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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适应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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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清华,银杏叶还没黄。沈屿每天走同一条路,从宿舍到食堂,从食堂到教学楼,从教学楼到图书馆。路很宽,树很大,楼很高。他走了一个月,路走熟了,树认得了,楼记住了。但他没有记住一个人。不是记不住,是不想记。他知道这样不对。大学是新的开始,他应该交新朋友,认识新的人,建立新的圈子。但他不想。不是不想交朋友,是不想把时间花在别人身上。他的时间有限,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周末等江寻。剩下的时间,他想一个人待着。不是孤独,是习惯。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写题写到闭馆。
周围不在这里,他在人大。不是清华,是人大。高考考了672分,全市第五。他妈妈说“考得不错”,他爸爸说“报人大吧,离家近”。周围说“我想去北京”,他爸爸说“人大就在北京”。周围没有说“我想去清华”,没有说“我想和沈屿一个学校”。他报了人大。不是不想和沈屿一个学校,是他考不上。672分,清华差8分。8分,一道选择题的事。他做错了。他不后悔。他做题的时候,没有想过“差8分怎么办”。他只想把会的做对。他做对了,但别人比他做得更对。这就是考试。他接受。
人大和清华不远,骑车二十分钟。但周围很少来。不是不想来,是怕打扰。沈屿和江寻每周六见面,周围知道。他不想掺和。不是不想见沈屿,是觉得“人家一对,我去干嘛”。许安说“你可以来找我”,周围说“你在北外,不是人大”。许安说“那你来找我”,周围说“好”。他去了,但不是每周。他也有自己的事——上课、社团、实习。大学不是高中,没有人管你。你想学就学,不想学也没人骂你。但周围想学。不是因为他爱学习,是因为他不知道除了学习还能做什么。他学了十几年,学成了习惯。不学,他不知道该干嘛。
沈屿不知道周围的人在想什么。他们不聊天。不是不聊天,是不常聊天。偶尔发条消息——“吃了没”“吃了”“你呢”“也吃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沈屿不觉得这样不好。他觉得这样刚好。不用想话题,不用找表情,不用怕说错话。他和江寻不一样。和江寻聊天,他不用想。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就不说。不说话的时候,他就发一个句号。江寻知道,句号不是“不想说了”,是“我在,你说”。江寻会说一堆话,关于训练的,关于食堂的,关于室友的。沈屿听着,偶尔回一个“嗯”。江寻知道,“嗯”不是“知道了”,是“我在听”。
九月的第三个周六,江寻来了。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从北体到清华。不是坐,是站。地铁上人很多,没有座位。他站着,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珍珠奶茶,一杯草莓奶昔。珍珠奶茶的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刚打的。他怕凉了,用外套包着。出了地铁,他跑起来。不是赶时间,是想见沈屿。
沈屿在清华的南门等着。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没在看。他看着路,等江寻来。
江寻从地铁站跑过来,看到沈屿,笑了。
“你怎么又站在门口等?”
“等你。”
“你不是说在图书馆等吗?”
“图书馆不让带奶茶。”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把珍珠奶茶递给沈屿。沈屿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度刚好。珍珠是软的。温度刚好——不冰,也不热。温的。用外套包着,保温了。
“走吧。”江寻说。
“去哪?”
“你平时去哪?”
“图书馆。”
“那去图书馆。”
他们走在清华的校园里,路很宽,树很大,楼很高。江寻走在沈屿右边,沈屿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屿。”
“嗯。”
“你平时一个人走这条路?”
“嗯。”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不想我?”
“想。”
江寻看着他。“想我什么?”
“想你在就好了。”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沈屿没有躲,也没有握。
他们走进图书馆,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亮晶晶的。沈屿拿出笔记本,江寻也拿出笔记本。不是约好的,是习惯。他们在高中就这样——并排坐着,写自己的东西,不说话。但他们在。
江寻写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沈屿。沈屿在写题,物理,电磁感应。他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
“沈屿。”
“嗯。”
“你写题的样子,和高中一样。”
“嗯。”
“一点没变。”
“嗯。”
“你不想变?”
沈屿放下笔,看着他。“想。”
“变什么?”
