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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回忆往事   堂屋里 ...

  •   堂屋里,宫灯暖黄的光晕,柔和了方才因宋伽书那句“不愿接手家业”而泛起的凝重。

      宋伽晚端着温热的茶杯,摩挲着杯壁的花纹,目光落在对面正低头翻看着英文书的宋伽书身上,眼底的不悦早已敛去,只剩下复杂的怅然。

      宋伽书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姐姐的视线,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笑意,合上书页,轻声问道:“姐,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宋伽晚轻轻摇头,将茶杯放在案几上:“我只是想起你小时候,说以后要帮我一起打理宋家的生意,护着我,护着宋家。”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回了多年前,那些被父亲引领着,一步步踏入宋氏产业的日子。

      宋伽书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姐,对不起,我知道我食言了。只是我真的对经商没有兴趣,我不想因为我的“不懂”,毁了宋家的产业。”

      “我明白。”宋伽晚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悠远,“你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年爹发现我有商业天赋,非要带我接触产业一样,我起初也抵触过,只是后来想通了,有些责任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回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片段,清晰地在宋伽晚脑海中铺展开来。

      那年她十三岁,正是懵懂娇俏的年纪,别家的姑娘都在闺中读书识字、学习女红,只有她,除了在家读书识字外,就是跟着父亲宋绍庭,去宋家的绸缎庄转转。

      宋绍庭是个儒雅避世的人,平日里最爱泡在书房里读书,对家族产业向来是点到为止,不愿过多上心。可那天,他带着宋伽晚去城西的绸缎庄巡查。

      刚走进铺子,就看到掌柜的愁眉苦脸地站在柜台前,神色焦灼,几个伙计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柜台上散落着几匹染坏的绸缎。

      “怎么回事?”宋绍庭的声音温和,掌柜的见东家来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愧疚:“东家,对不起,是我无能。这批绸缎是要送往上海的订单,今早染坊送来的时候,我才发现颜色染偏了,暗沉发灰,完全达不到客户的要求,可交货期就在三天后,若是赶不出来,咱们宋家的信誉就毁了。”

      宋绍庭皱起眉头,走到那几匹染坏的绸缎前,弯腰仔细查看,拉开面料,神色愈发凝重。

      一旁的伙计们大气都不敢喘,掌柜的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重新染色来不及,重新备货也赶不上。”

      彼时的宋伽晚,穿着绸缎袄裙,扎着麻花辫,眉眼间是少女的稚气,她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几匹染坏的绸缎,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慌乱。

      她看了片刻,忽然拉了拉宋绍庭的衣袖,小声说道:“爹,我有办法。”

      宋绍庭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女儿,眼神诧异:“晚晚,你有什么办法?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仅是宋绍庭,掌柜的和伙计们也都愣住了,纷纷看向这个年纪尚小的大小姐,眼里满是怀疑。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么棘手的问题?

      宋伽晚走到染坏的绸缎前,指着面料上的暗沉纹路,认真地说道:“爹,你看,这绸缎的面料是上等的杭纺,虽然颜色染偏了,但质地没变。咱们可以用云南那边的扎染工艺,将这些染偏色的布料重新处理,制成独特的扎染纹样,既能遮住暗沉的颜色,又能让绸缎多一份异域雅致,比寻常单色绸缎更具特色,客户说不定会更喜欢。”

      她低头思索片刻,又补充道:“而且,咱们染坊里有懂扎染技艺的匠人,虽不常做,但技术是在的,三天时间,足够将这几匹绸缎处理妥当。另外,让掌柜的亲自送货去上海,向客户说明情况,诚恳道歉,再送上两匹上等的白杭纺作为补偿,客户应该会谅解的。”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完全不像一个十三岁小姑娘能说出来的话。

      宋绍庭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眼底的诧异渐渐变成了惊喜,他仔细打量着那几匹绸缎,又看了看女儿清亮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女儿,身上藏着他从未发现的天赋。

      “好,就按你说的做。”宋绍庭当即拍板,语气难掩欣慰,“掌柜的,立刻安排人,按照大小姐说的,在绸缎上重新染色,务必在三天内完成。另外,你亲自去上海,诚恳向客户道歉,记住,宋家做生意,信誉第一。”

