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锦无声》一书予心

37、第三十七章 周天 东艺的

　　东艺的暑假终于来了，对于赵继来说，它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人无处躲避。
　　舍友都回家了，宿舍里就剩下她一人。
　　鲁锦研究所的暑期项目如期举行，赵继的生活被切成了两半，上午在研究所工作学习，下午在咖啡厅上六个小时的班。
　　陆锦之还是会来学校看她，但频率和以往一样，并没有因为是暑期的缘故而增加。
　　省署的"非遗进校园"工作还在继续，陆锦之依旧很忙。
　　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赵继刚回到宿舍就收到了陆锦之的电话。
　　她接起来，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下班了？”
　　“嗯，刚到宿舍。”赵继回。
　　“累不累？”
　　“还好，今天周五，比平时的人多一点。”
　　陆锦之没应声，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的沙沙声。
　　“你还在加班？”赵继问。
　　“嗯，在整理材料，下周一要去琅琊，还有两个学校没跑完。”
　　“你都不累吗？”这句问话带着隐隐的心疼，还有些许埋怨，“这么多工作都让你一个人做吗？”
　　陆锦之在电话里笑了一下，声音软下来：“还好了，也就这段时间比较忙而已。”
　　“其他人不做吗？”
　　“其他人当然也做，只不过我做的确实更多一些。”
　　“为什么？”
　　“为什么……”陆锦之思忖着，“大概是因为，这次的活动对我来说，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机会吧。”
　　“所以就是……”赵继似懂非懂地说，“如果这次你表现出色的话，就很有可能晋升，是这个意思吗？”
　　听完女孩的话，陆锦之忽然就笑了，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赵继。”女人喊她的名字，“你还真是让人常看常新呢。”
　　“……”
　　赵继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红着脸小声嘀咕，“什么常看常新啊……”
　　“好了，我要继续工作了，你一个人在宿舍里注意安全。”
　　赵继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又叮嘱了一遍要好好休息。
　　女人笑着答应了，但赵继却有些不大相信。
　　电话刚放下没多久，手机里又收到一条消息。
　　“常看常新的意思是，”
　　赵继等了好一会儿，陆锦之才发来下一句话。
　　“你是一本值得被反复阅读的书。”
　　赵继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砰、砰、砰”，完全乱了节奏。
　　这个女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她想起来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周天忽然跑到她的宿舍来，手里还提了一大袋烧烤和几听啤酒。
　　“赵继！”周天知道宿舍里就她一个人，所以便毫无顾忌地扯着嗓子喊。
　　当时赵继正在阳台洗衣服，听到周天的喊话，从门后探出头来。
　　“你怎么来了？”
　　女生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喏，请你吃烧烤呀。”
　　这段时间，两人被分在了同一个项目组，所以相处的机会自然也多了起来。
　　虽然表面上看，周天是一个很开朗的女生，但接触下来就会发现，其实这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没心没肺”。
　　周天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会主动询问赵继的想法，还会经常给她分享一些有趣的小事情。
　　渐渐地，赵继也不再对她有太多的抵触。
　　两人并排在书桌前坐下，一边聊天一边吃烧烤。
　　周天开了一罐啤酒推到赵继面前。
　　“喝点？”
　　然后她自己也开了一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喝完后，她长舒一口气，“哎——其实吧，我早就想过来找你了。”
　　赵继也仰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麻麻的。
　　“来找我？”她问。
　　“嗯。”周天看着她，语气罕见地有些低落，“那天，茶歇的时候，陆锦之不舒服，你应该看见我了吧。”
　　“……”赵继愣了一下，坦诚地说，“嗯，看见了。”
　　“她没让我帮忙，她说她自己可以，但是……”周天顿了一下接着道，“后来我看见你跟了进去，过了好久才出来。”
　　“……”
　　赵继没说话，抓起手边的易拉罐，又喝了一口。
　　“赵继。”周天忽然叫她。
　　“嗯？”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赵继不解。
　　“我想了一下。”周天认真地说，“好像是我太唐突了，其实我能感觉得到，你好像不太喜欢我，但我又想不出来是为什么，直到那天，我看见你拿着保温杯追过去的时候，我就忽然想到，是不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抿着嘴等对方的反应。
　　赵继知道她的意思，其实有些话她憋了很久了，从那天在资料室开始，从周天说“我喜欢锦之姐”开始，从她在研究所楼下看见她们站在一起开始……
　　那些话就一直憋着，像水底的气泡，一个一个地往上冒，冒到水面，炸开，变成很小的、听不见的声音。
　　“其实，我也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她一边捏着手中的易拉罐，一边轻声说，“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
　　声音有些干涩。
　　“之前我一直没有意识到，后来等我想明白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
　　周天没有说话，沉默地看了赵继很久。
　　半晌，她笑了，不是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像叹气一样的笑，“你知道吗，你这人真的很不会撒谎。”
　　“其实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周天仰头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完，又用手背擦了擦嘴，“但你总是什么都不说，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赵继被她说中了心思，掩饰地咳了一声，眼睛瞟向别处。
　　“你看，就是这样。”周天把头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一遇到这些事情就又不说话了。”
　　“说什么？”赵继眨了眨眼睛，不太自然地问。
　　“说你的想法啊。”
　　“什么想法？”
　　“你对陆锦之的想法。”
　　“……”
　　“你也喜欢她对吧。”
　　“……”
　　“是不是啊？”
　　“……嗯。”赵继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这不就得了。”周天看着赵继，眼睛亮亮的，“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但这不妨碍我们做朋友，对不对？”
　　“嗯。”赵继点头。
　　“我知道我的可能性不大，但我就是想试一试。”周天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情。”
　　她伸出手，手心朝上，“好不好？”
　　赵继用力回握了一下，看着周天的眼睛，满脸苦涩地说：
　　“我的可能性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