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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末世前夜当神棍 校门口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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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最大的超市叫“万家福”。楚楚前世在这里打过零工,记得每一个货架的位置——食品区在进门右手边第三排,日用品在尽头左转,水在最里面靠墙。她甚至记得收银台阿姨姓王,有一个在上小学的儿子,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去接孩子。
她走进去的时候,王阿姨正在嗑瓜子。手机支在收银台上,屏幕里一个男人正对着镜头跳搞笑的舞蹈,声音开得不大,但能听到魔性的背景音乐。王阿姨看得咯咯笑,瓜子壳落在围裙上,她随手一拂,壳掉在地上,又被风扇吹到角落。
超市里飘着关东煮的味道。电热锅里浮着几颗白萝卜、几块豆腐、几根竹轮,汤底冒着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像在说悄悄话。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红色包装的薯片、金色包装的巧克力、绿色标签的矿泉水、蓝色瓶盖的洗洁精。一切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像一个还在做梦的孩子,不知道几个小时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楚楚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想起前世,末世第三个月,她在这家超市的废墟里翻到过一包没拆封的话梅。包装已经被灰烬和雨水泡得看不出颜色,但里面的话梅还是好的。她把那包话梅藏在怀里,躲在下水道里一颗一颗地含,含到话梅核都发白了也不舍得吐。那是末世以来她吃到的第一口甜的。
现在,这家超市还活着。灯还亮着,货架还满着,关东煮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王阿姨还在嗑瓜子看短视频,不知道几个小时后,她会变成什么。
楚楚推了一辆购物车。车轮在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一声叹息。她握紧扶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了。
干活。
她直奔食品区。步伐快得像在赶地铁,购物车在她手里像一辆失控的小赛车,在货架之间灵活地穿梭。她对每一个货架的位置了如指掌——前世她在这里打了三个月的工,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整个超市。
压缩饼干。整箱搬。她弯下腰,抱起一箱,放进购物车,转身又搬一箱。箱子有点重,她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但她没有停。
方便面。红烧牛肉、鲜虾鱼板、老坛酸菜,不管口味,全部搬空。一包两包三包,一袋两袋三袋,购物车很快堆成了小山。
罐头。午餐肉、红烧肉、豆豉鲮鱼。铁皮罐头的触感冰凉的,贴在掌心里像一块块小冰砖。她拿起一个午餐肉罐头,看到罐头上画着一盘切好的粉色肉片,旁边配着翠绿的蔬菜。她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两秒,想起了前世饿到吃泥土的日子。然后她把整箱罐头搬进了购物车。
巧克力。德芙、士力架、好时,全部扫空。那些金色、棕色、银色的包装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件件精致的礼物。末世里,一小块巧克力能换一把刀,能换一盒抗生素,能换一个人的命。但楚楚不是拿来换的。她是拿来吃的。前世她没吃过几块巧克力,这辈子她要把那个甜味补回来。
第一个购物车满了。
她推到收银台,王阿姨停下嗑瓜子的手,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眉毛挑了一下。楚楚没有解释,转身推了第二辆。
日用品区。保鲜膜——十卷。她拿起一卷,看了看厚度,又换了一种加厚的。末世里,保鲜膜可以包扎伤口、过滤脏水、防水、当止血带。一卷保鲜膜值一箱罐头。她拿了十卷,购物车里像堆了一堆白色的滚筒。
胶带——十卷。宽胶带、窄胶带、透明胶带、黄色胶带,全拿。胶带可以加固门窗、修补衣服、制作陷阱。前世她用胶带把一双开胶的鞋缠了三十多圈,那双鞋又撑了半年。
打火机——二十个。塑料壳的、金属壳的、防风的,全部扫空。末世里最难的不是找不到食物,是生不了火。有火就有热饭,有热水,有活下去的底气。电池——五号、七号各两板。手电筒、收音机、对讲机,都需要电池。绳索——十米。尼龙绳,结实,耐磨,能承重。
工兵铲?超市没有。楚楚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隔壁五金店。
第二个购物车满了。
她推去收银台,王阿姨的瓜子不磕了。她看着两辆堆成小山的购物车,嘴巴微张,瓜子从指缝间掉了一颗。
楚楚又推了第三辆。水。大桶的、小瓶的、矿泉水、纯净水,来者不拒。她弯下腰搬水桶的时候,腰背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桶装水太重了,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一桶一桶地往车里搬。末世里最稀缺的不是食物,是干净的水。她记得前世有多少人因为喝了被污染的水而死去,她记得那些人死的时候嘴唇干裂、皮肤发青、眼睛瞪得大大的。
第三辆也满了。
王阿姨的瓜子彻底不磕了。她盯着那三辆购物车,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小姑娘,你这是要开小卖部?”
