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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一只猫在末世诞生 末世降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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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降临后的第一个夜晚,没有人睡着。
不是因为不困。困意像一块潮湿的棉被,压在每个的眼皮上,沉甸甸的,让人只想闭上眼睛。但每一次闭眼,头顶就会传来新的声音——脚步声、尖叫声、哭喊声、咀嚼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整整一夜,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那些声音来自地下一层之上的教学楼走廊,来自那些没有来得及逃出去的人。每一声惨叫都像一把刀,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周晚晚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每隔几分钟就会发出一声压抑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林笙坐在地上,背靠墙壁,消防斧横放在膝盖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铁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门外冲进来。她的呼吸很重,鼻翼翕动着,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猎犬。
宋瑶抱着她的笔记本,笔夹在指间,但没有写字。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记录——不是记录物资,而是记录人的状态。她在心里默默地记:晚晚在哭,林笙在紧张,陆沉在思考,余舟在害怕,顾衍在……她看了顾衍一眼,看不出什么。
余舟蹲在角落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的手在键盘上不停地敲,但屏幕上的代码一行都没有变。他只是在重复地按着同一个键,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
陆沉站在地下室的最深处,双手抱胸,眉头皱得像一座山。他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扫来扫去,好像在计算那层水泥能承受多少重量、多少只丧尸、多少时间。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也许是在算物理题——这是他面对恐惧时唯一的方式,把一切转化成公式。
楚楚靠在墙角,闭着眼睛。
她没有睡。不是因为不敢睡,而是因为她在等。她在等那场即将到来的、将她从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剧痛。前世她的觉醒是在末世第二天凌晨四点,躲在下水道里被变异老鼠咬伤后高烧不止的时候。那是一个肮脏的、潮湿的、充满腐臭味的夜晚。她一个人蜷缩在管道的拐角处,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像有人在她的骨头里灌进了岩浆。她在昏厥和清醒之间挣扎了两个小时,最后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瘦巴巴的、毫不起眼的流浪猫。
那是她的第一次变形。F级。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自动解除了。
这一世,她在地下室里,身下铺着从宿舍带来的海绵垫,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毯子。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旧水泥的灰尘味,没有下水道的腐臭。她不是一个人——旁边有周晚晚的呼吸声,林笙翻身的窸窣声,宋瑶铅笔在纸上划过的细微沙沙声。但她知道,这场痛,她还是要一个人扛。
凌晨三点。
身体开始发热。
那种热不是从外面来的——不是被子太厚,不是地下室不通风,不是任何外在的原因。它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骨髓的最深处涌出来的,像有一团火在她的身体内部被点燃了。
来了。
楚楚猛地睁开眼睛。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那光芒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像一颗流星划破夜空,然后熄灭了。所有人都睡了,没有人看到。周晚晚的被子蒙着头,林笙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宋瑶的笔记本从手里滑落,陆沉靠在墙角,头歪向一边。余舟抱着电脑睡着了,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顾衍——她的目光扫过他的方向——顾衍也闭着眼睛,但他的呼吸频率不是睡眠中的那种,太均匀了,均匀得像刻意控制过的。
他没睡。
楚楚没有时间多想。热度在攀升,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她的脊椎底部插了进去,一寸一寸地往上推。她咬着牙,把毯子拉到下巴,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热。
不是普通的热,是灼烧。每一个细胞都在烧,骨头的缝隙里像是灌进了熔化的铁水,沿着骨骼的纹路缓慢地流淌,烫得她浑身发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无处可逃的热,不是脱一件衣服、喝一口凉水就能缓解的。因为热源不在外面,在她的骨头里,在她的血液里,在她的每一个细胞核里。
