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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好久不见 何清梦这几 ...

  •   这古时的婚嫁仪式着实繁琐,纳采、纳吉、纳征,近日忙的清梦晕头转向。陶裕华下的聘礼也是相当可观,择定婚期后,李荷雨与夫婿早已为李景瞳备下了凤冠霞帔,加上李海正夫妇素来为人热忱实在人缘极佳,一时间李家嫁女儿成了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饭余话题。

      李景瞳大婚前一天,武行的门大开,不时有一些李海正和李夫人的好友提前送来贺礼。师父师娘忙于接待,李荷雨即将临盆行动不便也未曾到场,清梦不自觉中成了李家的话事人。

      “青河!这些放哪?”

      “后院库房!”

      “师妹,你在哪师妹?!嫁妆点好了,单子放哪?”

      “哎在这!”

      “青河——”

      “青河师姐!”

      清梦仰天长啸:“啊——这个家没我得散——”

      直至傍晚才逐渐停歇下来,武行校场中央的兵器已全数被收进库房,清梦又觉得校场空空荡荡不太好看,用过晚饭便召集众人在院中挂起了朱红轻纱。

      清风拂过,轻纱飞舞,在灯火映照之下如梦似幻,甚是好看。
      院内白色的海棠也非常应景地下起了花瓣雨,众师兄弟们都驻足在此观看。

      清梦长发半束,挽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子,看到此情景不自觉地伸出手掌,花瓣随之飘落掌心,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淡淡的光影落下,却衬得她愈发单薄,仿佛她只是短暂地停留在这世间,无牵无挂,随时随地都会随着风消散而去。

      一匹绛色轻纱随风而起,不偏不倚就这么落在了她身上,白色衣裙竟成了淡淡的粉,与这淡色海棠花相得益彰。

      “哇,我也要我也要!”李泽轩的欢呼声打破了难得的安宁,他拿起桌上的朱红轻纱披在自己的身上,满场子跑了起来,轻纱跟着他身后飘起来如同一件赤色披风。

      众师兄弟们看着李泽轩胡闹,逗他:“轩儿这是穿上战袍,当了大将军了!”

      “噢!我以后要和护国大将军明磊将军一样上阵杀敌,保卫盛越的子民!保护你们!”李泽轩站在石桌上,挺着小身板语气铿锵。

      一个师兄笑道:“明磊可是通敌叛国的大奸臣,你可不能成为他那样的!”

      “师兄,你胡说!松儿哥哥说了,是皇帝要杀明磊将军的,叫什么君叫什么死,就什么不得不死……来着……唔!”

      猴子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将他从石桌上抱了下来:“嘘!低声些!可不敢胡说!”

      “我说的都是真的……!”

      有人接道:“城南的说书先生确实说了……是萧越为了巩固权力把持朝野,这才陷害了明磊将军!”

      众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

      “怎么可能,若不是他将布防图放给敌国,那么多的将士怎么会枉死。是户部侍郎林戈大人冒死进谏,否则整个西北都要落入赫连人的手中!”

      “你这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前街镖局的大刘,这次走镖去了趟京城带回来的消息……说那明家原就是萧越的走狗,和萧越那厮本就是沆瀣一气,明家倒了,萧越便派人将林大人一家满门屠尽了……!”

      李景瞳本站在一侧,听到此处,也接话道:“我听我夫君说,他的祖父还未归田之时,是宫中的御医。当年宠冠后宫的灵妃娘娘,就是明将军夫人的亲妹妹,当初明家出事,她去求皇上,却还是未能保住姐姐一家的性命,悲痛之下跳湖自尽了……被打捞上来的时候,便是他祖父亲自勘验的尸体,皇上却连来看一眼都未曾……”

      “要不说自古帝王薄情呢,那这么说来,怪不得太子殿下极力保下了明将军的儿子,他们这么算还是表兄弟了!”

      “就是啊……再怎么说明家也是武将出身,偏偏生了个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儿子,若是明彰老将军知晓了,非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不可……”

      “住口!休得妄议朝政国事!”李海正一声怒吼,“都忘记我说了什么了吗,祸从口出,再敢私下评判朝堂是非,一律杖责!”

