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不违 第三十七章 ...
-
竹琅烨的青虺衔环，是逄见秋见过的最接近动物形态的心轮天环。
但青虺到底不是活物，单由竹琅烨控制。
四面八方刺来的青绿蛇线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只扑来的熵感体逼退。
但蛇线在触碰到它黑色皮肤的瞬间，没有贯入血肉，而是遇到了粘稠的阻力，在表面打了滑，只擦出一道浅淡的白痕。
“啧。”
竹琅烨皱了皱眉，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但那已经是足以秒杀四级熵感体的穿透力，竟然打滑了吗？
不过，刚刚的攻击也并非全无作用。
“那是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外壳，并非皮肤，像某种流体的薄膜，极有可能是聚合的污染。”
逄见秋没来得及回应，熵感体就裂开嘴唇，笑了一声。
“你们在找什么？可以告诉我。”
那声音很温柔，像是长辈在与晚辈说话，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意味。
竹琅烨的目光在那张脸上掠过，直觉拉响警报。
“别听它说话。”
逄见秋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冽杀意。
没给熵感体再次说话的机会，逄见秋单手向前推出，金色的心轮天环在脑后微微发光，数道散发着金属光芒的黑色裂隙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熵感体身边。
裂隙的边缘锋利而冷冽，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吸入其中，泛起一圈朦胧的扭曲。
这是一击没有任何试探成分的杀招，熵感体原本并没有打算躲避，但在裂隙闭合的千钧一发之际感知到了危险，匆忙躲避。
它的动作很快，近乎瞬移，但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右腿被裂隙的边缘擦过，右腿被瞬间吞噬，髋骨以下空荡荡的，只有切口处涌出浓稠的黑色物质。
熵感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断裂的右腿喷涌出更多浓稠的黑色物质，凝聚成骨骼和肌肉的形状，在转瞬之间重新修复完整的右腿。
有用！
逄见秋和竹琅烨对视一眼，瞬间有了判断。
不需要任何语言的沟通，默契便是反复锤炼过的刀刃，两人在瞬息间分开，一左一右拉开阵型。
竹琅烨率先动手，青虺衔环的光芒在他脑后展开，无数青色蛇线从他周身激射而出，封死了熵感体所有的走位空间。
逄见秋的攻击紧随其后，黑色裂隙不断在熵感体的身周张开。
熵感体不再像最初那样从容，动作变得急切而凌乱，眼眸里的情绪变为了恐惧。
怪物也会产生恐惧吗？
太像人类，也不是好事。
一条竹叶青从熵感体的脚下猛地窜出，精准咬住了它的手臂，蛇身收紧的一瞬间，毒素灌入，令它的动作变得迟钝。
“就是现在！见秋！”
逄见秋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熵感体的身后，他的右臂变成了裂隙本身，冷冽的金属光泽从后背穿透熵感体。
结束了！竹琅烨在心中作出判断。
但想象中的终结，变成了一团爆炸膨开的黑雾。
墨汁般的污染翻滚着吞没了周围的一切，逄见秋来不及退避，被黑雾紧紧地包裹了进去。
“......！”
谁？
“...哥...！”
什么？
“逄哥！快跟上来啊！”
逄见秋瞳孔骤缩。
金发青年站在远处，身形渐渐清晰，那头金色的碎发，那挂着阳光笑容的脸，还有那双亮晶晶、带着崇拜与信赖的眼眸，是逄见秋永生无法忘记的苦痛。
“逄见秋！”
竹叶青在最后一刻缠住了逄见秋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出数米，熵感体一击落空，将凝成骨骼的楼板砸出深坑。
竹琅烨拉着逄见秋落地，脸色铁青。
“你看到谁了？！”他问，声音短促。
逄见秋这才猛地回到现实，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重得像刚浮出水面。
“...鹿鸢。”
说出这个名字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竹琅烨沉默一瞬，吐出两个字。
“恶毒。”
“尽可能封闭自己的感知，不要看着它！也不要听它说......”
竹琅烨试图叮嘱，但他的声音突然远去。
“逄哥？你怎么了？”
金发青年突然靠近，他微微歪头，眉眼弯弯，面庞被不知从哪透来的金光照得温热。
“我们的下一个任务是什么？逄哥？”
“鹿...鸢...”