“变好。”
江寻看着他。“你哪里不好?”
沈屿想了想。“不会说话。”
“你会。你只是不说。”
“不说和不会,有区别吗?”
“有。不会是真的不会。不说是不想说。”
沈屿看着他。“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你对我说话。”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江寻笑了。他低下头,继续写。沈屿也低下头,继续写。
他们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从两点坐到六点,四个小时。沈屿写完了物理作业,预习了明天的高数。江寻写完了英语作业,背了二十个单词。不多,但够了。他记性不好,一天背二十个,第二天忘十个。但他不放弃。他想起沈屿说“把会的做对”。他不会的,做不对也没办法。但他会的,一定要做对。他会二十个,就做对二十个。哪怕第二天忘十个,今天他做对了。这就够了。
六点,他们走出图书馆。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洒在银杏树上,把叶子染成了金色。
“好看吗?”沈屿问。
“好看。”
“你上次说想看银杏叶黄了的时候。”
“嗯。现在黄了。”
“嗯。”
江寻看着那片金色的叶子,风吹过来,沙沙响。
“沈屿。”
“嗯。”
“你以后每天拍给我看。”
“好。”
“直到叶子落光。”
“好。”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们走在银杏树下,叶子在风里飘,一片一片的,像金色的蝴蝶。沈屿走在江寻右边,江寻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们没有牵手。但在银杏树下,在金色的光里,他们不需要牵手。他们知道彼此在。
十月,国庆节。
江寻没有回家。沈屿也没有回家。他们约好了,在北京逛三天。江寻说“你去过哪”,沈屿说“没去过”。江寻说“你来北京一个月了,哪都没去?”沈屿说“嗯”。江寻看着他。“那你每天干嘛?”沈屿说“上课,吃饭,等你”。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第一天,故宫。人很多,江寻走在前面,沈屿跟在后面。不是不想并排,是走不开。人挤人,挤得只能一个人过。江寻回头,伸出手。“拉着。”沈屿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十指相扣。他们走在人群里,手握着,没有人注意。大家都在看宫殿,看红墙,看黄瓦。没有人看他们。他们看了三个小时,走了一万步。沈屿的脚酸了,腿也酸了。他没有说。江寻看出来了。
“你累了?”
“不累。”
“你走路姿势变了。”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江寻。“没有。”
“有。”
沈屿没有说话。江寻蹲下去,把他的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不是松了,是紧了。系完之后,站起来。“好了。”沈屿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鞋带紧了?”“因为你走路的时候,脚趾会顶到鞋尖。”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系得很紧,不是他的系法,是江寻的系法。他走了一步,不顶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
他们走出故宫,天快黑了。橘红色的光洒在角楼上,把整座楼染成了金色。
“好看吗?”江寻问。
“好看。”
“你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吗?”
“看过。”
“现场呢?”
“第一次。”
江寻看着他。“那你以后想来吗?”
“和你一起就想。”
江寻看着他,笑了。
第二天,长城。人更多。江寻走在前面,沈屿跟在后面。台阶很陡,沈屿爬得慢。不是爬不动,是腿酸。昨天走了一万步,今天还没缓过来。他不想让江寻知道。但江寻知道。
“你累了?”
“不累。”
“你喘了。”
“爬长城当然会喘。”
“你喘得比平时快。”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江寻伸出手。“拉着。”沈屿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十指相扣,爬长城。爬到最高的烽火台,沈屿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江寻站在他旁边,没有喘。他的腿不酸,肺不累。他练了三年,爬长城对他来说,和散步一样。
“你还好吗?”江寻问。
“还好。”
“你坐下。”
沈屿坐下来。江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烽火台上,看着远处的山。山是绿的,一层一层的,像波浪。
“沈屿。”
“嗯。”
“你以前爬过长城吗?”
“没有。”
“第一次?”
“嗯。”
江寻看着他。“那你以后想来吗?”
