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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陶令姝来访   堂屋内 ...

  •   堂屋内外,人影攒动却井然有序,下人们各司其职,或擦拭祭祖用的器具,或摆放供品,空气中除了淡淡的檀香,还夹杂着腊梅的清冽香气。

      距离除夕祭祖日仅剩三天,宋伽晚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宜,周身的沉稳气度与这书香世家的温婉氛围,既相衬,又透着几分独有的锋芒。

      宋家世代皆是书香世家,祖上多是出仕为官的人和文人墨客,仅依靠地租与家族仕宦收入为家族生存传承的根基。

      百余年前,族中出了一位不恋笔墨、不为官,偏爱经商的先祖,凭着过人的眼光,看中了杭州的丝绸产业,苦心经营,才开辟出如今这份靠着丝绸发家的家业,让宋家在书香之外,多了一份商界的底气与荣光。

      传到宋绍庭这一代,他又尽数继承了宋家的文人风范,不喜商场的尔虞我诈,唯独痴迷读书作画,案头常年堆满了古籍字画,书房里的墨香,比堂屋的檀香还要浓郁。

      可他身为家中独子,上无兄弟,仅有几位姐妹远嫁他乡,纵然满心不愿,也只能被迫接过家族产业的重担,成了那个“守业”之人。

      他不擅经商,却也勤勉尽责,守着先祖留下的基业,不贪多、不冒进,直到发现女儿宋伽晚身上的商业天赋,才终于松了口气。

      “大小姐,祠堂的牌位已经擦拭干净,供桌也摆妥当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张妈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语气恭敬,不敢打扰正低头核对清单的宋伽晚。

      宋伽晚抬眸,眼底的专注稍稍褪去,嘴角勾起温和笑意:“辛苦张妈,我稍后就去。对了,让厨房把炖好的冰糖雪梨端去书房,爹想必又看书看忘了时间。”

      “哎,我这就去。”张妈应下,转身离去时,在门口恰好遇上从书房走过来的宋绍庭与温云舒。

      宋绍庭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容儒雅,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鬓边已染了几缕霜色,手中还捧着一本翻开的古籍,虽然是在行走,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书页上,步履缓慢,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身旁的温云舒,身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旗袍,身姿温婉,眉眼淡然,发髻上仅簪着一支白玉簪,没有过多的装饰,却透着一股雅致。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宋绍庭身上,偶尔轻声提醒:“绍庭,看着些路,小心门槛。”

      温云舒是温家的三姑娘,当年是宋家长辈做主定下的婚事。

      温家亦是书香门第,温云舒自幼便喜爱吟诗作画,性子温婉淡然,与宋绍庭性情相投,婚后二十余年,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恩爱和睦,将宋宅打理得温馨和睦,也给了宋伽晚与宋伽书最安稳的成长环境。

      “爹,娘。”宋伽晚看到二人,连忙收起手中的清单,走上前,语气恭敬又亲昵。

      宋绍庭这才从书页中回过神,抬眼看向女儿,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晚晚,祭祖的事,辛苦你了。我本应多帮衬些,可实在无心这些俗务,倒是辛苦你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身为父亲,没能为女儿分担产业的重担,反倒要让她小小年纪便独当一面,他始终有些愧疚。

      “爹说的哪里话。”宋伽晚笑着歪了歪头,“打理宋家产业是我心甘情愿的,您能安心读书作画,便是对我最好的支持。”

      她深知父亲的性子,儒雅避世,不喜商场纷争,既然自己有能力撑起这份家业,便不愿再让父亲为这些俗事劳心费神。

      温云舒走上前,轻轻握住宋伽晚的手,语气温柔:“是啊,绍庭,晚晚有能力,咱们该放心才是。倒是你,整日埋在书房里,也该多出来走走。”

      她说着,目光扫过客厅中摆放整齐的器具,眼神欣慰,“晚晚做事细致周到,有她在,咱们都能省心不少。”

