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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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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深宫的朱红宫墙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渐渐消散在渐浓的夜色里。白日里的喧嚣早已褪去,整座皇宫都沉进了静谧之中,唯有各处宫殿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光晕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为清冷的深宫添了几分暖意。
浮生殿内,沈芸正慵懒地倚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边的小几,脑海里还回荡着白日里顾绵水那副憋屈又无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白日里刚在朝堂上促成了严谨墨与顾绵水同住木兰殿的事,看着两人一个暗自窃喜、一个强装镇定的样子,他心里就觉得格外有趣。
如今在这陌生的书世界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一同穿越而来的朋友相伴,连日来的孤独、压抑与迷茫,都消散了大半。想起白日里答应顾绵水要设宴赔罪,沈芸当即直起身,朝着殿外朗声喊道:“李公则!”
声音刚落,一直守在殿门口、随时听候吩咐的李公则立刻快步走了进来。他身着深蓝色太监宫服,身姿佝偻却步履沉稳,脸上带着一贯的恭敬温顺,快步走到沈芸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尖细却恭敬:“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沈芸坐直身子,语气轻快,带着几分难得的兴致:“你去小厨房传旨,让御厨们多备几样精致小菜,再特意炖上两碗参鸡汤,要文火慢煨,炖得浓稠入味,切记不要放过多药材,口感要温润适口。另外,你亲自去一趟木兰殿,把柯丞相和杜将军一同请来浮生殿,一同用晚膳。”
李公则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喜。
他伺候沈芸已有半月,自打这位皇上醒来之后,整日郁郁寡欢、麻木颓废,要么乱发脾气糟蹋珍宝,要么闭门不语浑浑噩噩,脸上从来没有过半分笑意,整个人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看得他这个贴身奴才满心心疼,却又无计可施。可如今,皇上不仅主动设宴,还特意传丞相与将军一同用膳,语气里更是带着久违的鲜活与轻快,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李公则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老臣这就去办,绝不会耽误皇上用膳!”
说罢,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弓着身子,脚步匆匆地转身小跑出了浮生殿。往日里沉稳缓步的李公公,此刻竟难得地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着直奔皇宫小厨房而去,满心都是为皇上开心的暖意。
皇宫小厨房,是专为皇帝准备膳食的地方,规制极高,里面的御厨皆是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而来的厨艺顶尖之人,掌勺的厨师长更是伺候过先皇的老人,手艺精湛,深谙宫廷膳食的讲究。此时小厨房内灯火通明,炉火熊熊,锅碗瓢盆的声响此起彼伏,御厨们各司其职,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帝王的晚膳,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诱人至极。
李公则一路快步赶到小厨房门口,不等进门,便朝着里面高声喊道:“传皇上口谕!”
厨房内的御厨们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躬身行礼,静候旨意。厨师长快步走出,对着李公则恭敬行礼:“李公公,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李公则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朗声传旨:“皇上有令,晚膳多加两道精致时蔬,再文火慢炖两碗参鸡汤,务必炖得软烂入味,汤汁醇厚,半个时辰后就要用膳,不得有误。”
厨师长闻言,不由得面露疑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皇上平日里晚膳,极少特意吩咐加做参鸡汤,今日怎会突然要两碗?难道是皇上龙体欠安,需要进补调养?”
在这深宫之中,帝王的饮食起居皆是大事,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厨师长有此疑问,也是分内之事。
李公则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略带训斥地开口:“让你做,你只管尽心做好便是,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做奴才下人的能随意揣测的?这是皇上的旨意,照做即可,还轮不到你一个厨子多嘴多舌、指手画脚。做好分内之事,少问不该问的,明白吗?”