逄见秋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
明明知道这是幻觉，明明知道这是熵感体设下的陷阱。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期待这就是现实，期待这一切——好友的死亡，理智的崩塌，以及五年的流亡——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
而他什么都没有失去。
他果然...还是太贪心了...
欲壑难填......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突然，那个原本令人烦躁的声音闯入了脑海之中。
眼前的金发青年，也产生了变化。
那头金发褪成了浅紫，阳光的笑容收敛，更安静，更温柔，粉色的眼眸里也没有崇拜与依恋。
少年站在那里，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不堪与贪恋。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
逄见秋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瞬。
——
“逄见秋！！！”
竹琅烨的视线被黑雾彻底遮蔽，像无底的沼泽，吞没了他每一步向逄见秋靠近的努力，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熵感体抵达逄见秋的侧面，举起右臂。
那五指紧握成拳，漆黑的皮肤表面凸起一道道粗壮的筋络，污染的气息从拳锋上狂涌而出，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而逄见秋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
竹琅烨的瞳孔骤缩。
“轰——！”
沉闷的爆裂声响彻整片空间。
一道干净到近乎暴戾的上勾拳，从熵感体的下巴底部轰进去，直接贯穿了那张仿造的温和面容，轰碎了下颌骨，轰裂了颈椎，然后将整颗头颅从躯干上炸飞了出去。
那颗头颅在空中飞速旋转，脸上还残存着来不及转换的得意。
金色的心轮天环发出的光却冷得如同淬过寒泉，男人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在空中虚握，随后猛地向内左拧。
千万道漆黑的裂隙在同一瞬间炸开，密密麻麻，像是要把空间割裂成碎片，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挤压过来。
熵感体的躯体被切割成无数碎块，还来不及坠落就被新生的裂隙再次切割，直至变成不可辨认的细碎黑尘。
一场干净利落，来不及发出惨叫的处刑。
漫天飘扬的黑尘饱含浓重的污染，逄见秋抬眸，边缘布满金属光泽的利齿，喉间涌动着纯粹的虚无，巨大裂口撕裂空间，带着掠食者的本能，一口将漫天的黑尘尽数吞没，连一粒残渣都不曾留下。
五级熵感体，灭杀。
逄见秋右拳的指节上出现了几道裂口，皮肤翻卷开来，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是禁区的污染，像嗅到腥气的活物，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
但他没有阻止，只是看着那些裂口以超越人类的速度缓缓愈合。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纠缠竹琅烨的黑雾消失，他还保持着瞪大双眼的表情，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不容易才从窒息的压迫感中挣脱了出来。
他没有去呼唤逄见秋，只是站在原地，将刚才战斗中乱飞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拢回肩后。
气氛沉默而死寂。
太可怕了。
竹琅烨垂下眼眸。
真不敢想，有朝一日变成污染源的你，会有多么恐怖。
而现在的竹琅烨，甚至连以调侃的方式说出这句话，都会产生畏惧。
“这里是【焚炉】。”
“...什么？”
直到逄见秋主动开口，竹琅烨才从那种心悸的感觉中走出。
“它知道我，也知道【沉渊】的事情。”他顿了顿，“它知道得太多了，它不可能知道。”
竹琅烨终于反应过来，顺着逄见秋的思路往下推。
“是，是创造？还是告知？”
身为调查员，竹琅烨却深感无力。
除了猜测，竟然无从查起。
这只特别的熵感体，与那制造了禁区的白发青年究竟有没有关系？它究竟是被创造出来‘成为’了颜星晖，还是真的诞生于人类对颜星晖思念，或者恐惧他消失的情绪中，已经无从得知了。
逄见秋无法回答竹琅烨的提问，因为他也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抬头，看向通往顶端的楼梯。
三相塔残余的阶梯悬在半空，被暗红的心脏组织缠绕着。
不可见的虚无，彻底模糊了物理世界。
“也许只有上去了，我们才能知道答案。”
“走吧。”竹琅烨应了一声，迈步向上。
三相塔的顶端，曾经颜星晖找到污染源【雨云】，并将其净化的地方，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会与那只五级熵感体有关吗？会是白发青年的阴谋吗？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又打的什么主意？
一步一步，便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失去了【雨云】的世界愈发明亮，比起灰黑色的虚空，更像另一个世界。
终于，两人踏上了最后一级阶梯，登上了三相塔的顶端。
竹琅烨微微一愣，随后叹笑一声。
“竟然...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不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