      紫竹鞭杆重重往地面一扣,众弟子瞬间收了闲谈说笑,立刻规规矩矩站好,低下了头。
      这一声闷响也将方才一直不发一语的何清梦思绪拉了回来。

      看气氛瞬间低沉下去,清梦立刻圆场道:“哟,方才谁说的,我听我夫君说……这还没过门呢,就喊上夫君了!是不是你啊,李景瞳!”

      众人闻言也反应过来哄然笑开了,李景瞳羞的脸几乎红透了。

      “哎呀……青河姐你又捉弄我!”

      “瞳儿,你马上就要嫁为人妇了,这可是你最后的单身狂欢夜,快去把你的嫁衣穿上,给师父师娘,咱们师兄弟们还有你姐姐我,跳一段《花影踏月》,”何清梦撺掇着李景瞳,又手舞足蹈地跟旁边的师兄弟们比划着,“哎你们不知道,上次李二在舞狮绣球大会上跳的那一段,有多好看,美死了……”

      “真的吗?咱们还从来没见过瞳儿跳舞呢!”猴子师兄也跟着起哄。

      “今儿让你开开眼”,清梦挑挑眉推了一把李景瞳,“快去快去~”

      李景瞳本来害羞,但这些时日跟着何清梦,别的没有,脸皮倒是长进不少,见爹娘没有反对,也架不住诸位的起哄,便点头同意了。

      清梦吩咐师弟道:“去,把门拴上,万一有人来了,李二还没嫁人呢就穿上嫁衣了,传出去要给人笑掉大牙咯……”

      李景瞳跺脚道:“青河姐姐,让我换嫁衣的是你,看我笑话的还是你!”

      一句话逗的大家纷纷笑开了。

      “此言差矣,我可是为了师父师娘,别回头人家说,这李家二女儿着急嫁人,是因为爹娘只爱捡来的闺女孟青河,偏偏不爱这正牌闺女李景瞳咯?”

      李夫人一听,笑意更浓,“此话不假,这真真是捡来一个活宝!”

      一时间武行内其乐融融,笑意盈盈。

      待李景瞳回房,何清梦便将李海正夫妇拉至一侧,郑重行礼道:“师父,师娘。待瞳儿明日大婚过后,青河便要辞行了。”

      李海正一听脸色变了,忙道:“这是为何?”

      李夫人也问:“是啊青河,是哪里不称心吗?”

      “师父师娘,你们待我如自家女儿,青河感激不尽。我现下伤势恢复,且景瞳的婚事也已圆满。”看着他二人不舍的样子,何清梦只得找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青河要去更南方,阳城,寻我外祖父母。”

      李海正夫妇对视一眼,万般不舍,李夫人叹了口气拉住了何清梦的手,“青河,你要去寻亲,师父师娘不拦你,但你也要给我点时间准备你路上的盘缠和衣物,算是师娘的心意。再住些时日好吗?”

      “师娘不必。师父每月已给我月钱,我……”

      我不得不走,师父师娘。

      方才众师兄弟无意中提到的名字已经将她这一场温馨旖梦全然击碎,若是再留在这里,不说自己的小命,这里和自己有关的人都有可能被连累。

      “瞳儿刚嫁出去,你便要离去了,这个家变得空荡荡的,师娘心里不是滋味……”

      眼见李夫人就要抹起了眼泪,校场中却传出一阵惊呼——李景瞳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出来了,巧笑嫣兮身姿婀娜,何清梦拉着李夫人走过去,众人将李景瞳围在中间。

      “二姐做新娘子好漂亮……”李泽轩一蹦一跳地拍着手,“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青河姐姐做我的新娘子!”

      一句话逗得满场忍俊不禁。

      李景瞳悠悠行礼,在漫天飘飞的赤色轻纱中翩然起舞,其影蹁跹。何清梦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心中有一个微小的念头在作祟:

      若是我真的能在这里生活下去就好了。

      一舞未终,便传来了铜环扣门声。

      何清梦反手将李景瞳藏在了师兄弟的后面,遮的严严实实。
      离得最近的小师弟去开了门,为避免来人看到穿着嫁衣的李景瞳,只将门开了一道缝。

      “青河师姐,找你的。”

      “谁啊?”

