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考 视角：江寻 ...
-
数学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江寻正在喝水。
方芸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表情很复杂。那种复杂不是“你们考得太差了我要骂人”，也不是“你们考得不错我要表扬”，是那种——又欣慰又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
“这次月考，我们班有一个同学进步很大。”她说。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
“谁啊？”
“是不是赵一鸣？他上次说这次要及格。”
“不可能，他上次才三十多分。”
“方老师看我了我是不是进步了——”
“你看错了，她看的是你后面。”
方芸敲了敲讲台，教室安静下来。
“江寻。”她说。
江寻的嘴刚离开水瓶，听到自己的名字，差点把水呛进鼻子里。
“到！”他喊了一声，声音又响又突然，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差生——虽然他就是。
有几个同学笑了。
方芸也笑了。她举起手里的试卷：“你这次数学考了67分。比上次月考提高了20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赵一鸣第一个反应过来：“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方芸说，“而且他的答题卡我看过了，选择题对了七道，填空题对了两道，大题写了三道，其中一道全对。”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江寻。
江寻还握着水瓶，嘴巴微张，表情介于“难以置信”和“我想出去跑两圈”之间。
“江寻，你最近是不是偷偷补课了？”前面的方糖转过头来问他。
“没有。”江寻说，“就是……有人教我。”
“谁啊？”
“一个朋友。”
方糖还想追问，方芸拍了拍桌子，开始发试卷了。
江寻拿到自己的试卷，看到右上角写着一个红色的“67”。那个数字比他以前见过的所有数学分数都高。他以前见过47、38、51、29——29那次他没敢拿回家，在学校就签了他爸的名字。
67。红色的。不是黑色的。红色的。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嘴角翘一下，是整张脸都在笑。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得能放一颗花生米，嘴巴咧到耳朵根，整个人看起来像中了彩票。
旁边的赵一鸣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42分。
“你别笑了。”赵一鸣说。
“我控制不住。”江寻说。
“你笑得好欠揍。”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他把试卷小心翼翼地折起来，不是随便折——是沿着分数线的边缘折的。他想让那个“67”露在外面，这样一打开就能看到。
他甚至想把这个数字裱起来。
---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寻做了他人生中最冲动的一件事。
他跑上了三楼。
走廊上人来人往，他从人群中穿过去，速度比田径队训练的时候还快。有人喊了一句“谁啊跑这么快”，他没理。有人挡在前面，他侧身闪过去，差点撞到墙。
他跑到理科实验班门口，停下来，弯着腰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直起身，往里看。
教室里很多人。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聊天，有的趴在桌上补觉。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沈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手里拿着笔，正在写题。
他的坐姿很直，和周围那些趴着、歪着、瘫着的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棵种在教室里的树。
江寻走进去的时候，理科实验班的人又抬头看他了。和上次一样，那种“你怎么来了”的眼神。
但他不在乎了。
他走到沈屿桌前，把那张折好的试卷拍在桌上。
“67！”
沈屿抬起头。
他先看了看江寻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你快夸我快夸我”。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试卷，打开。
他看了大概五秒钟。
江寻觉得那五秒钟像五个世纪那么长。
“选择题对得不错。”沈屿说，“填空题单位还是没写。”
江寻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但比上次好。”沈屿抬起头看着他，“大题那道全对的，你用了我的方法。”
“你教的那个步骤少的。”江寻说，“我记住了。”
沈屿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江寻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那种“我不想笑但我控制不住”的动。
“你笑了。”江寻说。
“没有。”
“你嘴角动了。”
“没动。”
“我看到了。”
“你眼花了。”
江寻盯着他看。沈屿把目光移开，回到那张试卷上。但他的耳朵——江寻看到了——是红的。
和上次在自习室一样红。
江寻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赢了两回。
“你这次班上第几名？”沈屿问。
“不知道。不重要。”
“年级排名呢？”
“也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江寻想了想。为什么这么高兴？因为他考了67分。因为67比47高了20。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数学不是天书。因为它会了。
但把这些说出口，好像都不够。
“因为你教得好。”他说。
沈屿看着他。
“是你自己做的。”沈屿说。
江寻愣了一下。
“那些题是你自己写的，不是我替你写的。”沈屿说，“我只是告诉你怎么做，做的人是你。”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时候，会有的那种感觉。
他说不出来。
所以他笑了。
“那你什么时候再教我？下次我要考75。”
沈屿把那本物理练习册合上，放在一边。
“周六。老地方。”
“好。”
江寻拿起那张试卷，重新折好。这次他折得更仔细了，沿着每条折痕，一点一点压平。
“你还有事吗？”沈屿问。
“没了。”
“那你还不走？你们下节课不是英语吗？”
江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下节课是英语？”
沈屿没有回答。他翻开那本物理练习册，继续写题，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江寻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周六见。”他说。
“嗯。”
江寻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不是沈屿的声音，是另一个人。
“他数学考了多少？”
“67。”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现在还是翘的。”
“没有。”
“有。”
“闭嘴。”
江寻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了。
---
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江寻的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他从连廊穿过去，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块亮一块暗。他觉得自己像一条鱼，在光和水之间游。
他掏出手机，想给人发消息。
点开和许安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我数学考了67。
删了。太像炫耀。
点开和陆辞的聊天框：我月考数学67。
删了。陆辞上次数学考了28，发给他不太合适。
点开和沈屿的聊天框——他们加好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可能是那天晚上他存了沈屿的号码之后，沈屿也加了他。
他看着“冰块脸”三个字，打了几个字：我数学考了67。谢谢。
然后删了。谢什么？沈屿已经知道了。他刚才就在现场。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冰块脸：周六带第三章的课后习题。
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冰块脸：没有。
江寻：你耳朵红了。
冰块脸：太阳晒的。
江寻：教室里没有太阳。
冰块脸：走廊里有。
江寻：你现在在走廊？
冰块脸：……
江寻：你出来看我了？
冰块脸：没有。
江寻：那你为什么知道走廊里有太阳？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消失了。
没有消息发过来。
江寻站在连廊上，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因为太阳。
是因为别的什么。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
方芸在讲台上讲文言文翻译，江寻在下面做数学题。
不是老师布置的，是沈屿在短信里说的——第三章课后习题。他把课本翻到第三章，一道一道地做。有些题他做不出来，就在旁边打一个问号，跳过。做出来的那些，他会在答案下面画一条横线，然后多看两秒。
方芸从讲台上走下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你在做数学？”
“嗯。”
“语文课。”
“我知道。”江寻抬起头，想了想，“但我想做数学。”
方芸看着他。江寻以为她要骂他。
“你这次数学进步很大。”方芸说。
“嗯。”
“继续保持。”
她走了。没有没收他的数学课本，没有让他把练习册收起来。
江寻低下头，继续做题。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友好了一点。不是世界变了，是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垫底的江寻了。
他是数学考了67分的江寻。
虽然67分在沈屿眼里可能不值一提。但在他眼里，67分是一扇门。门后面有一条路。他刚看到那条路的起点。
---
放学的时候，江寻又经过三楼。
他没有上去。但他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上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拉长的影子。
他看了两秒，然后走了。
走出去的时候，他在心里默念了两个字。
周六。
还有三天。
---
江寻的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期待周六。
以前周六是用来睡觉的。睡到中午，起来吃个饭，下午打球，晚上打游戏。一天就过去了。没有人在意他做什么，他也不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周六下午，自习室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人在等他。
那个人会坐在那里，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等他来。
江寻想到这个画面，就会觉得——周六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月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