楚楚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笑容她练过很多次,嘴角弧度刚好,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真诚、无害、让人不忍拒绝。末世三年,她学会了用这张脸骗过无数人。现在她用这张脸骗一个超市阿姨,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不是,社团活动。要去山区支教,给孩子们带点物资。”
王阿姨将信将疑地扫着条码。每扫一下,收银机的屏幕上就跳出一个数字,像一颗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十、百、千、万。当数字突破五位数的时候,王阿姨的表情变了。那种表情不是怀疑,而是——这孩子的社团经费是不是贪污了?
“三万两千八。”王阿姨报出数字,等着看这个小姑娘掏出父母的信用卡,或者尴尬地说“我钱不够了”,或者打电话叫家长来付钱。
楚楚掏出自己的学生信用卡,面不改色地刷了。
滴。
交易成功。
王阿姨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看了看信用卡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楚楚的脸,大概在想“现在的富二代都这么朴实吗”。楚楚心想:富什么二代,反正末世来了没人催债。
“帮忙送到学校实验楼门口,谢谢阿姨。”她微笑着说完,推着购物车走了。
王阿姨在她身后喊:“哎——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送?”
楚楚回头,笑容不变:“超市不是有送货服务吗?”
“……有。你等着。”
楚楚走了。留下王阿姨一个人对着那堆小山一样的物资发呆,手机里的短视频还在放,魔性的音乐在空荡荡的超市里回荡。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楚楚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校园里穿梭。
五金店。工兵铲两把,消防斧一把,钢锯一把,尼龙绳二十米。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正在用砂纸打磨一把菜刀。他看着楚楚把那些东西搬到柜台上,眼神从一开始的“随便看看”变成了“这小姑娘要干什么”。
“你这是要干嘛?”他问。
楚楚露出那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社团活动,野外生存训练。”
老板看了看她细胳膊细腿的身材,又看了看那把比他胳膊还长的消防斧,嘴角抽了抽,但没多问。钱给得痛快,生意就是好生意。他帮她把东西装进编织袋,还多送了一卷麻绳。
药店。抗生素——阿莫西林、头孢,各拿五盒。止血带——十条。纱布——十卷。碘伏——五瓶。退烧药、止痛药——各三盒。楚楚在药店里快速扫货,动作干净利落,像提前踩过点一样。
药店大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又不好惹。她警惕地看着楚楚,目光在那些药品和她年轻的脸之间来回扫视。
“你是哪个学院的?买这么多药干什么?”