前世的觉醒,她是从F级开始。F级的变形异能,就像用手指去融化一块冰——慢慢来,不着急,冰会一点一点地化。这一世,重生让她的异能起点直接跳到了B级。B级不是融化一块冰,是把一整座冰山扔进火山口。她的身体根本没有准备好承受这种级别的能量。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冷得发抖,而是每一根手指都在独立地、无规律地抽搐,像五条被扔上岸的鱼。指甲在变长、变硬、变成一种半透明的钩状,在应急灯的微光下泛着冷光。她看着那些指甲,心想:还挺锋利的。
然后她笑了。在这种时候,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时候,她居然在关心指甲锋不锋利。
末世三年,把她的脑子也烧坏了。
她咬着毯子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毛毯的纤维粗糙,蹭在嘴唇上有点疼,但那种疼比起身体里的灼烧感,简直像蚊子咬。毛巾已经被她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她的唾液浸湿了那一小块布料,又凉又咸。
汗水从她的额头、太阳穴、后颈涌出来,像一条条小溪顺着皮肤往下淌。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上,像一层黑色的海藻。她的T恤湿得能拧出水来,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骨和起伏的肋骨。
她的身体在变化——不是变形,而是“预备变形”。肌肉纤维在撕裂、重组、变得更密更韧;骨骼在微微拉长、变细、变得更轻更灵活;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筋膜层里穿行。那种感觉说不清是痛还是痒,或者两者兼有,或者两者都不是——是一种人类的身体不应该承受的、超越了痛觉和痒觉的、纯粹的“无法忍受”。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变形异能。
这辈子的B级比前世的F级痛苦一万倍。前世她只是发烧、头晕、指甲变长了几毫米就完事了。这一世,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从内到外地翻过来,像一只旧袜子被里外反转,每一个细胞都要被重新排列一次。
疼痛持续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万年。时间在那个状态下失去了意义,只有疼痛是真实的,是唯一的、永恒的、不可逃避的真实。
她在这漫长得近乎无限的时间里,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在下水道里瑟瑟发抖的、不敢发出声音的、连哭泣都要捂着嘴的女孩。那个被人呼来喝去、被人当成累赘、被人从队伍里踢出去的废物。那个在末世第三年终于学会了不再相信任何人、学会了冷漠、学会了刀锋上的微笑的女孩。那个在最后一秒被苏锦年从背后刺穿心脏、到死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的女孩。
她不想再当那个女孩了。
想到了苏锦年。前世杀她的人,笑着说“对不起”的人。他的笑容还在她的记忆里——干净的、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声音,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的骨头里。她重生了,带着所有的记忆,带着所有的恨,带着所有的不甘。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还不够强。她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想到了顾衍。那个站在门后、琥珀色眼睛、像X光一样看人的男人。他也在等觉醒,但他的异能像被封住了,冲不出来。他说“我可能觉醒了”,然后掌心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楚楚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轻微的东西——不是失望,是等待。他在等什么?在等一个契机,还是等一个人?
想到了周晚晚。还在被子里发抖的女孩。前世的她末世第三天就死了,这辈子不会了。
想到了林笙。消防斧不离手的女孩。前世的她一个人扛着三箱罐头往回跑,被狙击手打穿了后脑勺。这辈子不会了。
想到了宋瑶。笔记本不离手的女孩。前世的她替楚楚挡了丧尸,死的时候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终于可以休息了”的释然。这辈子不会了。
想到了陆沉。未来的雷神,现在只是一个皱着眉头的物理系男生。他还在纠结她是怎么知道那枚硬币的,还在怀疑她是不是在骗他。但他还是来了,带着水和食物,带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的信任。
想到了余舟。抱着电脑蜷缩在角落里的计算机系男生。他还在想“我是不是被搭讪了”,还在脸红。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末世里最强大的情报分析师之一,不知道自己的大脑会成为比任何武器都更致命的工具。
想到了所有前世她没能救下来的人。这辈子,她要一个个地找回来。
疼痛在加剧。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快要融化了,像蜡烛的蜡被火焰舔舐,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有形变成无形。她在融化,从内到外地融化,从骨骼到肌肉到皮肤,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融化成另一副模样。
她咬着毯子角,牙关紧咬,咬到下颌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的眼球在眼皮下面快速地转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没有尽头的梦。
然后,在最痛的那一刻,她想:如果撑不过去,死在这里,那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声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回应了。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心跳一样的东西。
撑得过去。
你是楚攸宁。
你是从末世第三年回来的人。
你死过一次了。
还怕什么?
