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相拥   8月7 ...

  •   8月7日,立秋。
      虽然在节气上已经进入了秋季,但齐州的天依然十分炎热。
      赵继下班后回到宿舍,去澡堂冲了个凉,又把衣服给洗了。
      躺到床上时,身上又出了一层汗,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浑身黏糊糊的。
      手机震了一下,学校大群里发来通知:因电路检修,今晚十点至明早六点全校停电。
      这么突然?
      赵继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九点四十,也就是说,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停电了。
      算了,反正就一晚上而已,况且这风扇有或者没有都差不了太多。
      她把屋里的灯关了,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十点整,外面的路灯全部灭了,风扇叶子越转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像沉到了水底一样,漆黑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浓稠又密实,紧紧地把人裹住,带着战栗的窒息感,还有一丝莫名的踏实感。
      赵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人眼睛疼,她眯着眼,翻到陆锦之的微信,打了一行字过去。
      “学校停电了。”
      赵继平躺着,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等了几分钟,陆锦之果真打来了电话。
      “什么时候停电的?”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
      “刚刚,说是要检修,明天早上六点来电。”
      “你一个人在宿舍?”
      “嗯。”
      “怕不怕?”
      赵继想说“不怕”,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还好”。
      其实她一点都不怕黑。
      以前在鄄祥的时候,村里到了晚上就是这样,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早就习惯了。
      但赵继认为自己并没有撒谎,刚刚陆锦之问的是“怕不怕”,而不是“怕不怕黑”。
      所以,她怕,不是怕黑,而是怕一个人。
      以前也怕一个人,一直都是。
      三年前在鄄祥,奶奶不在了,晚上关了灯,黑得比这还要彻底,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学校放假了,也只剩她一个人。
      陆锦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你收拾一下东西,我过去接你。”
      电话挂了。
      赵继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四十分钟后去学校门口等我。”
      赵继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坐起来,把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然后开着手电筒把睡衣脱下来叠好,塞进书包里,又装了自己的洗漱用品进去。
      做完这些,她坐到桌旁,忽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过了十分钟。
      赵继站起来走到窗边,整个校园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回椅子上,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去阳台洗了把脸。
      借着手机的光,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红得要命,上面还淌着汗。
      她捧了一把水往脸上泼,水管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流出来的水一点都不凉,毫无降温的作用。
      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T恤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陆锦之把车停在了东艺门口。
      赵继已经在那等着了,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车里开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锦之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来,她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吊带,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这还是赵继第一次见她穿布料这么少的衣服,修身的版型明晃晃地勾勒出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
      她的头发散着,素着一张脸,皮肤在仪表盘的光线下略显苍白,眼下还泛着淡淡的乌青。
      赵继有些后悔。
      她应该很累吧,自己不应该再打扰她休息的。
      陆锦之见赵继一直站在那里没动,开口催促道:
      “愣着干嘛,上车。”
      赵继回过神来,连忙坐进去,关上了车门。
      车里放着音乐,还是之前的那几首歌。
      “热不热?”陆锦之问。
      “刚才有点,现在不热了。”赵继乖乖地回答。
      陆锦之扭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不知道女人在看什么,但总觉得,脸上像被火苗烫了一下,火辣辣的。
      汽车重新驶进紫薇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影打在赵继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她偷偷打量起旁边正在开车的女人。
      怎么会有这么白的人呢?她在心里想,陆锦之全身都好白啊,不只是脸和脖子,就连锁骨、胸口还有胳膊都是,白得像是会发光一样。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锦兰园的车库。
      陆锦之把车停在车位上,熄了火,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开口:
      “到——”
      “了”字还没有发出声,又被她咽了回去。
      小猫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陆锦之拉着解开的安全带,让它缓慢地收回到原位。
      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继,小猫正歪着脑袋靠在旁边的车窗上,睡得香甜。
      陆锦之不忍心打扰她的美梦,索性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脑袋枕着头枕,扭头看着副驾上的女孩。
      安全带卡在脖子上,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小猫,把所有的警戒都卸在了梦乡之外。
      车顶开了灯,女孩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睫毛随着呼吸的节奏,极轻极缓地颤动着,浓黑的眉毛也舒展开来,不再像醒着时那样微微蹙着或是小心翼翼地上扬,眉尾柔和地没入额角的碎发里,整个人都褪去了平日里的拘谨和克制,露出一种孩子气的安宁。
      陆锦之的视线往下,那两片总是不自觉抿紧、藏着情绪的嘴唇,此刻也彻底放松下来,饱满又柔软,从侧面看过去,有点嘟起来的感觉,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娇憨。
      陆锦之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车里已经不再凉爽,身体的关节也开始僵硬。
      她不得不坐直身体,缓缓抬起手来,抚上了那张毫无防备的脸,轻轻捏了捏,很软,像刚刚采下来的棉花。
      “赵继。”陆锦之轻声呢喃,“醒醒。”
      “嗯……”女孩感到脸上的异样,艰难地睁开眼睛。
      陆锦之的手已经收回去了,正温柔地看着她。
      “回去再睡吧。”
      赵继揉了揉眼睛,恍惚地问,“我睡着了?”