楚楚早就准备好了。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不是硬挤出来的,而是真的红了。因为她在那一刻想起了前世的周晚晚,那个在末世第三天就死去的、温柔的、善良的女孩。如果当时有这些药,也许她不会死?不,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杀的。但那种悲伤是真的,那种“如果当时……”的痛是真的。
“我奶奶……她身体不好,医生说可能……”楚楚的声音颤抖着,像风中的树叶,“我就是想多备一点……她一个人在老家,没人照顾……”
药店大姐的表情立刻软了。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楚楚的肩膀,声音变得温柔:“小姑娘,别哭了。你奶奶会没事的。”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两盒创可贴,塞进楚楚的袋子里,“这个送你的。回去好好照顾奶奶。”
楚楚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微微弯起,说了一句“谢谢阿姨”。她走出药店的时候,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没有人看到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带着苦涩的笑。
演技这个东西,是末世三年练出来的。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活不下去的时候,你必须学会装。装可怜、装柔弱、装无害、装无能。你装得越像,活下来的概率越大。前世的她装了三年的“废柴”,骗过了所有人,包括苏锦年。直到最后她才发现,苏锦年也在装。
演技的最高境界,不是骗过别人,是骗过自己。她在说“我奶奶”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悲伤是真的——不是为虚构的奶奶,而是为前世所有死去的人。
文具店。笔记本、圆珠笔、记号笔。
宋瑶需要这些。楚楚站在文具店的货架前,手指抚过一本牛皮封面笔记本的纹理,想起前世宋瑶在废墟里用半截铅笔在烟盒背面记物资清单的样子。那双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泥,但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像印刷出来的一样。那个没有异能的女孩,前世的末世第三年才被发现拥有惊人的记忆力和组织能力,但那时已经太晚了。她已经受了太多苦,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这辈子,楚楚要让宋瑶从第一天就发光。
她买了十本笔记本、两打圆珠笔、五支记号笔。付钱的时候,她对收银员说:“多送我几支笔吧,我给山区的孩子买的。”收银员多给了她一把铅笔。
超市、药店、文具店、五金店——她用最快的速度扫荡了所有能扫荡的地方,每一笔开销都记在备忘录里,每一件物资的去向都在脑海中有清晰的规划。她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像一个精密的作战计划。
上午九点整,她准时回到了宿舍楼下。
周晚晚、林笙、宋瑶三个人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你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只用了一秒钟。
因为宿舍楼下堆着至少二十箱物资。各种纸箱、塑料袋、编织袋堆成了一座小山,像一个小小的堡垒。水、食物、药品、工具——楚楚用记号笔在每一个箱子上标明了类别和数量,字迹工工整整,像生怕别人看不清楚。
“楚楚,”林笙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你中彩票了?”
“差不多。”楚楚蹲下身开始拆箱,“别愣着了,帮忙搬。”
“搬到哪?”
“实验楼地下室。我踩好点了。”
四个女生搬了四趟。
从宿舍到实验楼,走路大概八分钟,但搬着二十多箱物资,每一趟都要将近二十分钟。楚楚一个人搬了最重的两箱水,箱子压在肩膀上,纸箱边缘勒进皮肤,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她没有吭声,只是咬了咬牙,把箱子往上托了托,继续走。
周晚晚搬了一箱方便面,走了不到一半就喘得不行,蹲在路边歇了一会儿。林笙过去,一手拎起那箱方便面,一手拎着自己的物资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搬运机器。
第三趟的时候,宋瑶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一个纸箱,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从她的额头滑下来,滴在地上,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抬起头,看着楚楚。楚楚正把另一箱水从购物车上搬下来,脸颊泛红,马尾辫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楚楚,你跟我说实话,”宋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到底在干什么?”
楚楚看着她。
宋瑶。前世那个在末世第三年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女孩。那一幕像刀刻一样留在楚楚的记忆里——丧尸从背后扑来,宋瑶挡在她前面。丧尸的牙齿咬进了宋瑶的肩膀,血喷出来,溅了楚楚一脸。宋瑶没有尖叫,没有哭。她只是推了楚楚一把,说“快跑”。楚楚跑了。她跑了很远,很远,跑到听不到身后的声音,跑到双腿发软摔倒在地,跑到胃里的东西翻涌着从喉咙里涌出来。她趴在废墟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末世以来她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宋瑶死的时候,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释然。好像在说:我累了,让我睡吧。
楚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宋瑶从未见过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笃定。
“瑶瑶,”楚楚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宋瑶能听见,“你信我吗?”