她咬着牙,在心里回了一句:不怕。
然后,疼痛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不是缓慢地退,不是一寸一寸地退,而是像有人拔掉了塞子,所有的痛感在一瞬间从她的身体里倾泻而出,快得她甚至来不及感到如释重负。前一秒她还在熔岩里翻滚,下一秒她就躺在一个安静的、凉爽的、只属于她自己的空间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溺水的人被救上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把嘴唇咬破了,血珠顺着嘴角往下淌,痒痒的,像一只小小的虫子在爬。
浑身湿透。T恤、运动裤、毯子,全部被汗水浸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贴在脸上,一绺一绺的,像黑色的水草。枕头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咸味。
但她没有昏过去。
前世她昏了。这一世,她没有。意识像一盏灯,在狂风中摇曳了无数次,差点熄灭,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重新燃起,越来越亮,越来越稳。
第一缕晨光从地下室的通风口漏进来。
那光线是灰蓝色的,薄薄的,像一层纱。它穿过排气扇的叶片,在水泥地面上切出细细的光影,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覆在她的脸上。
楚楚睁开了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人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是淡粉色的。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晨光照在手背上,能看清皮肤下浅蓝色的血管,和手指根部细小的绒毛。
但她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不是“多了一点什么”的感觉,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什么”的感觉。像是有人把她的身体拆成了最基础的零件,然后把每一个零件都换了新的、更好的、更精密的,再重新组装起来。她看起来还是原来的她,但她知道,从最深的层面来说,她已经不是了。
身体里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它不在任何器官里,不在血管里,不在肌肉里,而是无处不在。像空气一样弥漫在她的身体内部,像阳光一样渗透到每一个角落。那不是能量,不是热度,不是任何可以用物理量描述的东西。那是一种“可能性”——成为别的什么东西的可能性。
像是有一条新的血管系统,里面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某种更轻盈、更活跃的东西。那种东西在她的体内流动,无声无息,像一条暗河,贯穿她的整个存在。
异能。
楚楚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而是内视——她“看”到了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那是一种说不清是视觉还是感觉的体验,像在黑暗中摸到了一个东西的形状,虽然看不见,但你知道它是什么。
在她身体的最深处,在骨骼和肌肉之间,在器官和血管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不是肿瘤,不是异物,而是新的组织结构——像新的神经,新的血管,新的腺体。它们像藤蔓一样从她的脊椎开始蔓延,沿着骨骼的走向,缠绕着肌肉纤维,在皮下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这是变形异能的“基础设施”。前世她没有这个东西,因为前世的她只有F级,不需要。B级需要。B级的变形异能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力”,而是一个全新的、完整的、能够支撑那种能力的身体结构。
她的身体正在为异能搭建舞台。
她睁开眼睛,意念一动——
右手的手指变长了半寸。
不是一点点地变长,而是在一秒内完成了整个过程。骨节之间的间隙被拉开,软骨组织增生,指甲从根部开始延伸、变硬、弯曲,变成了半透明的、锋利的钩爪。那钩爪的弧度像猫科动物的爪子,但材质不像——不是角蛋白,不是骨头,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物质,坚硬得像合金,却轻得像塑料。
指甲的边缘薄得像纸,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她轻轻在空中划了一下,听到了空气被切开的声音——很细微,像一根针落地。
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的绒毛。那些绒毛很短,短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它们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层霜,像一层月光。她的整只右手从手腕到指尖,覆盖着那层银白色的绒毛,远远看去像戴了一只白色的手套。
变形异能·B级。
不是前世的F级。重生让她的异能起点直接跳了四个等级。四个等级——从E到D到C到B,正常人需要几年甚至一辈子才能跨越的鸿沟,她在一次觉醒中就跨过去了。
代价是那两个小时的、近乎死亡边缘的剧痛。但值得。太值得了。
楚楚盯着那只爪子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那声音很近,就在她的右侧,不到一米。她迅速转过头——周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周晚晚的被子滑到了腰际,她半撑起身体,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楚楚的右手。她的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瞳孔放大了好几倍,嘴巴在手掌后面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能看到她缺了一颗的磨牙——那是她去年冬天吃糖葫芦的时候崩掉的。
她的脸在应急灯的微光中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色,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在手掌的皮肤上,发出细微的、像老鼠啃东西一样的声音。
“攸……楚楚……”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含混不清的,但惊恐是清晰的,“你的手……”
“嘘——”楚楚竖起左手的食指放在唇边,右手的猫爪在晨光里晃了晃。猫爪的银白色绒毛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别吵醒别人。”
“你的手变成了猫爪子!!!”周晚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低,像一个人在被追杀时压着嗓子喊救命。
“我知道。”
“你不害怕吗?!”周晚晚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起来比楚楚还害怕,好像是她自己的手变成了猫爪子,好像是她自己要变成什么怪物了。她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
楚楚看着她惊恐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怕死了。”她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像在念天气预报,“但怕也没用,该变还是变。”
周晚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的目光从楚楚的脸移到那只猫爪上,又从猫爪移回楚楚的脸上。她在做一件楚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她在犹豫。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选择。
她伸出手。那只手在发抖,指尖冰凉,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印。她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像在接近一只随时会炸毛的野猫一样,将手指伸向了楚楚的猫爪。
指尖触到了肉垫。
粉色的、柔软的、带着微微体温的肉垫。
“好软……”周晚晚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恐惧的亮,不是眼泪的亮,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一个孩子第一次摸到毛绒玩具时的惊喜。那双眼睛在几秒钟前还充满了惊恐,现在却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楚楚:“……现在是摸的时候吗?”
