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师父师父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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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眨了眨眼，手里还捧着那柄剑，整个人愣在原地。
顾衍之其实不太明白什么叫拜师，山下的说书先生没讲过这个。
柳轻寒看着他这副迷茫的表情，倒也不意外。
他耐心解释道：“你拜我为师，我收你为徒。从今往后，我教你修行之法、剑术道法，你跟随我左右，听我教诲。”
“那……那拜师之后，你教我本事，我报答你什么呢？我又没有东西给你。”顾衍之皱眉道。
自己本来就是来报恩的，现在柳轻寒又要教自己本事，那他岂不是又欠了柳轻寒一些。
柳轻寒看着他这副认真纠结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条脑子里似乎只有一件事，每一个决定和问题最后都要绕回‘报恩’这两个字上。
“那以后就由你来给我做饭洒扫吧。”柳轻寒道。
顾衍之的眼睛一亮。
“做这些也算吗？”
“算。”柳轻寒看着面前认真思索的少年，现在还是一个连衣裳都自己穿不好的人，心下有些好笑。
“但是我觉得只做这些有些少。”顾衍之面带不安，手指在剑柄上摩挲着。
柳轻寒静默了一瞬，他没想到这条毫无常识的蛇竟无师自通了些人情世故。
“那你努力将本事学了，日后要是有人欺我，你能护住我便是报恩了。”
顾衍之表情一凛。
“会有人伤你吗？”他的语气变了，方才还是困惑和犹豫，此刻忽然变成了一种警觉且带着几分凶意的凌厉。
“修行之人，恩怨纠葛是常有的事，”柳轻寒随意道，“我虽不惹事，但事未必不会寻上门来。”
顾衍之将剑攥紧：“我一定会好好学。”
随后想起什么追问道：“那拜了师之后，你就再不会赶我走了对不对？”
柳轻寒沉默了一瞬。
“嗯……不赶了。”
顾衍之的嘴角大幅扬起，清朗又响亮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开来：“师父！”
“今日先练到这里吧，”柳轻寒转过身，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之后我会从头教你这套剑法，走吧，衍之。”
衍之。
顾衍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天灵盖，从头顶到脚底麻了一下。
“你叫我衍之？”
柳轻寒停下脚步，顾衍之也赶忙收住自己的步伐，险些撞上柳轻寒的后背。
“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顾衍之的声音大到惊飞了林间的鸟雀，怕柳轻寒不信，又再次确认强调，“喜欢的，师父。”
柳轻寒没有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顾衍之快步追上去，跟在柳轻寒身侧不到半步的地方，走两步便侧头看一眼柳轻寒的侧脸，走两步又看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新鲜和欢喜。
“师父。”他又叫一声。
“嗯。”
“师父师父！”
柳轻寒终于是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打算叫几遍？”
顾衍之像是偷腥的猫似得，抿着嘴笑。
柳轻寒没再说什么，顾衍之得了纵容，从后山回到竹舍的路上，顾衍之叫了十七声‘师父’。
回去后柳轻寒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坐。”他指了指桌对面的石凳。
顾衍之乖乖坐下。
柳轻寒语气缓缓：“你既然拜我为师，日后就要守我的规矩。”
顾衍之立刻点点头：“一定。”
看着面前这人什么不知道就先应下来的模样，柳轻寒微叹了一口气，将规矩一一说与顾衍之。
“第一，你既然化成了人形，便该学着做人，日后不可再茹毛饮血，生食活物，能做到吗？”
顾衍之回忆起自己之前在山野间觅食，捉到兔子时咬断筋骨后吞咽腥甜血肉的快意，又想了想柳轻寒给自己的那碗的味道。
“能做到。”语气里带着点儿不舍。
柳轻寒继续道：“第二，不可随意伤人性命。如你滥杀无辜，我必不轻饶。”
顾衍之歪了歪脑袋问：“那如果有人欺负我呢？”
“你先告诉我，若确实是有人欺你，师父自然会帮你。”
顾衍之眼睛又亮了，随后用力点头：“记住了，还有吗？”
“第三，”柳轻寒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一下，“日后每日卯时起，随我练剑。未时我教你认字读书，既然做了人，不能做个只会功夫的莽夫。”
“认字？”
“你连字都不认识，剑谱上的口诀你如何看得懂？”
顾衍之张了张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怎么，做不到？”
才刚得到留下资格的顾衍之哪儿敢说做不到，忙不迭摇头。
柳轻寒很满意，起身走进竹舍，端了一碗茶出来放在石桌上推到顾衍之面前。
“喝了。”
顾衍之看着面前的碗，里面是淡绿色的茶水，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他端起碗，连水带茶叶一股脑全部喝了下去。