      门被再次打开一些,何清梦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玉和居的管家,手中提着一方红木盒子。

      “忠叔,你怎么来了?”

      忠叔将手中的木盒送上,“孟姑娘,这是公子交代我送来的,都是些上好的粉妆,说是供明日家里的女眷梳妆打扮。”

      李夫人上前行礼道:“多些临渊公子,多谢忠大哥。快请进屋喝盏茶。”

      忠叔道:“多谢夫人,今日您这事务繁多,不便叨扰,故而公子特意安排我此时前来,我这便回去了。”

      “忠叔……”清梦接过木盒,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怀里临渊送的两盒“有求必应”,本想让忠叔将自己辞行的消息带给临渊,但以他的性子恐怕知道后会立刻前来寻自己,于是顿了顿,决定明日大婚当日,再亲自告知他吧。

      “你告诉临渊,明天见!叫他不要来迟了……”

      忠叔应声,便告辞了。

      “呦呦呦,告诉临渊,明天见~”猴子师兄捏着兰花指学着清梦的语调,又揶揄道,“师父师娘,我看这青河师妹的婚事也快近了!”

      “喂!别瞎说啊!小心我趁你睡着了割了你的舌头!”

      李景瞳笑道:“不过……临渊公子与我青河姐姐二人着实般配!”

      “啧,你怎么也添乱!”

      “我看也是,若是临渊公子做了我的女婿,那我可要炫耀三天三夜……”李夫人也帮了腔。

      “哎呀师娘!”

      何清梦倒也不是没想过和临渊的以后,或许时间久了,自己真的会喜欢上临渊,一切随缘发展水到渠成。然而自己马上要辞行了,这份情谊也只能让它永远地停留在惺惺相惜的挚友上了。此时听到众人起哄,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迫不及待打开了红木盒子,叫道:

      “师娘,瞳儿快来看看,选一个最好看的明日用,亮瞎他们的眼……”

      三个女人围着这木盒,似是珍宝一般品头论足,李海正笑道“三个女人一台戏!”

      李景瞳打开一个胭脂盒,手上沾了些就往何清梦脸上抹去:“先试试这个亮不亮!”

      清梦没防备地一躲,倒蹭得眼皮眼角上都是粉色胭脂,清梦立刻发动反击,李二抱着李海正做盾牌,就连师兄弟们都纷纷加入了混战,校场内欢声笑语乱作一团。

      又是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临近的弟子前去开门,众人并未在意,还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门栓刚取,众人脸上的笑还未落下,只听见李家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猛力狠狠推开,开门的弟子被这股力带倒,直直翻滚到台阶下。

      十几个身着黑色锦缎衣衫的侍卫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划一,无声鱼贯而入,短短一瞬已将整个校场围了一圈。

      灯笼洒下的细碎光影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直直立在那里。

      何清梦这几个月是过得太舒坦了,完全放松了警惕,几乎忘记了明烻这个人。

      此时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漫不经心跨过门槛,以一种完全压倒式的气势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时喉咙像卡住了一样,张了张嘴,竟紧张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一如往常身形挺拔,周身气息沉得骇人,仅凭一身凛冽的气场,满场之人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方才喧闹的声音瞬间被掐断,硕大的武行校场只剩下细碎的风声。

      身着黑色的侍卫与红色轻纱的鲜明对比下,整个校场仿佛一座大型的修罗场。

      明烻脸上神情淡淡的,仿佛眼前的何清梦和自己没有关系一般,清梦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被背叛的愤怒,没有要杀人的狠戾,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朝着清梦走过来,单这几步,何清梦腹部已经长好的伤口突然变得刺痛,所有的记忆全部涌入脑子里——是快被掐死的窒息感,是被人追杀的恐惧,是地牢里面目全非的人,是从沥血锥中滔滔流下的鲜血……

      直至门外挂着的两扇灯笼发出的光完全被他遮挡住,清梦整个人被笼罩在明烻阴郁的影子里。

      “清儿,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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