      “嗯。走吧,回去再睡。”
      说完,两人便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这个时间,电梯里没有其他人,灯光照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白色T恤,一个穿着黑色吊带。
      赵继的脑袋还有些懵,她看了眼镜子里的陆锦之,陆锦之也正看着她,两道目光在镜子里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了。
      电梯到了十楼,两人进屋,赵继换了鞋,走进客厅。
      “喝水吗?”陆锦之问。
      “好,谢谢。”赵继点头,屋里很凉快,应该是有一直开着空调,凉爽的空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陆锦之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弯腰放在茶几上,散着的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深棕色。
      赵继收回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陆锦之站在沙发边犹豫地开口,“我这里只有一张床。所以,我们还是得睡一起。”
      不提还好,一提赵继就忽然不自在起来。
      之前的几次同床共枕,她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喜欢眼前这个女人。
      而一旁的陆锦之也同样陷入了沉思,她搞不懂自己为何要这么说,明明她们都已经睡在一起好几次了不是吗?
      对于这样突然尴尬的气氛,陆锦之有些不太适应,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问: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赵继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学校洗过了。”
      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
      “不过你要是想让我再洗一遍的话,我可以再去洗一下。”她顿了顿继续说,“毕竟是你的床。”
      “什么你的我的。”陆锦之觉得好笑,“我就是觉得洗个澡会舒服一些。”
      赵继闷闷地“哦”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
      “你不洗的话我就去洗了,你要是困了直接去睡觉吧。”
      陆锦之拿了东西,便径直走去了浴室。
      不一会儿,紧闭的门里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赵继坐在沙发上,脸上露出一抹可疑的红晕,浴室的门是玻璃的,虽然看不见里面,但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光影。
      她把视线牢牢钉在地面上,不敢往其他地方多看一眼,睫毛微微颤动着,眉毛也无措地皱了起来,整个人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她突然站起身,去了阳台,门关上之后,水声被隔绝在了门外。
      陆锦之家的阳台是半开放式的,下面是玻璃,上面用钢丝做防护。
      赵继弯腰趴在栏杆上,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从十楼往下俯瞰整个小区。
      小区的绿化很高级,路边的灯也很亮,四周安静极了。
      以前在鄄祥的时候,村里的夜晚也很安静,不过这两种静完全不一样,在这里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没有汽车的声音,没有人的声音,更没有稻田里的蛙鸣虫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你怎么还没去睡觉?”
      陆锦之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像一缕缕深色绸缎,沉甸甸地垂在肩头,发梢还在不停往下滴水,水珠滑落,有的落在肩头的毛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有的顺着锁骨的弧度一路向下,最后消失在衣领里。
      赵继移开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不擦头发?”