喝完后抹抹嘴巴问：“这是什么？”
“不知是什么就喝？”柳轻寒好笑，“一些草药，能清清你身上的妖气，也有助于你稳固人形。”
听到这功效，顾衍之看着已经喝干的茶碗，有些后悔自己喝的太快。
盯着碗底的顾衍之忽的想到了什么，带着些小心地问：“师父，你方才说那么多规矩，我都记住了。可……可我要是做错了，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赶我走？”
没想到顾衍之会问，柳轻寒看着他带着紧张的双眼，沉默片刻后：“做错了自然会罚你。”
“那就是不会赶我走？”顾衍之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捧着茶碗笑。
柳轻寒别过脸去，没让顾衍之看到自己唇角的上扬。
那天下午，顾衍之翻来覆去地叫着师父。
柳轻寒在竹舍整理草药，他蹲在一旁边学边叫。
柳轻寒带他去后山取水，他提着水桶跟在身后，走三部念一声。
“师父。”
“师父师父师父。”
起初柳轻寒还回应，后来耐心耗尽，任由顾衍之念也不再回应。
到了傍晚，柳轻寒终于忍无可忍。
顾衍之正靠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他刚煮好的米粥，满脸期待地望着柳轻寒：“师父，我学会煮粥了，你看，你快来尝尝，师父……”
后面的话被一只手捂住。
柳轻寒站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覆在他的嘴唇上，将他那句还没出口的‘师父’生生按了回去。
顾衍之的被捂住嘴，鼻尖是之前在柳轻寒袖中闻到过的冷香。
“够了。”柳轻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再这样聒噪，你今晚就还在柴垛睡吧。”
顾衍之眨了眨眼，乖乖地闭了嘴。
柳轻寒的意思是他今晚可以进屋睡？
想到此处，顾衍之的嘴角在柳轻寒的指腹下面弯了起来。
柳轻寒感觉到了，收回了手。
“吃饭。”柳轻寒接过顾衍之手里的粥，转身走开。
太阳落山之后，山里骤然冷了下来。
初春时节，山上的夜里依旧带着寒意，竹舍虽能遮风，却不保暖。
柳轻寒在外间临时搭了一张小榻，给顾衍之铺上被褥。
“明日我将隔壁那间收拢一下，把草药挪到别处去。”柳轻寒一边铺床一边说，手里的动作，“你便不用和我挤在一间。”
顾衍之静立在一旁，仔细看着柳轻寒铺床的动作。
他不觉得睡在一间屋子里有什么不好，一点儿也不挤。
“先将就一晚吧。”柳轻寒拍了拍被角的褶皱。
顾衍之点点头没吭声。
等柳轻寒回了里间，顾衍之才轻手轻脚地爬上那张小榻。
他将被子裹紧，脸也埋进去。
顾衍之闭上眼睛，听着柳轻寒在里间细微的窸窣声渐渐安静下来，听着山谷里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的啼叫，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而山间的夜里到底是太冷了，昨晚他被冻出原型并不全然是他在装可怜。
虽说今天有了被子，但是单薄的竹舍还是让寒意从四面八方渗了进来。
顾衍之无意识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本能地想将自己卷起来。
但是人形怎么团都团不紧。
被子的隆起突然塌陷，方才被窝里的少年不见了。
筷子粗细的小青蛇在被褥里盘了盘，将尾巴尖藏进身体下面，依旧不是不暖和。
小蛇从被褥中探出头，细小的蛇信子吐了两下。
迷迷糊糊中的顾衍之被本能驱使着，悄无声息地从被子里游了出来，贴着门缝钻进了里间。
柳轻寒睡在里间的木床，睡姿端正，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人冰肌玉骨。
顾衍之此时并未关注柳轻寒的脸，而是床上的一团热源。
小青蛇顺着床脚游了上来，游过被子外面的那段空隙，找准了柳轻寒手臂旁边的位置，他的蛇尾一摆钻进了被子里，随后准确找到了袖口，顺着柳轻寒的手臂爬进去，盘在了他的臂弯处。
冰凉的蛇鳞贴上温热的皮肤，顾衍之满足地吐了吐蛇信子，将脑袋埋进身体里，不动了。
柳轻寒是在蛇身贴上来的一瞬间醒的。
光滑冰凉的一条圈着他的手臂。
柳轻寒缓缓睁开眼，抬手一看。
袖口垂下一截碧绿的尾巴尖儿。
柳轻寒沉默了，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捏住这露出的尾巴尖，提起来，再丢出去。
他确实这般做了，可当他的指腹触到了那截冰凉的尾巴尖儿正要捏住时，那条尾巴尖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勾起蹭了蹭他的手心。
柳轻寒一愣。
柳轻寒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他小心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那截露在外面的尾巴尖儿也拢进了被褥里，然后又将手臂调整了一个角度，生怕压到了那条筷子粗细的绿条子。
感受着臂弯那一团冰凉，柳轻寒缓缓地阖上了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