      宋伽晚被母亲握着的手传来暖意,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从小到大,母亲始终是最理解她的人,从不因她偏爱经商、不喜女红而苛责她,也从不强迫她遵循那些封建礼教的束缚,只是默默支持着她的每一个决定,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正说着,宋伽书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寒气,手里抱着几本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与宋绍庭如出一辙。

      他刚走进客厅,便径直走向宋绍庭,语气急切:“爹,您看我找到的这本《诗经》,是孤本,上面的批注十分精妙,您快看看。”

      宋绍庭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接过宋伽书手中的书,小心翼翼地翻开,轻轻抚摸着书页上的批注,神色痴迷:“好,好,真是孤本!伽书,你有心了,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父子二人凑到一起,低声讨论着书中的批注,眉眼间充满默契,全然忘了一旁的宋伽晚与温云舒。

      温云舒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温柔的笑意,轻声对宋伽晚说道:“你看这父子俩,一碰到书,就什么都忘了。伽书打小就爱读书,性子也随你爹,儒雅安静,就是对经商半点兴趣都没有。”

      宋伽晚看着眼前专注讨论书籍的父子二人,点了点头:“是啊,伽书是个书痴,从小就泡在书房里,连绸缎庄都不愿多去一次。以前我还想着,等他长大些,或许会对经商多几分兴趣。”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宋伽书讨论完书中的批注,才注意到一旁的宋伽晚与温云舒,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姐姐,娘,对不起,我一看到好书就忘了分寸。”

      他说着,将手中的另一本书递给温云舒,“娘,这是我特意给您找的诗集,上面有您最喜欢的李清照的词,您看看。”

      温云舒接过书,满面欣慰:“伽书还知道娘喜欢什么。”她轻轻翻开诗集,目光划过书页,神色惬意。吟诗作画便是她此生最爱的消遣。

      宋伽晚看着一家人温馨和睦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宋家虽是书香世家,却没有那些封建世家的严苛与冷漠,父母恩爱,姐弟和睦,哪怕她执掌产业,弟弟也从未因她是女子掌权而有过半分不满,这份温情便是她在商场上奋力打拼的底气。

      “大小姐,陶家小姐来了,说是来看您。”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宋伽晚眼前一亮,露出真切的笑容:“快请她进来!”

      陶令姝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两人情同姐妹,陶家也是杭州的书香世家,与宋家世代交好,陶令姝性子爽朗,又知书达理,是宋伽晚为数不多能倾心相待的人。

      片刻后,一道清脆的脚步声传来,陶令姝身着一身鹅黄色的西式连衣裙,外面是一件黑色毛呢大衣。身姿窈窕,眉眼明媚,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快步走进堂屋:“伽晚!我这几日忙着筹备过年的事,都没能来看你。”

      “令姝,快坐。”宋伽晚连忙走上前,拉着陶令姝的手,语气亲昵,“我也想着找你呢,只是忙着生意上的事,还要安排除夕祭祖的事,一时抽不开身。”

      两人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宋伽晚的贴身丫鬟小吟连忙让人端上热茶和点心,然后笑着退到一旁。

      宋绍庭与温云舒看着二人亲昵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宋绍庭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令姝来了,快尝尝你温阿姨亲手做的点心,还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味道。”

      “谢谢宋伯父,温阿姨。”陶令姝起身行礼,随后又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眼睛弯了起来,“还是温阿姨做的点心最好吃!”

      温云舒笑着看着她:“你喜欢就好。”

      陶令姝转头看向宋伽晚:“伽晚,祭祖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吗?我听说你最近又忙着绸缎庄的生意。”她深知宋伽晚的辛苦,一个女子执掌偌大的产业,既要打理生意,还要操心家族琐事,比寻常男子还要不易。

      “放心吧,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宋伽晚笑了笑,语气轻松,“倒是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听人说,你最近在跟着你娘学习打理陶家的养蚕厂和纺织厂?”