      “是,东家!”掌柜的连忙应下,看向宋伽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伙计们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纷纷议论着,没想到大小姐年纪这么小,竟然有这么敏锐的头脑。

      接下来的三天,宋伽晚每天都去染坊,亲自盯着匠人处理扎染,仔细把控每一道工序,从捆扎的松紧、染料的调配,到染色的时长,哪怕是一处纹样不够规整,也要重新处理。

      她心思细腻,对扎染纹样的布局、色彩的深浅都有自己的见解,匠人按照她的要求做出的扎染绸缎,果然雅致独特,完美遮住了染坏的痕迹,还多了几分寻常绸缎没有的韵味。

      三天后,掌柜的带着做好的扎染缎前往上海,不出宋伽晚所料,客户看到独特的扎染纹样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满意,夸赞宋家心思巧妙、独具匠心,还当场追加了订单。

      掌柜的回来后,特意找到宋伽晚,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小姐,多亏了您,这扎染缎太受欢迎了,这次的订单不仅保住了,还追加了新的订单,您真是咱们宋家的福气啊!”

      宋绍庭发现了宋伽晚身上的商业天赋,他开始经常带着女儿去各个铺子、茶厂巡查,教她看账目、识货物、辨人心,带着她接触宋氏产业的方方面面。

      宋伽晚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她聪慧过人、悟性极高,很快就掌握了经商的诀窍,凭借着自己的敏锐眼光,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小危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伽晚渐渐长大,对宋氏产业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

      她眼光敏锐,手段利落,一些老掌柜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到了她手里也能迎刃而解。

      宋伽晚在宋氏产业的手下心中慢慢树立了威信,所有人都对这个年纪尚小的大小姐刮目相看,从最初的怀疑、轻慢,变成了后来的敬佩、信服,几乎所有的手下,都被她的天赋和能力所征服。

      宋绍庭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也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他把宋氏产业的大权交给宋伽晚。

      宋伽晚十七岁那年,按照江南的习俗,这个年纪的姑娘应该谈婚论嫁,筹备自己的婚事。

      可宋绍庭却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在家族聚会上,当众宣布将宋氏所有产业的管理权,全部交给宋伽晚,由她全权打理宋家的生意。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家族里的长辈们,个个脸色铁青,当场就炸了锅,纷纷表示反对。

      在那个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年代,女子向来不能抛头露面,更别说执掌整个家族的产业,更何况,宋伽晚终究是要嫁人的,是个“外嫁女”,把偌大的宋氏产业交给一个外嫁女,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胡闹。

      “绍庭,你是不是疯了?”三爷爷宋天明率先开口,语气激动,拍着桌子站起身,“伽晚是个女孩子,怎么能执掌宋家的产业?咱们宋家这么大的家业,是几代人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怎么能交给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嫁女?传出去,别人会笑话咱们宋家没人的!”

      “是啊,绍庭,你三思啊!”四爷爷宋天辉也跟着附和,“伽晚年纪还小,又是个姑娘家,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不如从咱们宋家的男丁里,挑选一个有能力的,交给他打理,也比交给外嫁女强啊!”

      其他的长辈们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有的甚至出言嘲讽,说宋伽晚一个女孩子根本不懂经商,迟早会把宋家的产业败光。

      宋伽书当时才十四岁,性子还未成熟,看着一众长辈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不敢说话,只能紧紧拉着母亲温云舒的衣袖。

      温云舒虽然心里支持女儿,却也惧怕家族长辈们的脾气,只能默默坐在一旁,轻轻安抚着宋伽书,眼神里充满对女儿的担忧。

      宋绍庭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任凭长辈们指责、劝说,始终没有动摇,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意已决,宋氏产业,从今往后由伽晚全权执掌,谁也不必再劝。”

      “你!”三爷爷宋天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绍庭,却说不出话来,“好,好得很!你既然执意要胡闹,那我们就只能去祠堂,当着先祖的面,评评理!我就不信,先祖会同意你把宋家的家业交给一个外嫁女!”