宋瑶愣了一下。她看着楚楚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那里面装着太多东西,多到让宋瑶觉得陌生的程度。她认识楚楚三年了——从高一开始就是同学,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住在同一间宿舍。她以为自己了解楚楚,但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你是我的好朋友,”楚楚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宋瑶的心里,“我不会害你。今天下午,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我需要你们都活着。”
宋瑶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听出了楚楚声音里的那种东西——不是猜测,不是推测,不是神经质的妄想,而是笃定。像一个经历过一切的人,在告诉别人答案。像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人,在告诉还没上战场的人“那里很危险”。
那种笃定让宋瑶觉得,楚楚不是在发疯。她是在做一件非常非常严肃的事情。
“我信你。”宋瑶说。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神很稳。
林笙和周晚晚对视了一眼。
“我也信。”林笙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信任楚楚。不是因为证据,不是因为逻辑,而是因为楚楚从来没有让她们失望过。这是直觉,而林笙的直觉一向很准。
“我也……”周晚晚吞了口唾沫,手还在发抖,“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但你不会无缘无故发疯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人。如果你说有事,那一定有事。”
楚楚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她的肩上放下了一块石头。前世她一个人扛了三年,没有队友,没有朋友,只有苏锦年——而苏锦年是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这辈子,她有她们。
“那就继续搬。还有四趟。”
时间倒回末世降临前六个小时。
楚楚站在宿舍楼下,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投在地面上,瘦瘦长长的,像一个伸懒腰的人。手机备忘录里的清单还在不断延长,但物资已经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最关键的,是“人”。
前世那些在末世里大放异彩的强者们,现在都还是普通大学生、上班族、甚至是在路边摊吃早饭的路人甲。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还不知道几个小时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要在他们最不起眼的时候,把他们一个个捞出来。像在沙子里淘金,像在废墟里挖出还能用的东西。
“第一个目标:陆沉。”
楚楚把手机揣进口袋,迈开步子朝物理系男生宿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一学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不会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奇怪”。
“行,够普通。”她点点头,继续走。
物理系男生宿舍是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楼,外墙的水泥已经有点剥落了,露出下面发黄的砖块。楼道里弥漫着泡面和汗臭混合的复杂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洗衣液还是空气清新剂的人工香味,几种味道搅在一起,让人说不清是恶心还是怀念。楚楚皱了皱鼻子,踩着咯吱作响的水泥楼梯上了三楼。
303室。门没关严,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打游戏,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隔着门都能听到,间或夹杂着几句“上啊”“你怎么又死了”的咒骂。
楚楚深吸一口气。她调整了表情——眼睛瞪大一点,显得无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点羞涩的笑;下巴微微收一点,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她在镜子前练过这个表情,知道这是最让人放下戒备的角度。
然后她抬手敲了三下门。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瘦高个儿,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T恤上印着“薛定谔的猫”——那只著名的半死不活的猫。
“你找谁?”他推了推眼镜,打量楚楚的眼神带着理工男特有的茫然。他的目光从楚楚的脸扫到她的衣服,又扫到她的鞋子,最后回到她的脸,好像在计算什么。
“你好,我找陆沉学长。”
“陆沉?他出去了。”眼镜男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位,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像一个强迫症患者的手笔,“好像是去图书馆了。你是他什么人?”
楚楚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恰到好处地低下头,又抬起来,眼睫毛扇了两下。“我是文学院大一的,他帮我解答过一个物理题……我想当面感谢他。”她编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还恰到好处地红了一下脸——脸红是可控的,她用意志力控制毛细血管扩张,前世学的小技巧。
眼镜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热心地指了路:“图书馆四楼,他常去东侧的阅览室。靠窗那个位置,他每天都坐那里。”
“谢谢学长!”