      提到养蚕厂和纺织厂,陶令姝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却又带着几分认真:“是啊,我娘说,我也该学些东西了,不能一直闲散着。不过我跟着娘看了些日子,对养蚕、纺织倒是也生出几分兴趣,打理起来也不算吃力。”

      她说着,凑近宋伽晚,压低声音,“对了,伽晚,你弟弟回来了一个月了,我还没好好见过他呢,这两年他在美国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变了很多?”

      宋伽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正低头看书的宋伽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啊,还是老样子,一门心思扑在书上,在美国学了两年西方文学,回来后更是离不开书了。”

      陶令姝看着宋伽书儒雅的模样,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却又带着几分坦然:“说起来,我与伽书的婚约,还是小时候咱们两家长辈定下的。这两年他在国外,我一直惦记着他,如今他回来了,咱们也该好好熟悉熟悉才是。”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看书的宋伽书,身体猛然一僵,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不敢看向陶令姝,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书。

      他显然没料到陶令姝会突然提及婚约,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宋伽晚敏锐地察觉到了宋伽书的异常,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小时候两家长辈定下婚约,宋伽书虽不热衷,却也从未表现出抵触,如今陶令姝提及,他为何会这般神色躲闪?

      不等宋伽晚开口,宋伽书便猛地站起身,语气有些仓促:“爹,娘,姐姐,我突然想起书房里还有一本书没看完,我先回书房了。”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便拿着书,快步转身,匆匆离开了客厅,脚步慌乱得仿佛在躲避什么。

      陶令姝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尴尬和失落,她看着宋伽书匆匆离去的背影,呆呆出声道:“伽晚,他……他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宋伽晚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多想,他就是看书看入迷了,没注意,被你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了。”嘴上虽这么说,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宋伽书性子儒雅腼腆,却从未这般失态过,他的躲闪绝不是因为不好意思那么简单。

      温云舒也连忙打圆场:“是啊,令姝,伽书就是这样,一碰到书就什么都忘了,你别往心里去。你们许久没见,慢慢熟悉就好了。”

      陶令姝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只是眼底的失落难以掩饰。她能感觉到,宋伽书的躲闪并非偶然,只是她不明白,宋伽书为何会突然对这门婚约这般抵触。

      宋伽晚看着陶令姝失落的模样,又想起宋伽书仓促离去的背影,她一定要弄清楚,宋伽书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对与陶令姝的婚约这般躲闪。

      这门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关乎宋家与陶家的交情,更关乎宋伽书与陶令姝的一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伽晚陪着陶令姝闲聊,从儿时的趣事,聊到如今的近况,从宋家的祭祖事宜,聊到陶家的纺织厂。

      陶令姝性子爽朗,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与宋伽晚时而低声说笑,时而轻声感慨,那份深厚的情谊在言谈举止间展露无遗。

      宋绍庭坐在一旁,捧着古籍细细品读,偶尔抬头看向二人,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温云舒则坐在一旁,一边看着诗集,一边时不时地给二人添茶,眉眼充满慈爱,整个客厅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馨与和睦。

      只是这份温馨之下,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宋伽晚看似与陶令姝相谈甚欢,心思却始终放在宋伽书身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宋伽书神色躲闪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等令姝走后,她一定要找伽书问个明白。

      客厅的自鸣钟发出报时的声响,提醒着众人已经是晚上六点了。陶令姝起身告辞,宋伽晚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令姝,别多想,伽书他只是性子腼腆,过些日子,我让他主动去找你。”

      陶令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伽晚,你也别太为难他。我相信,他会想明白的。”说完,便转身坐上汽车,朝着陶家的方向驶去。

      宋伽晚站在门口,看着汽车渐渐远去,眼底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她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轻声说道:“伽书,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她直觉,宋伽书的躲闪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晚风吹过,带着寒凉,宋伽晚拢了拢身上的皮草大衣,转身走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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