      陆锦之走过去,学着她的样子,弓身趴在栏杆上,任由水滴把衣服打湿。
      “凉快。”
      慵懒又略显沙哑的嗓音飘进赵继的耳朵,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听几遍。
      屋里的灯光给女人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和颈侧,像黑色的藤蔓攀附在白皙的瓷面上,衬得她的皮肤愈发清透。
      甚至都能看到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
      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的清香,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薄荷调的清爽味道,和陆锦之温热的体温搅在一起,让整个阳台都有了一种潮湿的、让人放松的气息。
      女人抬起胳膊,随手拨了一下额前的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黑暗滋生出了人的欲望,也掩盖了人的贪念。
      赵继站在阴影里,肆意地描摹着她的侧脸。
      陆锦之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站直身子,甩了甩头发。
      “进去吧,外面多热啊。”
      甩出来的水溅到了赵继的脸上,陆锦之拉开阳台门走了进去。
      赵继跟在后面,用食指拭去脸上的水珠,又用手捻了捻,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你不擦头发吗?”赵继又问了一遍。
      陆锦之回过头来,疑惑地看了赵继一眼,“已经擦过了啊。”
      “可它还在滴水。”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梢,拿下肩膀上的毛巾,随意地擦了几下。
      “只有一点点了,一会儿就会干的。”
      说完,又将湿漉漉的毛巾搭回了肩上。
      赵继看着女人一系列的动作,缓缓皱起眉头。
      她早就发现了,陆锦之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不吃早饭,忙起来连午饭和晚饭都不吃;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总是忍着,想不起来吃药;洗完澡后,湿着头发在温度很低的空调房里走来走去……
      赵继忽然觉得,陆锦之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而自己完全可以充当这个角色。
      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朝陆锦之走去。
      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忽然,她感觉肩膀上一沉,上面搭着的毛巾也被人抽走了,她回过头。
      “怎么了?”
      “你侧过来一下,我帮你擦头发。”赵继很自然地开口,仿佛这件事情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一样。
      陆锦之微微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赵继就已经用毛巾包住了一小缕头发,仔细擦了起来。
      陆锦之侧过身子,背对着赵继,笑着说:“谢谢你。”
      “不客气。”
      “……”
      “姐姐。”
      女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很轻,像是叹息一般。
      “你好像很不会照顾自己。”
      “有吗?”陆锦之想了想,“也没有吧……”
      “有。”女孩肯定地回答。
      “好吧……”陆锦之没再反驳。
      她把手机倒扣在大腿上,挺直腰背,安静地坐在沙发边沿,耐心地等着赵继一点一点把自己的头发擦干。
      客厅里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陆锦之喊她。
      “赵继。”
      “嗯?”女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赵继沉思了片刻说,“我没什么远大的目标,以前想快点挣钱让奶奶过上好的生活,现在……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把奶奶织了一辈子的鲁锦好好地传承下去吧。”
      “这个想法挺好的。”陆锦之点点头
      随着女人的动作,头发不听话地从毛巾里散落下来。
      赵继重新挑起一绺头发放在毛巾里,手指擦过女人温热的耳廓,软软的。
      “你呢?”她问。
      “我?”陆锦之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我都大学毕业十几年了,早就过了谈理想的年纪了。”
      “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赵继皱眉反问,“年纪大了就不能有理想了吗?”
      “倒也不是……”陆锦之轻声解释,“只是,以前我一直觉得,人生也就那样,按部就班就好,现在年纪大了,工作又忙,也没有什么精力去做其他事了。”
      “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当初我考公务员也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考,而且家里人也都希望我考,所以就考了。”
      “你就没有什么是因为想做才去做的事吗?”
      陆锦之摇摇头,头发又从毛巾里滑落下来。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想做,就是因为应该这么做。”
      陆锦之抿抿唇,“差不多吧……”
      赵继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半天没有出声,陆锦之有些疑惑,刚想转头去看一眼身后的人,就听见她说:
      “所以相亲也是因为应该做吗?”
      陆锦之怔愣在原地。
      果然,那次在咖啡厅相亲的时候赵继就见过她了。
      “你……”陆锦之转过身,看着赵继的眼睛,“当时,你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你在相亲。”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我知道,但我又不会不理你。”陆锦之说,声音听起来有些幽怨,“我找了你那么久。”
      “我不想打扰你。”
      “怎么会是打扰呢?”
      “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圈子,我不应该去打扰你——”
      “赵继。”陆锦之打断她,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手里紧紧攥着毛巾的边沿。
      “我确实是在相亲,但那不是我的想法,我没有办法,赵继,我年纪不小了,我说服不了他们,我只能去相亲……”
      赵继看着她,那双的眼睛里似乎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无助与迷茫。
      “以后呢?”
      “什么以后?”