“可是真的好软。”周晚晚的手指在肉垫上按了按,像在按一个弹簧。肉垫陷下去,又弹回来,陷下去,又弹回来,触感像果冻,又像棉花糖,又像婴儿的脸颊。她的恐惧被好奇心取代了,而好奇心又被一种单纯的快乐取代了。这个转变之快,让楚楚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被吓傻了。
“你摸完了吗?”
“没有。”周晚晚又按了一下。“还能再变别的吗?比如变成猫耳朵?猫尾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D级。”楚楚面不改色地撒了谎,“只能变局部,只能变几分钟。”
“那以后变强了就能变猫耳朵了?”
“……也许。”
周晚晚的眼睛更亮了。“那你要加油变强!”
楚楚深吸一口气,把猫爪收回了人形。指甲缩回去,绒毛消失,手指恢复了正常的形状和肤色。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她从铺位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际。晨光从通风口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被汗水浸透的头发上,落在她咬破的嘴唇上。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在心里默默盘算:异能觉醒了,B级变形系。对外要装作D级,不能暴露真实实力。先观察一下其他人的觉醒情况,确认一下每个在末世前三天都会出现的觉醒者现在是什么状态。然后——等。
她在等那个第一个找上门来的、觊觎她异能的、S级雷电系异能者。前世的第一个客户,那个愿意用情报换一场美梦的男人。这辈子,她会准备好。
“楚楚。”周晚晚凑过来,声音很小,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你以后能不能经常变猫给我摸?”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猫。”
“但你有猫爪子。”
楚楚决定不再跟周晚晚讨论这个话题。她转过头,用左手的食指在周晚晚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弹得不重,但脆响。
“嗷!”周晚晚捂着额头,委屈地瘪了瘪嘴,“你干嘛?”
“让你清醒一下。现在是末世,不是宠物店。”
“末世也可以有猫啊。”
“……你赢了。”
楚楚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觉醒的后遗症,肌肉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身体。她扶了一下墙壁,墙面的水泥粗糙,刮着她的掌心。
她看了一眼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有几朵灰白色的云,没有太阳。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若有若无的,像一段听不清的对话。
末世第二天。她活了。
上午八点。
所有人都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饿醒的。赵德厚还没来——他是在末世第五天才出现的,一个会做饭的中年男人,前世他救活了无数人的胃。现在,只有周晚晚会煮粥,林笙会拆包装袋,宋瑶会分配食物。楚楚会——变猫爪。
“开饭了开饭了。”周晚晚端着一个电饭锅内胆——没有电饭锅,只有内胆,放在几块砖头搭成的简易灶台上。火是打火机点的,燃料是拆了一个旧课桌劈成的木柴。粥是稀的,米是陈的,水是从超市搬来的瓶装水。但热气是真真切切的,在灰蒙蒙的地下室里,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
每个人分到一碗粥、两块压缩饼干、半瓶水。食物被端上来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吃东西的时候才有安全感。咀嚼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像一群小动物。
楚楚没有立刻公布自己觉醒了异能。她一边喝粥一边观察着每一个人,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像一台安静的扫描仪。
陆沉喝粥的时候皱着眉头,不是不好喝,是在想事情。他的眉毛拧成一个结,像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粥从他嘴角漏了一点,他用手背擦掉,继续皱眉。
余舟喝粥的时候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卫星云图——没信号,只有一张缓存下来的旧图。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也许只是想从那些静止的云层里找到什么规律。
林笙喝粥的时候握着消防斧,动作很快,三口两口喝完,然后继续擦斧头。抹布在斧刃上反复擦拭,抹布上蹭下来的锈迹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周晚晚喝粥的时候偷偷看楚楚的手,目光在楚楚的右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飞快地移开。过一会儿又看,又移开。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宋瑶喝粥的时候在笔记本上写字。她一边喝一边写,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来擦一擦,戴上,继续写。
顾衍喝粥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端碗、喝、放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甚至连端碗的姿势都没有变化。他像一台完成了自检程序的机器,正在等待指令。
楚楚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瓷碗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她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抬起头看她。
“我觉醒了。”她说。
地下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愣住了”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安静。像是时间停止了,像是空气凝固了,像是有一个人在无尽的虚空里喊了一声,然后听到了回声——不,没有回声,因为连回声都被吓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像聚光灯打在一个刚刚登上舞台的演员身上。