他在宫中当差多年,深谙宫廷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越是近身伺候,越要谨言慎行。厨师长不过是一时多嘴,他虽语气严厉,却也是在提醒对方守规矩,免得惹祸上身。
厨师长闻言,顿时心头一紧,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躬身请罪:“是奴才多嘴了,奴才知错,这就立刻去安排,保证按时做好参鸡汤。”
“嗯,速速去办吧。”李公则挥了挥手,不再多言,转身便又快步朝着木兰殿的方向赶去。
从浮生殿到木兰殿,隔着两段长长的宫道,夜色渐深,宫道上只有零星的宫灯照明,光线昏暗。李公则一路小跑,脚下的宫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不敢有半分耽搁。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便赶到了木兰殿门前。
木兰殿是皇宫西侧的一处偏殿,院落宽敞,庭院里种着几株翠竹,环境清幽雅致,平日里少有人来,确实是商议要事、清静起居的好去处,也难怪皇上会将此处赐给丞相与将军同住。
李公则站在殿门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收敛了急促的气息,随即扬起宫中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朝着殿内高声通传:“柯丞相、杜将军,皇上有旨,宣二位大人即刻前往浮生殿,一同用晚膳!”
他的声音清亮,穿透静谧的夜色,直直传入木兰殿内。
殿内,严谨墨正坐在桌边翻阅着书卷,顾绵水则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桌上的玉佩,两人刚适应完这具身体的身份,正低声聊着现代的琐事,骤然听到殿外李公公的传旨,皆是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疑惑,却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官服,快步走出木兰殿。
“有劳李公公跑这一趟。”严谨墨对着李公则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李公则连忙躬身回礼:“二位大人客气了,皇上还在浮生殿等候,二位大人随奴才速速前往便是。”
说罢,李公则便在前面引路,带着严谨墨和顾绵水,一路朝着浮生殿快步走去。
此时的浮生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摆在殿中,桌上铺着明黄色的暗纹桌布,各色精致菜品已经陆续上齐,摆满了整整一桌。清蒸鲈鱼鲜嫩欲滴,水晶虾饺晶莹剔透,蜜汁排骨色泽红亮,清炒时蔬青翠爽口,还有各式精致点心、蜜饯果脯,荤素搭配,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气,勾人食欲。
宫灯高悬,光晕柔和,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温暖又雅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孤寂。
沈芸早已换下了厚重的龙袍,身着一身轻便的素色常服,坐在桌边,时不时朝着殿门口张望,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听到殿外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远远就看到了严谨墨和顾绵水的身影。
沈芸立刻挥起手,语气欢快地朝着两人喊道:“快来快来!我等你们都等好久了,菜都已经上齐了,就差你们俩了!”
他的语气全然没有白日里帝王的威严,反倒像现代和朋友相聚一般,随意又亲切,眉眼弯弯,满是笑意,这是他穿书以来,最放松、最鲜活的模样。
严谨墨和顾绵水快步走到殿门口,看着眼前满桌的珍馐美味,又看着沈芸脸上真切的笑容,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顾绵水看着满满一桌子精致菜肴,忍不住惊叹出声:“哇!这么多好吃的?”
他平日里在将军府,膳食虽也精致,却远不如皇宫御厨做得这般丰盛讲究,眼前的菜品琳琅满目,每一道都精致无比,让他瞬间忘了白日里的憋屈,下意识地拉着身边严谨墨的手,快步走到桌边坐下,动作自然又亲昵。
坐下之后,顾绵水还不忘抬眼看向沈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故意阴阳怪气地调侃道:“可以啊沈芸,往日里你抠抠搜搜,活像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成了金凤凰,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沈芸闻言,当即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笑着反驳:“什么叫我变大方了?我本来就这么大方好不好!往日里那是没机会,今日咱们三个难得聚在一起,自然要好好吃一顿,快别贫了,赶紧动筷,不然菜都要凉了。”
说着,沈芸便拿起公筷,热情地给两人夹菜,全然没有帝王的架子。
平日里在朝堂之上,沈芸是九五之尊,严谨墨是丞相,顾绵水是将军,三人之间有着君臣礼数,拘束颇多;可此刻在浮生殿内,没有百官朝拜,没有繁琐礼制,他们不再是书中的君臣,只是一同穿越、相互依靠的现代朋友。
三人围坐在桌边,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聊着天,说着现代的趣事,吐槽着这古代皇宫的繁琐规矩,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梗,欢声笑语不断,气氛轻松又热闹。