“和你一起就想。”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第三天,天安门。不是去看升旗,是去看降旗。江寻说“升旗太早了,你起不来”,沈屿说“我起得来”,江寻说“你平时六点半起,升旗五点,你起不来”,沈屿说“起得来”。江寻看着他。“那明天去看升旗?”“好。”第二天,他们去看升旗了。五点,天还没亮。他们站在广场上,等着。风很大,吹得沈屿的头发乱了。他没有去理。江寻站在他旁边,也没有理。
国歌响了。旗升上去了。天亮了。
“好看吗?”江寻问。
“好看。”
“你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吗?”
“看过。”
“现场呢?”
“第一次。”
江寻看着他。“那你以后想来吗?”
“和你一起就想。”
江寻看着他,笑了。
十月的第二周,沈屿和江寻吵了第一次架。不是真的吵,是冷战。沈屿赶论文,忘了和江寻的视频约定。江寻等了两个小时,打了七个电话,发了十几条消息。沈屿一个都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手机静音了。他在图书馆写论文,写了四个小时,写到闭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17条未读消息。全是江寻发的。
“你干嘛呢?”“怎么不回消息?”“你吃饭了吗?”“你在哪?”“沈屿?”“你别吓我。”“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沈屿。”“我打电话了。”“你没接。”“你在图书馆?”“你写完了吗?”“你看到消息回我。”“我等你。”“沈屿。”“你还好吗?”“我打电话了。你还是没接。”“我不打了。你写完了回我。”
沈屿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写完了。
对面秒回。不是消息,是电话。
“喂?”江寻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写完了?”
“嗯。”
“你手机静音了?”
“嗯。”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没看到。”
“你四个小时没看手机?”
“嗯。”
江寻没有说话。沈屿也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沈屿。”
“嗯。”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
沈屿愣了一下。“什么?”
“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你一个消息都没回。”江寻的声音变了,不是哑,是抖。“你是不是觉得,我等你,是应该的?”
沈屿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回?”
“我说了。没看到。”
“你四个小时没看手机?你以前不会这样。你以前会看。你以前怕错过我的消息。”
沈屿没有说话。
“你现在不怕了?”
沈屿深吸一口气。“江寻。”
“嗯。”
“你在哪?”
“宿舍。”
“我去找你。”
“不用。”
“我去。”
“我说不用。”
沈屿没有说话。他挂了电话,拿起书包,走出图书馆。
从清华到北体,一个小时的地铁。沈屿坐了一个小时,站了一个小时。不是站,是站着想。想江寻说的话——“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他在乎。他在乎江寻,比什么都在乎。但他没有回消息。他写论文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论文。不是不想江寻,是没想。他忘了。他忘了等消息的人。他以前不会忘。他以前发完消息,会多看两眼屏幕。不是怕对方不回,是怕对方回了,他没看到。现在他手机静音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静音的。可能是开学第一天,可能是第一次去图书馆,可能是第一次觉得“手机响会影响别人”。他忘了。他忘了很多事。他忘了回消息,忘了等江寻,忘了说“我在”。
北体的校门,灰色的,石头的,上面写着“北京体育大学”六个字。沈屿站在门口,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对面没有回。他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我在门口。还是没有回。他打了电话,通了,没接。他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风吹过来,很凉。他缩了一下脖子。
门卫从窗口探出头。“你找谁?”
“江寻。”
“哪个系的?”
“不知道。”
“你打电话让他出来。”
“他不接。”
门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进来吧。别乱走。”
沈屿走进去。校园很大,路很宽,楼很高。他不知道江寻的宿舍在哪。他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震了一下。江寻:你进来干嘛?沈屿:找你。江寻:你找不到。沈屿:你出来。江寻:不想出。沈屿:为什么?江寻:因为我在生气。
沈屿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知道。江寻:知道你还来?沈屿:来了你就不生气了。江寻:你怎么知道?沈屿:因为你看到我,就会笑。江寻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沈屿:路口。有路灯的那里。江寻:站着别动。我来。
沈屿站在路灯下,等着。风吹过来,很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那个银灰色的盒子。他摸了一下,凉凉的。他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个重一点,一个轻一点。重的那个是江寻,轻的那个是——沈屿不知道。
江寻从黑暗里走出来,穿着灰色卫衣,头发翘着,脸上红扑扑的。他走到沈屿面前,停下来。
“你来干嘛?”
“找你。”
“找我干嘛?”
“道歉。”
江寻看着他。“你道什么歉?”