周晚晚的眼睛瞪得最大,嘴巴也张得最大,露出那颗缺了一半的磨牙。她昨晚刚摸过那只猫爪,但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梦——也许是一个噩梦,也许是一个奇怪的、不该在末世第一天出现的梦。现在她知道那不是梦了。
林笙的消防斧停在了半空中,布还在斧刃上,但手不动了。她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复杂的——震惊,但不完全是震惊;困惑,但不完全是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我早就知道你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宋瑶的笔尖点在笔记本的纸面上,不动了。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像一朵小小的、慢慢绽放的黑花。
陆沉的粥碗停在嘴边,没有放下,也没有继续喝。他的目光透过碗沿看着楚楚,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怀疑、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
余舟的电脑屏幕暗了,他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指还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敲。他看着楚楚,嘴唇微微张开,像一个在课堂上被点到名的学生,还没有想出答案。
顾衍。顾衍是最安静的。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楚楚。没有震惊,没有困惑,没有怀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是一种“等待下文”的目光——他知道她还有话要说,他在等她说完。
楚楚把右手的猫爪展示给大家看——不是藏着掖着,而是大方地伸出来,手指张开,五指伸得笔直,像在展示一件商品。
手指变长了。指甲变成了半透明的钩爪。皮肤上覆盖着银白色的绒毛。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秒,变形完美,转换流畅,没有任何卡顿或失控的迹象。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九十分。扣掉的十分是因为——猫爪的肉垫在变形完成之后,不受控制地按了一下。只有一下,像是对着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没有人注意到肉垫的多余动作,因为他们都被猫爪本身震惊了。
陆沉第一个开口。他的粥碗终于放下来了,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了一下喉咙。“这是……变形系?”
“对。”楚楚把猫爪收回来,在空气中握了握拳,然后松开。变形解除,手恢复了原状。“D级。只能变局部,持续不到五分钟。攻击力基本为零。”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晚晚期待的眼神,补了两个字,“……卖萌除外。”
周晚晚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能卖萌就够用了!”
楚楚瞪了她一眼。周晚晚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容没有收回去。
林笙凑过来仔细端详楚楚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像在检查一件刚买回来的商品。“真的只有D级?”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那你之前怎么知道那么多事?丧尸、物资、安全屋——你一个D级变形系,不可能知道这些。”
“异能是今天早上才觉醒的。”楚楚的语气平静,像在念课本,“我知道那些事——是因为我之前做过很多梦。”
“梦?”陆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梦。很清楚的梦。梦到了末世,梦到了丧尸,梦到了谁会在什么时候觉醒什么异能。”
陆沉盯着她看了几秒。“你在说谎。”
“我没有。”楚楚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梦到了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枚硬币,梦到了它藏在哪里。”
陆沉的嘴唇抿紧了。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的口袋,那枚硬币就在那里。他从末世第一天就贴身带着,谁都没有告诉。这个女孩是怎么知道的?真的是梦?还是别的什么?
顾衍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琥珀色的眼睛时不时落在楚楚身上,像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谜题。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从她的手移到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坐姿,从她的坐姿移到她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他一直在看,一直在记录,一直在分析。
楚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评判,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纯粹的“注视”。像一个人在看星星,没有目的,没有企图,只是因为星星在那里,很好看。
装弱,装弱,装弱。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你是D级,你是废柴,你只能卖萌。这个身份是她的盾牌,是她的保护色,是她在末世里活下去的第一道防线。没有人会提防一个只会变猫爪的废柴。没有人会觉得一个D级变形系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没有人会浪费子弹去杀一个“没用的人”。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维持这个形象。直到她不需要再装的那一天。
猫爪在她掌心按了按,肉垫软软的,力度很轻。那不是在嘲笑她,而是在确认——“我还在。你还在。我们都还在。”
楚楚没有捏它。她让肉垫在掌心按着,感受着那种温暖的、真实的、活着的触感。
她活了。他们都活了。
末世第二天。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