑不动的时候对手还在跑。”江寻记得。他练了一天,晚上躺在操场上,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拿起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没去。沈屿:嗯。江寻:你在干嘛?沈屿:等你。江寻:你不用等。沈屿:等不到也等。江寻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里。
三月最后一周,沈屿来了。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从清华到北体。江寻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珍珠奶茶,一杯草莓奶昔。珍珠奶茶的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刚打的。他用外套包着,保温。
“你怎么又站在门口等?”沈屿问。
“等你。”
“你每次都说等你。”
“因为每次都是等你。”
沈屿看着他,笑了。他接过珍珠奶茶,喝了一口。甜度刚好。珍珠是软的。温度刚好——不冰,也不热。用外套包着,保温了。
“走吧。”江寻说。
“去哪?”
“操场。你陪我跑。”
沈屿看着他。“我坐着看你。”
“不行。今天你要跑。”
“我不会。”
“我教你。”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们走到操场,江寻脱了外套,露出运动服。沈屿站在起跑线上,江寻站在他旁边。
“你先慢跑。不用快。跑一圈。”
沈屿跑了一圈。不是跑,是慢跑。比走路快一点,比跑步慢一点。他的姿势不对,手臂不摆,腿抬不高,落地很重。江寻在旁边跟着他,说“摆臂”,沈屿摆了一下,又放下了。江寻说“抬腿”,沈屿抬了一下,又放下了。江寻说“你跑得真难看”,沈屿说“嗯”。江寻笑了。
跑完一圈,沈屿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还好吗?”江寻问。
“还好。”
“你跑了多少?”
“一圈。”
“四百米。”
“嗯。”
“你累吗?”
“累。”
“你平时不跑?”
“不跑。”
“那你每天干嘛?”
“坐着。”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沈屿。”
“嗯。”
“你以后每周跑一圈。”
“为什么?”
“因为跑完,手会热。”
沈屿看着自己的手,确实热了。不是江寻握的,是跑热的。
“好。”他说。
江寻看着他,笑了。
四月,银杏叶绿了。不是全绿,是嫩绿,像刚出生的叶子。沈屿拍了照片,发给江寻。江寻看了,回了一个字:好。沈屿:好看?江寻:好看。沈屿:你什么时候来看?江寻:周六。沈屿:好。江寻:你等得住?沈屿:等得住。江寻:为什么?沈屿:因为你会来。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