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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裕和绸缎庄 初春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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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杭州城,宋氏丝绸贸易公司的前厅里,一名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将怀里一卷绸缎狠狠摔在案几上,绸缎散开,暗沉无光的面料、粗糙杂乱的丝线,与宋氏一贯秉持的精良品质判若云泥。
长衫男子指着绸缎,声音暴怒,震得胡须都在晃动:“宋大小姐,这就是你们宋氏出品的上等绸缎?!我花重金订购的五十匹云锦,竟是这种劣质货?颜色暗淡发灰,丝线一扯就断,经纬线疏得能透光,你这是拿我们当冤大头耍吗?”
男子是上海来的大客户周老板,常年与宋氏合作,每年都会订购大量绸缎销往上海租界,是宋氏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此刻他面色铁青,几乎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与失望,身后跟着的伙计也个个神色不善,显然是受到了自己老板怒火的波及,心里有着不小的委屈。
前厅里的伙计们纷纷低着头,生怕被迁怒。唯有宋伽晚,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缎面旗袍,外罩一件短款皮草外套,身姿挺拔地站在案几前。
她面色无波的弯下腰,仔细的摸着那卷劣质绸缎,手指传来丝线的粗糙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开口却是沉稳的声音:“周老板息怒,此事事关宋氏信誉,我绝不会敷衍了事。请您先坐下喝杯茶,容我仔细核查,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的从容冷静,反倒让暴怒的周老板稍稍平复了几分情绪。
他盯着宋伽晚,沉声说到:“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我告诉你,宋大小姐,这批绸缎我是要用来供应租界的洋商的,若是耽误了工期,还坏了我的名声,我不仅要全额退款,还要你们宋氏赔偿我所有的损失,从此以后,再也不与你们宋氏有任何合作!”
“周老板放心,若是宋氏的问题,我定当全额退款,额外赔偿您的一切损失,绝不推诿。”宋伽晚应到,没有半分含糊,随即转头对身旁的管事吩咐道,“李管事,先请周老板去后厅休息室歇息,好生招待,再把周老板订购的这批绸缎,全部取来,送到我的办公室。”
“是,大小姐。”李管事连忙应下,恭敬地引着周老板一行人前往后厅。
前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宋伽晚和几个核心管事,气氛凝重。
宋伽晚拿起那卷劣质绸缎,反复翻看面料,不停的摩挲着、捏扯着,眉头微微蹙起。
宋氏绸缎向来以丝线精良、色泽鲜亮、织造细密闻名,每一匹绸缎出厂前,都会经过层层检验,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劣质品,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大小姐,这绝非我们出厂时的品质,定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负责纺织厂绸缎检验的王管事脸色惨白,连忙上前躬身说道,语气惶恐,“每一批绸缎出厂前,我都亲自检验过,丝线、色泽、织造,每一项都严格按照标准来,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经纬线稀疏、丝线粗糙的劣质货!”
宋伽晚抬起头,目光落在王管事身上,没有责备,冷静的问询:“这批绸缎,是哪间纺织厂织造的?负责运输、入库、出库的都是哪些人?从头到尾,经手的人都一一列出来,不许遗漏一个。”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大小姐,我这就去整理名单,一小时内送到您办公室。只是这批绸缎的织造作坊我大概有印象,具体经手人还需核对清楚。”王管事连忙应下,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转身离去。
王管事走后,负责作坊管理的刘管事在一旁补充道:“大小姐,这批绸缎应该是城西的三号作坊织造的。我分管作坊事宜,对各作坊的出货情况略知一二,三号作坊近期确实有一批云锦送往上海,只是具体经手的分拣、打包人员,还得等王管事整理好名单才能确认。”
宋伽晚微微颔首,稍微思索了一下:“三号作坊?管事是张贵吧?我记得他,是我爹当年一手提拔的,跟着宋家多年,按理说不该出这种事。你先去查一下三号作坊最近的原材料采购、丝线质量,还有张贵的行踪有没有异常,尤其是最近有没有和其他绸缎商有过接触。至于那些分拣打包的人,等王管事把名单送来,咱们再一并核对。”
“是,大小姐,我立刻去查。”刘管事不敢耽搁,连忙转身离去。
宋伽晚握着手中的劣质绸缎,微微用力。
她心里清楚,能在绸缎中暗中掺假,还能顺利通过检验、流入客户手中,绝非一个人能做到,必然是内部有人勾结,吃里扒外,想要从中牟取暴利。
而张贵作为老员工,又负责三号作坊,嫌疑最大,那些新来的学徒,大概率是被他蛊惑或胁迫,一起参与了掺假。
回到办公室,宋伽晚将那卷劣质绸缎放在书桌上,又让人取来一匹宋氏正品绸缎,两相对比,优劣立现。
