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以后要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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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梦到自己回到了之前藏身的洞窟，干草堆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那团青色灵焰悬在洞顶，安安静静地烧着，将整个洞窟烘得暖融融的。
他盘在灵焰下方的干草堆上，尾巴轻轻摆动着，说不出的安心。
可安心之余，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顾衍之环顾四周，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他又仔细地嗅了嗅，空气中只有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这个山洞里没有柳轻寒。
顾衍之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昏暗，他下意识想要抬起头，却被什么东西挡住。
是柳轻寒的衣袖，柔软的布料带着柳轻寒身上淡淡的熏香和暖意，顾衍之松了口气，闭上眼重新躺下。
这让蛇安心的暖意和气味令顾衍之舍不得出来。
还好只是做梦。
他的尾巴尖儿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在柳轻寒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却不想被拽住了尾巴。
“醒了？”
柳轻寒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时那种微微沙哑的质感，隔着衣裳和被褥传进来。
两根微凉的手指精准地捏着他的露在衣袖外的尾巴尖儿，不轻不重地提了提。
听到柳轻寒的声音，顾衍之没再和之前那样装死耍赖，放松了身体，顺着柳轻寒的力气被拽了出去。
清晨的光线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柳轻寒的侧脸上，他就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捏着顾衍之的尾巴，另一只手撑着床沿，垂眸看着这条在自己袖里赖了一夜的小青蛇。
顾衍之也知道自己昨晚擅自爬进师父袖中的行为不对，但是看柳轻寒的表情似乎也没生气，反而因为刚睡醒，柳轻寒有些散乱的头发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都要柔和几分。
顾衍之看着柳轻寒，讨好般用尾巴缠上师父的尾指，尾巴尖试探性地在人指根处轻轻扫了一下。
柳轻寒低头看着那截缠在自己尾指上的碧绿蛇尾，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一人一蛇相对无言。
“既然醒了，就穿衣洗漱。”柳轻寒将缠着自己的蛇从手上轻轻剥下，穿上外袍先一步起身去洗漱。
“再磨蹭的话，今日的早课便不用上了。”
顾衍之趴在枕头上看着那个披着外袍走出去的背影，嘶嘶了两声之后也忙化回人形，胡乱套上衣裳，头发勉强拢成一束捆住，却不会绾发髻，那根柳轻寒送给自己的玉簪斜插进头发里根本无法固定，歪歪扭扭的，只要动作大些就有脱落的风险。
柳轻寒洗漱好在外间坐着，桌前放着灵茶，等了半晌不见人出来，无奈又起身进屋催促。
进屋后柳轻寒看着僵坐在床上的人，目光从还算规整的衣服滑上那支斜插在头发里的玉簪。
顾衍之小心地转头，对柳轻寒咧嘴笑了一下。
柳轻寒轻叹一口气。
这声叹息让顾衍之的笑容一僵，有些心虚倒：“……怎么了？”
柳轻寒并未回答，只是示意顾衍之过来在铜镜前坐下。
顾衍之扶着头顶的玉簪，老老实实地在铜镜前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仔细看着，以后要自己梳。”
顾衍之微微抬头，从铜镜中看见柳轻寒微微低垂的眉眼，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
一时间有些愣神。
“看着。”柳轻寒用木梳在顾衍之的脑袋上轻敲了一下提醒。
顾衍之赶忙收回神游的目光，认认真真地盯着铜镜里柳轻寒的手。
柳轻寒行云流水地绾出一个争气利落的发髻。
“试试。”柳轻寒退开一步，将木梳递给他。
顾衍之接过木梳，有些不舍地将头发拆开，学着柳轻寒方才的手法将头发重新梳拢。他做得笨拙，时不时又几缕不听话的头发从指缝滑出，簪子插了几次怎么也插不稳，手臂举得酸痛，额头都沁出一层薄汗。
柳轻寒站在一旁看着，并没有上前帮忙。
终于，顾衍之成功将发髻绾好，簪子也固定地不错，虽然不如柳轻寒梳地那般整齐，倒也能看了。
顾衍之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自觉十分满意，扭头冲柳轻寒笑。
柳轻寒看着顾衍之一脸邀功的表情，又看看他发髻侧后方一缕炸出来的碎发，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梳的不错。”