      “以后你还是会继续相亲,直到遇见那个合适的人,然后你和他结婚,再生一个孩子,是这样吗?”
      陆锦之垂下眼睫,咬了咬下唇,艰难开口。
      “说实话,我根本不想结婚,但我没办法,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或者不想,而是我应该或者不应该的问题。”
      陆锦之说完,抬头望着赵继。
      女孩儿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灰,褪去了原本清亮的光泽,瞳孔散着,没有焦点,陆锦之不知道她在看哪里,或许什么也没在看,只是在发呆。
      她从对方手里接过浸满了水的毛巾,站起来,拉起她的手,缓步走向卧室。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赵继任由陆锦之牵着自己的手,掌心热热的,但并不觉得温暖。
      对方刚刚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她躁动的心上,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保持现状就好,不能再贪心了。
      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就这样一直待在她身边吧,直到她找到那个合适的人为止。

      等赵继从卫生间换完衣服出来,陆锦之已经在床上躺下了,她背对着门口,占了靠墙的半边。
      女人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一只手曲起来枕在耳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前,膝盖微微弯曲,两条腿搭在一起。
      赵继轻手轻脚地爬上去,床垫微微下陷。
      女人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瞬。
      赵继平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冷风从头顶倾泻而下。
      她能闻到陆锦之身上的香气,像是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蓬松、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陆锦之。
      悸动了一晚上的心跳因为刚刚发生的对话而沉寂下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把身子转了回去,贴在床的边沿,望着女人的背影。
      她没有拿新的被子出来,两人一起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被。
      陆锦之盖着被子的一角,只遮住了腰的位置,露出上半身轻薄的睡衣和修长笔直的双腿。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肩头偶尔会随着一次深长的呼吸微微耸起,然后又缓缓落下。
      整个人都像是和夜的脉搏融为了一体。
      赵继以为她睡着了,但床垫的轻微响动将她拉回了现实,女人温润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睡不着?"
      "……嗯。"
      “认床?”
      “有点……”
      陆锦之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调侃地说,“上次怎么不认?”
      “……”赵继盯着她的后背没说话。
      片刻之后,陆锦之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黑暗中,赵继看不太清女人的脸,只能看见那张嘴唇一开一合,缓缓吐出两个字:
      "过来。"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赵继没动,睁着一双盈满了光泽的眼睛看着对方。
      然后,她感觉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带着一点犹豫,最终落在了她的身上。
      手指的温度隔着睡衣布料透过来,陆锦之轻轻一用力,将赵继揽进怀里。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温热的呼吸拂在赵继的额头上,她鼻尖几乎贴在陆锦之的颈窝里,体温蒸腾出独属于这个女人的浓郁气息。
      陆锦之的手臂环抱住她的身体,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以一种近乎笨拙的节奏轻轻拍着。
      "睡吧。"女人轻声说,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赵继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皮肤下面好像细小的火焰在爬,先是耳根,然后蔓延到颧骨,最后到整个脸颊,染上一片绯红。
      心跳在耳里一下一下聒噪地敲着,手指紧紧绞着睡衣的衣角,一动不动。
      陆锦之始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她的手一直在女孩的后背拍着,混合着薄荷与阳光的香味,像是一首无声的摇篮曲。
      过了很久,怀里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缓缓睁开眼。
      赵继的头发蹭在她的下巴上,又细又软,带着一点汗湿的凉意。
      她想起刚才在沙发上两人的聊天,赵继红着眼睛说“我不应该打扰你”的时候,仿佛一只无助的小猫在向她祈求"别丢下我"。
      她承认她心软了,但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先是大半夜开车去接她,再是让她帮忙擦头发,最后又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这些事情全部超出了她对"朋友"的认知,也超出了她对"自己"的认知。
      但是,当她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感觉到那颗靠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终于沉下去时,某种奇异的满足感又从心底油然而生,像潮水漫过沙滩,无声而确凿。
      空调还在运转着,冷风在房间里徘徊。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赵继露在外面的肩膀。
      女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肩膀,然后抬起一只胳膊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
      陆锦之的身体一僵,呼吸也不自觉放得更轻了,生怕惊动了怀里的人。
      没过多久,她也终于挨不住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满室的黑暗与寂静中,沉沉地睡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