正品绸缎色泽鲜亮、丝线细腻、经纬线紧密,摸起来柔软顺滑;而那卷劣质绸缎,颜色暗沉、丝线粗糙不堪,经纬线稀疏,一扯就会散开,甚至能看到里面夹杂的杂质。
不多时,王管事匆匆赶回,将整理好的名单递到宋伽晚面前,语气凝重:“大小姐,这是经手这批绸缎的所有人名单,从织造、检验、入库、出库,一共八个人,其中三号作坊的管事张贵,还有三个他亲自招进来的新来学徒,行踪最为异常,负责绸缎的分拣和打包,与刘管事那边的信息能对应上。”
他看了一眼宋伽晚,又补充道,“我查了检验记录,这批绸缎出厂时,检验记录是合格的,但签名并非我本人,而是模仿我的笔迹签的,很明显是有人伪造了检验记录。”
王管事话音刚落,刘管事也推开门进来了,走到宋伽晚面前,轻声说道:“大小姐,我查到了三号作坊的原材料采购记录,最近三个月,张贵采购的丝线,价格比以往低了三成,而且质量参差不齐,很多都是不合格的劣质丝线。另外,我还查到,张贵最近经常和城南的裕和绸缎庄的人私下见面,裕和绸缎庄是咱们宋氏的竞争对手,最近一直在抢咱们的客户,而且他们的绸缎价格,比咱们低了很多,我怀疑,张贵是被裕和绸缎庄收买了,暗中用劣质丝线掺假,想要毁掉咱们宋氏的名声,帮裕和绸缎庄抢客户。”
“还有那三个新来的学徒,都是张贵亲自招进来的,平时对张贵言听计从,最近这几个月,他们的花销比其他学徒大方了不少,想来是张贵给了他们好处,让他们一起参与掺假,负责分拣和打包劣质绸缎,避开检验。”刘管事继续说道,语气愤慨,“张贵这是吃里扒外,拿着宋家的薪水,却做着损害宋家利益的事!”
宋伽晚听完,眼底的寒意更甚,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她早就料到,商场险恶,宋氏做得越大,就越容易被人觊觎,只是没想到,背叛自己的竟是跟着宋家十几年的老员工。
张贵此举,不仅损害了宋氏的利益,毁了宋氏的信誉,更让宋氏流失客户,若是不及时处置,后果不堪设想。
“李管事,你去后厅见周老板,告诉他,宋氏愿意赔偿他的全部损失,所有耽误的工期,由宋氏抽调骨干工人加急赶制,确保按时交付成品,绝不影响他的生意。”宋伽晚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另外,通知所有近期订购绸缎的客户,若是发现绸缎有质量问题,可随时联系宋氏,我们将免费更换合格成品,并赔偿相应损失,绝不推诿。”
“大小姐,这样一来,咱们宋氏会损失惨重啊!”李管事连忙劝阻,语气急切,“全额赔偿损失,再加上加急赶制的人工、物料成本,这一笔下来,咱们至少要损失几万块大洋!”
“我知道。”宋伽晚抬眸,眼神坚定,“可信誉是宋氏的根基,若是失去了客户的信任,宋氏就算损失再多钱,也挽不回来。只有坦诚道歉、主动赔偿损失、加急赶制交付,才能挽回客户的信任,守住宋氏的根基。快去办吧,不得有误。”
“是,大小姐。”李管事不敢再劝阻,连忙转身离去。
宋伽晚看向王管事和刘管事,语气严厉:“王管事,你负责重新检验近期所有出厂的绸缎,凡是有质量问题的,一律封存,不得流入市场,同时彻查检验环节的漏洞,严惩伪造检验记录的人。刘管事,你去盯着张贵和那三个学徒,不要打草惊蛇,摸清他们的行踪和掺假的具体流程,另外,收集张贵和裕和绸缎庄勾结的证据。”
“是,大小姐!”两人连忙应下,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宋伽晚一人,她看着书桌上的劣质绸缎,眼神冰冷。
张贵等人,背叛宋家,损害宋氏利益,她绝不会轻饶,不仅要严惩他们,还要借此机会震慑公司上下,让所有员工都明白,背叛宋氏、损害宋氏利益的人,无论是谁,无论资历多老,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天下午,宋伽晚便收到了消息,李管事已经安抚好周老板,周老板虽然依旧有些不满,但见宋伽晚态度诚恳、赔偿到位,便答应再给宋氏一次机会,继续保持合作。
其他几个有轻微质量投诉的客户,也在宋伽晚的主动赔偿和道歉下,选择了谅解,一场因掺假引发的客户信任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
而王管事和刘管事,也查到了更多证据——张贵确实被裕和绸缎庄收买,裕和绸缎庄承诺,只要张贵能毁掉宋氏的名声,就给张贵一笔巨款,还让他去裕和绸缎庄当管事。
那三个新来的学徒,是被张贵用重金蛊惑,负责在绸缎分拣时,将劣质绸缎与正品绸缎混在一起,再伪造检验记录,顺利出库。
掌握了所有证据后,宋伽晚当即决定设局抓获张贵等人,彻底解决这场内部危机。
她让刘管事通知张贵,说有一批紧急订单,需要三号作坊连夜赶制,让他带着那三个学徒在作坊待命,她会亲自过去督查。
当晚,夜色深沉,城西的三号作坊灯火通明。张贵带着三个学徒,正假装忙碌着赶制绸缎,手中摆弄的皆是合格丝线,动作也比往常规整了许多。
他虽贪婪,却也忌惮宋伽晚的手段,知道宋伽晚会亲自督查,不敢明目张胆掺假,只悄悄将之前做好的劣质品藏在作坊角落的杂物堆后,打算等宋伽晚督查结束、深夜无人时,再偷偷转运给裕和绸缎庄,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针对他们的陷阱已经悄然布下。
宋伽晚带着李管事、王管事和几个心腹伙计,来到三号作坊,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站在作坊窗外,看着张贵等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张贵亲自上手,拿着优质丝线规规矩矩赶制订单,一边操作一边镇定地指挥着三个学徒,让他们在一旁分拣绸缎、打包物料,动作看似有条不紊。
可宋伽晚的目光却落在了角落的杂物堆上,隐约能看到里面藏着的绸缎边角,色泽暗沉,与宋氏正品截然不同。她一眼便看穿,张贵是在故作姿态,暗中依旧藏着劣质绸缎。
张贵压低声音,对学徒们说道:“都机灵点,宋大小姐一会儿就来查看,你们专心分拣打包,千万别露出马脚!等她走了,就把藏在杂物堆后的劣质绸缎赶紧分拣打包好出库,再把宋氏优质品连夜送到裕和绸缎庄,只要这批货送过去,咱们就能拿到钱了!”