“去将灵茶喝了。”柳轻寒转身去了外间。
顾衍之自是跟在人身后，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灵茶，仰头便往嘴里灌，三两口就喝了个干净。
放下碗时顾衍之习惯性地舔了舔嘴角，看到柳轻寒看自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柳轻寒收起茶碗，准备去生火煮饭。
跟屁虫一般的顾衍之坠在人身后：“师父你要去干什么？”
“做早饭。”
“我来我来！”顾衍之三步并作两步抢到了前头，“昨儿不是说了以后这些事都让我来！”
柳轻寒没有给现下兴奋不已的顾衍之泼冷水，靠在灶间的门框上，淡淡地开口指挥。
令柳轻寒没想到的是，顾衍之似乎在这方面颇有些天赋，根据柳轻寒三言两语的指导，竟然无师自通地将火候控制地刚好，没有夹生也没有糊底，不多时米香便从锅盖边缘悠悠的飘了出来。
顾衍之又按照柳轻寒的指示，从一个小坛中捞出一块酱菜，切成好入口的薄片。
二人围坐在院中石桌，顾衍之没有吃，反而是有些期待地看着柳轻寒。
柳轻寒就在徒弟灼灼的目光中拒绝咽下一口。
顾衍之眼巴巴地看着。
“不错。”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在顾衍之听来仿佛是仙音妙乐。
“真的吗？”他激动地再次确认。
柳轻寒又吃了一口，这便是最好的回答了。
顾衍之这才满心欢喜地端起自己的碗，作势就要像喝灵茶一般一股脑倒进嘴里。
一双木筷伸过来用尾部压住了顾衍之的碗沿。
顾衍之立刻听话地停下动作。
“从现在开始，饮食上也要斯文些。”
顾衍之满脸迷茫地看着柳轻寒。
柳轻寒收回筷子沉默了片刻。
“慢些吃，”柳轻寒耐心解释，“学着用筷子。”
“哦哦。”顾衍之很听话，抓起一旁的筷子，学着柳轻寒的样子笨拙地去夹咸菜。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顾衍之主动收了碗筷去洗，洗得格外认真，柳轻寒坐在院中喝茶看书，却分神关注着那个在灶间里忙进忙出的身影。
阳头渐高，碗筷洗完，正式开始第一天的早课。
柳轻寒带着顾衍之后山那片空地，将《寒霜剑》的心法口诀从头讲了一遍，毕竟顾衍之现在不识字。
“第一式名为探雪，出剑时腕力要松……”
柳轻寒一边说一边掩饰。
顾衍之站在一侧看的目不转睛。
“试试。”柳轻寒收剑，将剑递给顾衍之。
顾衍之于此道的天赋实在是让柳轻寒惊喜，虽然没读过书，但在柳轻寒解释之后对心法要诀一点就通，剑招动作上更是演示一遍便能记住，只需些许纠正。
顾衍之是柳轻寒教过最轻松的学生。
柳轻寒站在空地边缘，目光落在那个提着剑一遍遍反复练习，且招式每一遍都在进步的少年身上，眼底的满意越来越浓。
如此习了一个多时辰，柳轻寒让人停下休息。
顾衍之额头沁了一层薄汗，胸口微微起伏着，但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师父，我练得怎么样？”
“尚可。”
虽然不算是夸奖，但是顾衍之看到了柳轻寒微微弯起的嘴角，便心满意足了。
却不想等到下午教顾衍之认字时，柳轻寒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柳轻寒将那本早已准备好的《千字文》翻开来，铺在桌上，让顾衍之坐在对面。
“今日教你认字。”柳轻寒说，语气和早上教剑时一样平和，“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用食指点了点纸上那八个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顾衍之凑过去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柳轻寒，点了点头。
然而就这八个字，顾衍之迟迟记不住，更不要说提笔写了。
顾衍之那只学用筷子和拿剑都很稳当的手，就算捏笔捏的手背青筋显露，依然抖得不成样子。
笔画少的写成蚯蚓，笔画多的更是团成一个墨疙瘩。
甚至照着描画完之后又忘了刚才写的这个是什么字。
“罢了。”柳轻寒有些挫败地将那本《千字文》收起，“换一个。”
在顾衍之如蒙大赦的目光中，柳轻寒将教材改为剑法口诀，终于是让顾衍之记住了几个字。
“抄写二十次。”柳轻寒手把手教顾衍之写了三遍后，给徒弟留了作业，“认真记下，明日要考。”
“记住了。”
顾衍之这听话的态度让柳轻寒面色稍霁。
看着手边那张柳轻寒手把手教自己写的几行字，顾衍之抿着嘴，将纸小心的叠起来揣进怀里。
他一边在纸上描画着，一边抬起头偷看在床上闭目调息的柳轻寒。
黄昏的日光落在柳轻寒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柔和的金色。
顾衍之不知不觉出了神，手上抄写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专心。”柳轻寒没有睁眼。
顾衍之一凛，赶忙低下头假装翻书，再不敢分心地仔细抄写起自己的作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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