沈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没有孤独,没有压抑,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只有和朋友相聚的温暖与安心。
站在殿角伺候的李公则,看着皇上脸上灿烂真切的笑容,听着殿内久违的欢声笑语,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伺候皇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这般开心,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忍不住轻声喃喃自语:“好久没见皇上这样笑过了啊……真好,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沈芸耳中。
沈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李公则,心中泛起一丝酸涩与暖意。
李公则是真心待他好,在这陌生的深宫之中,除了一同穿越的朋友,这位忠厚忠心的老太监,是唯一一个真心牵挂他、照顾他的人。沈芸看着李公则欣慰的模样,心中一暖,随即扬起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李公公,以后有他们陪着我,我再也不会整日闷闷不乐了,往后的日子,我一定天天都笑容满面。”
李公则闻言,连忙躬身行礼,眼眶微微泛红:“奴才谢皇上,只要皇上开心,龙体安康,奴才就心满意足了。”
沈芸笑了笑,不再多言,转头又和严谨墨、顾绵水说笑起来,殿内的气氛愈发温馨热闹。
等到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沈芸才朝着殿外挥了挥手,吩咐候着的宫女:“把炖好的参鸡汤端上来。”
宫女们应声,很快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参鸡汤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严谨墨和顾绵水面前。
瓷碗洁白温润,鸡汤色泽金黄浓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鸡油,香气浓郁醇厚,丝毫没有药材的苦涩,只余鲜香扑鼻,碗里的人参切片软烂,鸡肉炖得酥烂脱骨,一看就知道是文火慢煨了许久的佳品。
沈芸看着两人,笑着说道:“这是特意让御厨给你们炖的参鸡汤,温补身体,你们快尝尝,趁热喝。”
可话音刚落,沈芸忽然感觉到,一道格外刺人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几分幽怨、几分憋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像是要把他生生看穿一般,让人浑身不自在。
沈芸心头一愣,下意识地抬眼朝前看去,正好对上了顾绵水的视线。
此刻的顾绵水,没有了刚才说笑的轻松,脸色微微沉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沈芸,目光渗人,眼神里的情绪复杂极了,那模样,分明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又带着几分有苦难言的憋屈。
沈芸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满脸疑惑地问道:“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怪吓人的,我哪里惹到你了?”
他是真的一头雾水,自己好心给他们炖鸡汤,怎么还惹得顾绵水这般瞪着自己?
一旁的严谨墨听到沈芸的话,缓缓抬眼,朝着身边的顾绵水看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十足压迫感的微笑。
那笑容看似温和,实则暗藏“秋后算账”的意味,眼神里的示意再明显不过。
顾绵水对上严谨墨的这个微笑,身子瞬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刚刚还满是怨气的眼神,瞬间蔫了下去,再也不敢瞪着沈芸,连忙低下头,拿起勺子,专心致志地埋头喝鸡汤、吃米饭,一副乖巧干饭、绝不多言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悍。
沈芸看着这一幕,瞬间恍然大悟,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原来是怕严谨墨吃醋算账,顾绵水这是敢怒不敢言啊!他顿时觉得又好笑又有趣,也不再多问,安安静静地吃起了饭,不再打趣顾绵水。
这顿晚膳,吃得温馨又热闹,直到夜色渐深,月上中天,严谨墨和顾绵水才起身告辞,返回木兰殿。
送走两人后,沈芸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想着白日里的欢声笑语,又想起系统那遥不可及的一亿情感值,心里百感交集。有朋友相伴的日子固然温暖,可他终究还是想回到现代,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翻来覆去许久,沈芸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去木兰殿外看看。
一来是好奇这两人同住一处,私下里会是什么模样;二来也是在这深宫待得太久,心里闷得慌,想趁着夜深人静出去走走。
想到这里,沈芸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换上一身深色的轻便衣袍,避开殿内值守的宫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寝殿的院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