“张管事放心,我们都小心着呢,分拣打包绝不会出错,不会被发现的。”其中一个学徒停下手中的活,低声应道,语气里满是谄媚,“等拿到钱,我们就跟着张管事,再也不用在宋氏干这些分拣打包的苦差事了!”
“哼,宋氏有什么好的?宋伽晚一个小丫头片子,也配执掌宋家产业?等咱们帮裕和绸缎庄搞垮宋氏,咱们就能飞黄腾达了!”张贵得意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屑和狂妄。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飞黄腾达。”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作坊的寂静。
宋伽晚从门口走进来,神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张贵等人,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场。
张贵等人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震,手中的物品掉落在地,眼神写满惊恐和慌乱。
“大……大小姐?你怎么来了?”张贵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在发抖,显然没料到宋伽晚会突然出现,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我若是不来,怎么能听到这么精彩的对话?怎么能抓到你们这些吃里扒外、背叛宋家的叛徒?”宋伽晚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张贵和三个学徒,“张贵,你跟着宋家十几年,我爹一手将你从杂工提拔到管事,你却背叛宋家,勾结裕和绸缎庄,掺假毁坏宋氏名声,损害宋氏利益,你对得起宋家吗?对得起我爹对你的信任吗?”
张贵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依旧强装镇定:“大小姐,我没有,你误会了,我没有勾结裕和绸缎庄,也没有掺假,这都是误会,是他们陷害我!”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身边的三个学徒,试图将责任推到他们身上。
“误会?”宋伽晚冷笑一声,抬手示意王管事拿出证据,“王管事,把证据拿出来,让他死得心服口服。”
王管事连忙上前,将伪造的检验记录、劣质丝线的采购单据、张贵与裕和绸缎庄人员见面的证据,一一放在张贵面前,语气严厉:“张贵,这些都是证据,你还想狡辩?检验记录是你伪造的,劣质丝线是你采购的,你与裕和绸缎庄的人私下见面,也有人亲眼看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看着眼前的证据,张贵脸色惨白如纸,瘫倒在地,眼里此时都是绝望:“大小姐,我错了,我不该一时糊涂,被裕和绸缎庄的人蛊惑,我不该背叛宋家,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三个学徒也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大小姐,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是被张贵蛊惑的,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你给我们一次机会!”
宋伽晚看着他们,眼神没有丝毫松动,:“机会?你们损害宋氏利益,毁掉宋氏信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给自己留一次机会?张贵,你跟着宋家十几年却恩将仇报,即日起,你被宋氏开除,旗下所有产业永不录用,另外,我会追究你的责任,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她又看向那三个学徒,语气稍缓:“你们三个,初入职场,被人蛊惑,念在你们年纪尚小,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逐出宋家,永不录用,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不要啊,大小姐,求你饶了我吧!”张贵拼命磕头,哀嚎着,却再也得不到宋伽晚的一丝怜悯。
宋伽晚示意身边的伙计,将张贵和三个学徒拖出去,按照她的吩咐处置。
第二天,宋伽晚便将处置张贵等人的事情,告知了所有宋氏员工,同时整顿了检验环节,更换了检验人员,制定了更严格的质量管控标准,确保再也不会出现绸缎掺假的情况。
她还亲自登门拜访了周老板等客户,再次表达了歉意,展示了宋氏整顿后的生产流程和质量标准,彻底挽回了客户的信任。
消息传开,杭州商界一片震动。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宋氏掌权人,竟然有着如此狠辣的手段和沉稳的心智,不仅快速解决了内部危机,还挽回了客户的信任,树立了宋氏的威严。
裕和绸缎庄得知张贵被处置,计划落空,不敢再轻易挑衅宋氏,只能暂时收敛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