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锦无声》一书予心

44、第四十四章 不对 每年年

　　每年年底都是系统工作最忙的时候，财务决算、年度考核，以及第二年的预算编制全部都挤在了十二月份。
　　除此之外，省文旅行政署也开始酝酿下一年度的干部调整工作。
　　陆锦之很早之前就知道非遗科明年会退下来一位副科，这也是她今年如此拼命去做“非遗进校园”这个项目的原因。
　　想要往上爬，总得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成绩才行。
　　而结果也如她所愿，活动举办得很成功，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明年年初，她就会被列入副科的考察名单。
　　一整个十二月都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忙得生无可恋。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让陆锦之稍微有些在意。
　　那天，她在办公室和同事聊天，老张无意中提起财务处的陈旭：
　　“他最近好像在评职称，不知道能不能过。”
　　陆锦之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这个人了。
　　“他还在财务处？”陆锦之问。
　　“对啊，一直没动过。”老张说，“听说他以前有机会升的，不知怎么就黄了。”
　　陆锦之没再问。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违和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这件事也只是让她在意了一小下，毕竟李志都走了，这陈旭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12月31日，2021年的最后一天，今年轮到陆锦之值班。
　　一直到晚上十点，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办公大楼。
　　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后并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停在原地让发动机先预热起来。
　　东泰省的冬天太冷了，开之前热一下车还是很有必要的。
　　陆锦之打开空调，车里渐渐暖和起来，她把那个全是莫文蔚的歌单打开，随便点了一首放着，靠着椅背阖上眼睛，静静休息。
　　窗户上不一会儿就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车里放的是前段时间莫文蔚发的新歌《爱无所谓》。
　　“夜 被粉碎霓虹陨石般下坠
　　有铁锈的腥味
　　世界似是而非
　　……”
　　熟悉的声音从音响里漫出来，像是深夜里突然翻涌上来的心事。
　　这段时间，她对于年龄的焦虑越来越严重。
　　饭桌上父母欲言又止的眼神，同学群里一张张晒出来的全家福，以及办公室里的大哥大姐们热心又急切的介绍，每一样都在告诉着她，你的时间不多了。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
　　直到她遇见了赵继，那个倔强、敏感又倔强的女孩。
　　赵继才二十一岁，比自己整整小十二岁。
　　歌还在继续放着，陆锦之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贴着太阳穴。
　　“当犹豫变成无所畏
　　愿爱无所畏把不对变成对
　　……”
　　她当然知道这不对。
　　不对的年龄，不对的性别，不对的时间，放在任何一个天平上，都重不过世俗那一边。
　　这段时间，陆锦之努力尝试过了，试着不去想她，不回她的消息，把自己埋进那些永远也写不完的文件和开不完的会议里。
　　可是，当看到窗外飘落的初雪时，当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坐在车里的时候，当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脑子里想的全是她。
　　怕吗？
　　当然怕。
　　怕父母知道后对她失望，怕周围人在私底下窃窃私语，怕赵继错把依赖当成爱，怕到了最后，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可陆锦之还是做了，她给赵继拨通了电话。
　　她想见她，想听她喊自己姐姐，想看她穿着厚厚的棉服缩着脖子从校门里跑出来，想跟她说，这一年的最后几个小时，我想和你在一起。
　　“紧紧的依偎抱满月入睡
　　有一种绝对不会尽成灰
　　……”
　　歌曲唱到后半段，钢琴声清冷又温柔，像十二月的晚风，也像此刻她心里的那个声音。
　　那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
　　你不是害怕，你只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可是，她怎么能不在意？
　　那可是女孩。
　　那可是整整十二岁的年龄差。
　　哪一项无不在控诉着她的处心积虑和蓄谋已久。
　　她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汽车开走了，缓缓向前驶去，驶向城市的另一端——赵继所在的地方。

　　夜里十一点五十九分，两人踩着2021年的尾巴踏入了屋门，当玄关的灯亮起时，远处隐约传来2022年的第一道炮竹声。
　　赵继转过身来，和陆锦之对视，眼睛弯成月牙，笑容明媚又羞涩，“姐姐，新年快乐。”
　　陆锦之也被这笑容感染了，嘴角不自觉上扬着，轻轻揉着对方的头顶，声音温柔又宠溺，“新年快乐，赵继。”
　　女孩站在那，任由自己的头发被揉乱，随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环住了眼前的女人。
　　陆锦之感受到腰间突然攀上来的的温热，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仿佛被电了一下，一瞬间，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而赵继却好似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一般，突然收紧了手臂，掌心紧紧贴在后面腰带的位置。
　　陆锦之动弹不得，僵硬地被女孩抱着，“赵继……”
　　气息有些不稳，还带着点哑。
　　赵继没吭声，用脑袋蹭了蹭陆锦之的脖颈，随后便松开手退了出去，像没事人一样开始弯腰换鞋。
　　陆锦之怅然若失地站在女孩身后，眼底浮现出一抹失落的神色。
　　赵继已经把外套脱了，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这样显得她更加清瘦了。
　　陆锦之看着眼前弯下去的背脊，忽然很想用手指轻轻地、从上到下地挨个抚过中间那一道道嶙峋的凸起，可是她没敢，手指悬在身侧，用力捻了下又放下，走进客厅。
　　“困吗？”她问。
　　赵继摇头，“不困。”
　　“那继续看电影吧？”
　　“好。”
　　于是，两人去洗了澡，换上了一身舒适的衣服，只开了落地灯，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屋里的地暖很热，茶几上放着陆锦之刚刚点的外卖——一份熏烤牛肉拼盘，以及从酒柜里拿出来的红酒和两个杯子。
　　红酒是开过的，陆锦之拿起来，手腕用力，白皙的皮肤上青筋微微凸起。
　　“啵”的一声，瓶塞就被拔了出来。
　　赵继盯着那根青筋看了两秒，又在陆锦之看过来的时候迅速移开了视线。
　　电视上放的是《驯龙高手2》，第一部在赵继生日那天两人一起看完了。
　　里面的无牙仔很可爱，陆锦之看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家伙简直和赵继一模一样，一开始又凶又胆小，还不亲人，熟悉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可爱，越来越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