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锦无声》一书予心

43、第四十三章 占有 陆锦之

　　陆锦之在厨房炒菜，围裙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头发垂下来几缕遮住眼睛，她抬手撩上去。
　　刚才情急之下凶了赵继，现在脑子里只剩下后悔。
　　她走到厨房门口，悄悄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女孩一个人落寞地坐在那里，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的电视柜，嘴唇无意识地嘟着，很委屈的模样。
　　又过了半个小时，饭做好了，陆锦之端着炒好的菜出去，放在餐桌上。
　　“来吃饭吧。”
　　她朝赵继看了一眼，又转身回了厨房。
　　从厨房出来后，女孩已经坐到了餐桌前，乖乖地等着。
　　“吃吧，不用等我。”
　　她一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边说，“我先去换个衣服，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完，就回了卧室。
　　然而等她换好衣服出来，赵继仍然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什么也没干。
　　“赵继。”陆锦之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女孩旁边停下脚步，“对不起，刚刚不应该凶你。”
　　“没事……”
　　赵继回了一句，声音像蚊子似的，听不清晰。
　　陆锦之看着她的头顶，放软了声音，轻声开口：“手给我看看。”
　　女孩没动，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
　　她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把手给我看看。”
　　赵继仍然没动。
　　陆锦之盯着那颗脑袋看了一会儿，语气不自觉加重了一些，命令道：“赵继，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女孩的肩膀很明显地僵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把手递了过去。
　　陆锦之抓过那只手，放在眼前仔细查看了一番，还好已经不那么红了。
　　她又放软了态度，安抚似的挠了挠对方的手心，柔声道：“还在生我的气啊。”
　　“没有。”赵继摇摇头，把手给攥了起来，包住那两根作乱的手指，“没生气。”
　　“没生气为什么不理我？”陆锦之任由赵继握着，没有挣脱。
　　“有点难过……”女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因为我凶你？”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你把汤倒掉了……”
　　“？”
　　陆锦之一下子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原因竟然是那一锅做坏了的汤。
　　赵继开口解释：“之前我答应过你，就算再难吃我也会吃完的。”
　　“可是你却把它倒了，而且还因为这件事跟我发脾气。”
　　陆锦之听着，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不是还做了别的菜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因为我答应过你，就算做得不好吃也会全部接受，可你却连尝都没让我尝，就直接倒了。”
　　“赵继。”陆锦之喊她，“我发现你这人还挺会钻牛角尖的。”
　　话音刚落，赵继突然抬起头来，倔强地看着对方，“我确实很擅长钻牛角尖，你才发现吗？”
　　陆锦之沉默着看了她两秒，然后好脾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地说：“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下次不会这样了，好不好？”
　　赵继知道自己现在是有些任性了，所以她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闹下去，“……好。”
　　“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陆锦之又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才坐到了对面的餐桌上。
　　两人安静地吃起来。
　　其实陆锦之做的饭也并不是特别难吃，只是火候掌握得不太好，所以味道稍微差了点，整体上来说，还是可以下咽的。
　　吃完饭后，陆锦之提议一起看电影。
　　她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顶灯关掉了，只留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显得格外温馨。
　　电影放完的时候，快十一点半了。
　　陆锦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站起身，从沙发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大大的袋子。
　　“赵继。”她把东西递过去，“生日快乐。”
　　赵继皱眉看着怀里多出来的袋子，小声嘟囔着：“不是说好了不买礼物吗？”
　　“不是礼物。”陆锦之说，“拆开看看吧，你应该需要。”
　　赵继拆开，里面是一整套电脑设备。
　　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她的手在那个logo上面停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这太贵了。”声音有点紧，“我不能要。”
　　“你马上要毕业了。”陆锦之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老是跑机房或者去工作室都很不方便。有了自己的电脑，在宿舍也能干活。”
　　电脑银色的外壳很亮，像一面镜子，映着女孩的脸。
　　“你退了吧。”她说。
　　“退不了。”
　　“为什么？”
　　“定制的。”陆锦之说，“而且都拆了。”
　　赵继抬起头，女人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陆锦之。”赵继叫了她的全名，没有喊姐姐。
　　陆锦之的心一紧。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赵继低着头，看着那台银色的电脑，“你之前说，因为你想做就做了。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这么做。”
　　客厅里安静下来，落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陆锦之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久之后，她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是……”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对你好这件事，我一直都很确定。”
　　“唯独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动摇过。”
　　“……”赵继没说话，也没动。
　　陆锦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她看着对方的眼睛。
　　“收下吧。”
　　其实她很害怕赵继会拒绝这个礼物，她害怕赵继会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害怕赵继觉得她只是在敷衍。
　　女孩轻轻合上电脑，装进包里，放在茶几旁边。
　　陆锦之失望地把视线移开，看向了别处。
　　“那我先收下了。”
　　这时，赵继终于开口了，她说，“等以后我有钱了，再还你。”
　　陆锦之在心里松了口气。
　　也好。
　　她肯收下就好。
　　最起码她说的是以后，而不是现在立刻就要偿还。

　　夜里，两人并排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陆锦之翻了个身，面朝着赵继，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一眨的。
　　“姐姐。”赵继叫她，称呼又换了回去。
　　“嗯？”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陆锦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说话，像上次一样伸出手，把女孩拉进怀里。
　　赵继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鼻尖抵着她的锁骨，浑身都散发着和自己身上一样的味道。
　　陆锦之用手臂环过对方的后背，把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赵继的身体还是瘦瘦小小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小猫，头发蹭到了她的下巴，痒痒的，软软的，想让人一直蹭下去。
　　她把下巴搁在对方的头顶，脑海里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第一次在鄄祥看见赵继时，那个女孩坐在织机前，从头到尾没抬头看她一眼；想起那时每天傍晚去看赵继织布，她坐在小马扎上，一看就是一下午；想起赵继问“你为啥老是过来”，她说是因为“喜欢听织机的声音”。
　　那是真话，但现在她知道，那也不全是真话，她不只喜欢织机的声音，更喜欢坐在织机前面的这个人。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她只知道，此刻她抱着这个女孩，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喊着：
　　我不想让任何人抱她，不想让任何人站在她身边，不想让她对别人笑、对别人好、对别人说“晚安”……
　　我想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里所有的迷雾。
　　陆锦之惊讶地睁开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迷茫地眨着眼睛。
　　许久之后，她慢慢反应过来。
　　原来，她对赵继好，不是没有要求，她有要求，而且这个要求太苛刻了，苛刻到她说不出口。
　　她要让赵继只属于她一个人，她要赵继只对她好，只依赖她，只在她面前笑，只在她面前哭。
　　她要让赵继的每一个“早安”、“午安”、“晚安”都是发给她的，每一顿饭都是跟她一起吃的，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是跟她一起过的……
　　这根本不是想要对一个人好。
　　这是想要占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