“没回消息。让你等。”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两个小时。”
“你知道了?”
“你发了17条消息。我看了。”
江寻看着他。“你看了?”
“嗯。”
“看完了?”
“嗯。”
“什么感觉?”
“心疼。”
江寻看着他,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心疼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沈屿。”
“嗯。”
“你以后不要不回消息。”
“好。”
“你手机不要静音。”
“好。”
“你写论文的时候,可以静音。但写完了,要回我。”
“好。”
江寻看着他。“你只会说好?”
“还有。”
“什么?”
“对不起。”
江寻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他没有哭,他只是眼泪掉下来了。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流。沈屿伸出手,擦掉了那滴泪。
“你哭了。”沈屿说。
“没有。”
“你脸上有泪。”
“不是泪。是风。”
沈屿看着他。“风是凉的。泪是热的。”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沈屿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湿的,热的。“热的。”他说。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屿的手。不是碰,是握。五根手指包住五根手指,手心贴着手心。沈屿的手很凉,江寻的手很热。热的那只没有松开,凉的那只也没有抽走。
“沈屿。”
“嗯。”
“你以后不要让我等。”
“好。”
“你以后不要让我担心。”
“好。”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
沈屿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
沈屿看着他,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接住的时候,会有的反应。“好。”他说。
他们站在路灯下,手握着手。风吹过来,很凉。但他们的手是热的。不是一个人的热,是两个人的热。合在一起,就不凉了。
“沈屿。”
“嗯。”
“你刚才说,你看到我,就会笑。”
“嗯。”
“你现在笑了吗?”
沈屿看着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
“笑了。”江寻说。
“嗯。”
“好看。”
沈屿看着他。“你也是。”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走吧。”
“去哪?”
“送你回去。太晚了。”
“你明天要训练。”
“请了假。”
“你不是说训练不能请假吗?”
“你是例外。”
沈屿看着他,笑了。他们走出校门,坐上地铁。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座位,并排坐着。沈屿靠窗,江寻坐在他旁边。车晃晃悠悠的,沈屿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把沈屿的头轻轻拨到自己的肩膀上。沈屿没有醒。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江寻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一盏一盏的灯,像有人在赶着天黑之前把它们点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沈屿。沈屿睡着了。他的睫毛很长,鼻子很高,嘴唇微微抿着。他在沈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沈屿。”
“嗯。”
“你醒了?”
“没有。”
“你骗人。”
沈屿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亲我。”
“嗯。”
“趁我睡着。”
“嗯。”
“为什么?”
“因为你醒着的时候,我会紧张。”
沈屿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江寻的手指。凉凉的。
“沈屿。”
“嗯。”
“你手还是凉。”
“嗯。”
“什么时候能暖?”
“你在的时候。”
“我在。”
“嗯。”
“那为什么还凉?”
“因为你不在我旁边。”
“我在。在地铁上。在你旁边。”
沈屿看着他。“不够。”
“什么不够?”
“你在。但不够近。”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抱住了沈屿。不是碰,不是握,是抱。两只手臂环住沈屿的背,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沈屿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动。他的手知道了。它们自己抬起来的。从身体两侧慢慢抬起,穿过江寻的手臂,落在他的背上。沈屿抱住了江寻。他们在地铁上,在人群里,抱着。有人看到了,有人没有看到。看到的人没有说,没有看到的人也不会知道。
车到站了。沈屿松开手,站起来。江寻也站起来。他们走出地铁站,走在清华的校园里。路很宽,树很大,楼很高。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屿。”
“嗯。”
“你以后不要让我等。”
“好。”
“你以后不要让我担心。”
“好。”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
“好。”
江寻看着他。“你只会说好?”
“还有。”
“什么?”
“我在。”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走了。”沈屿说。
“嗯。”
“你回去。”
“你先走。”
“你先进去。”
江寻看着他。“你先进去。我看着你。”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江寻还站在那里,看着他。沈屿朝他挥了挥手,江寻也挥了挥手。沈屿转过身,走进校园。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江寻站在校门口,看着沈屿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被碰过的手指上还留着沈屿手指的温度——不是热,是凉。但他不讨厌。他转过身,走进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