      “对!去祠堂!当着先祖的面评理!”其他长辈们也纷纷附和,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朝着宋宅的祠堂走去。

      宋绍庭看着众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宋伽晚,叮嘱道:“晚晚,爹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场硬仗,但爹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冷静,宋家的产业就交给你了。”

      宋伽晚看着父亲充满信任的眼神,点了点头,眼里没有丝毫畏惧:“爹,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一定会守住咱们宋家的荣耀。”

      彼时的她,虽然只有十七岁,却有着沉稳笃定的眼神,仿佛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祠堂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宋家的先祖牌位整齐地排列在供桌之上,香烛燃烧,烟气袅袅,映着一张张严肃的脸庞。

      一众长辈们围站在祠堂中央,脸色铁青,目光灼灼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宋伽晚,语气不善。

      “宋伽晚,你来说清楚,”三爷爷宋天明语气严厉,“你一个女孩,迟早要嫁出去,凭什么掌管我们宋家的家业?你要是真为了宋家好,就应该主动放弃,让你弟弟来执掌产业!”

      “就是!你一个外嫁女,根本没有资格执掌宋家的产业,要是把宋家的产业交给你,迟早会被你糟蹋掉!”

      “我们宋家还轮不到一个女娃娃来当家作主!”

      宋伽晚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地看着众人,等到众人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各位爷爷、伯父,我知道,在你们眼里,女子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不该抛头露面,更不该执掌家族产业。”宋伽晚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稳。

      “可我想问各位,执掌宋家产业,看的是性别,还是能力?宋家的产业是几代人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我们要的是能守住这份家业、能让宋家越来越好的人。”

      她的目光从长辈身上移到供桌上的一块块牌位,又继续说道:“这些年,爹带着我接触宋氏的所有产业,你们可以问问身边的掌柜、伙计,我宋伽晚,有没有能力打理好宋家的产业?有没有让宋家的生意比以前更好?”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一众长辈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宋伽晚,不得不承认,这些年,宋伽晚确实凭借自己的能力解决了不少难题,宋氏的产业也在她的打理下越来越红火。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长辈不服气,四爷爷宋天辉皱着眉头:“就算你有能力又如何?你终究是个女孩子,等你嫁出去,宋家的产业不是要落入外人之手?”

      宋伽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四爷爷,我可以向各位保证,无论我以后嫁不嫁人,我都会拼尽全力守护好宋家的产业,绝不会让宋家的产业落入外人之手。而且,我爹还在,各位爷爷、伯父也都在,我若是真那样做了,你们可以随时提醒我、指责我,我一定改正。”

      祠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长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复杂,有犹豫,有不甘,也有敬佩。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忽然觉得,或许宋绍庭的决定并不是胡闹,这个小姑娘或许真的能撑起宋家的产业。

      没人知道,那天的祠堂里,除了这些对话,还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宋伽晚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彻底说服了这些思想封建的长辈;也没人知道,那些原本态度强硬的长辈,到底是被她的胆识折服,还是被她的笃定打动。

      所有人只知道,那天的祠堂大门关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祠堂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宋伽晚率先从祠堂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绸缎旗袍,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一股轩昂镇定的气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清亮而坚定,一步步走下祠堂的台阶,身姿从容,意气风发。

      紧随其后,一众长辈们从祠堂里走了出来,他们的脸色不再铁青,反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看向宋伽晚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不满和嘲讽,多了几分敬佩和......和惧怕。

      三爷爷宋天明走在最前面,看着宋伽晚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却也带着几分赞许:“罢了,罢了,既然你有如此胆识和能力,又能立下誓言,守护宋家的产业,那我们也就不再反对了。从今往后,宋氏所有产业,就交给你执掌,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守住宋家的荣耀,不让先祖失望。”

      “谢谢三爷爷,谢谢各位爷爷、伯父。”宋伽晚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一众长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我一定不会让各位失望。”

      从那天起,宋氏变天了。

      十七岁的宋伽晚,正式执掌宋氏所有产业,成为了宋家的最高掌权人。

      宋伽晚也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她凭借着自己的敏锐眼光和过人能力,整顿产业、开拓市场,让宋氏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成为了杭州商界举足轻重的存在。

      “姐,原来你当年经历了这么多。”宋伽书的声音将宋伽晚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看着宋伽晚,眼神里除了敬佩,还有愧疚,“我以前不知道,你为了宋家付出了这么多。”

      宋伽晚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姐姐不怪你。只是姐姐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责任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尤其是我们宋家的人,身上都肩负着守护家族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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