楚楚道了谢,转身走出宿舍楼。走了十几步,脸上的乖巧笑容像面具一样一秒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谋深算的冷静。她活动了一下刚才笑僵的嘴角,心想:演技退步了,以前能连笑半小时不带抽筋的。
图书馆四楼,东侧阅览室。
楚楚站在门口,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到了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写着《量子场论》。旁边放着一杯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已经凉透了。
陆沉。
楚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前世的陆沉在末世第三年已经是S级雷系异能者,被幸存者称为“雷神”。他的雷电能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蓝色的花,照亮半边天;他的电磁屏障能挡住上千只丧尸的冲击;他的名字是所有恶势力的噩梦。但此刻——他只是个沉迷物理、社交能力约等于零的大三宅男,坐在图书馆里,对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一无所知。
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安静,专注地盯着书页,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几个公式。他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长相,但有一种稳定的、让人安心的气质,像一块礁石。
楚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椅子拖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陆沉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女孩,眉头微皱。那种皱眉的方式不是生气,而是困惑——他不认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坐在这里,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这里有人了。”他说。
楚楚扫了一眼周围空荡荡的座位。整个阅览室不超过五个人,最近的座位在十米外。她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方圆五米内只有你和我。”
陆沉:“……”
他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你是陆沉吧?我叫楚楚,文学院大一。”她伸出手,笑眯眯的,“有件事想跟你说。”
陆沉没有握手。他往后靠了靠,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又移回她的脸。那个动作很微小,但楚楚看到了——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放到了桌面下,手指微微蜷缩。那是防备的姿态,像一个随时准备防御的人。
楚楚把手收回来,也不尴尬。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陆沉面前。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装饰,但封口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她怕末世里雨水把信泡烂,特意贴的。
“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去实验楼地下室。带上你能带的所有水和食物。不要问为什么——如果你想知道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枚硬币,到底有什么用的话。”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一瞬间,楚楚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先是震惊,瞳孔放大;然后是警觉,眼皮微眯;最后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被人在最柔软的地方戳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重了,鼻翼微微翕动。
那枚硬币。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连室友都不知道。他父亲失踪三年了,他没有去找过,因为他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那枚硬币是他和父亲之间最后的联系,他每天睡前都会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这个陌生女孩怎么可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枚硬币?”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戒备。他的手已经从桌面下拿上来了,手指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东西。
楚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没有羞涩,没有腼腆,没有“大一学妹”的乖巧。那是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才有的笑容——见过生死,见过背叛,见过人性的所有阴暗面之后,依然能笑出来的那种。
“因为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人。”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玻璃上,“你父亲不是失踪了,他是为了保护你而死的。那枚硬币里藏着他留给你的最后一段话。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下午三点,实验楼地下室。”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陆沉一个人坐在那里,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抖。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但它的重量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掌心里。
他没有追上去问更多。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说更多了。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正中他的心脏——那枚硬币,他父亲失踪,他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秘密。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去实验楼地下室。带上你能带的所有水和食物。不要问为什么。——一个知道你那枚硬币的人。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楚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猫爪还没出现,这是正常的、人类的右手。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神棍这个活儿,我还挺擅长的。”
第二个目标:顾衍。
顾衍不住校。楚楚从爱心社的海报上找到了他的出租屋地址——学校后门的老居民楼,三楼右边那间。那栋楼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的叶子是深绿色的,密密匝匝地覆盖了整面墙,只在窗户的位置留出几个空洞,像一双双眼睛。
楚楚站在门前,深呼吸了两次。第一次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爬山虎的湿润气息和旧楼道特有的灰尘味。第二次她放慢了速度,像是在品尝什么。
然后她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点,节奏慢了一点,像是怕吓到里面的人。
门开了。
楚楚准备好的台词一瞬间全忘了。
门后站着的男人比她想象的要高,要安静,要有压迫感。他不是那种“壮”或者“大”的高,而是一种存在感上的高——像一棵树站在你面前,你不仰头看不到树冠,但你已经感觉到了它的影子。
他穿着白T恤和深灰色长裤,像是刚起床不久,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但那些垂下来的头发没有让他看起来邋遢,反而让他显得更真实、更不设防。
五官深邃,眉骨高,眼窝微陷,瞳色是极淡的琥珀色。那种颜色在阳光下会变成金色,在阴影里会变成灰色。此刻走廊昏暗,他的眼睛看起来是深灰色的,但当她仔细看的时候,能在那片灰色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像琥珀一样的光。
楚楚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不,不是“一下”。是很多下。快得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敲鼓,咚、咚、咚、咚。
冷静。冷静。你是来拉人的,不是来犯花痴的。末世三年你见过多少帅哥?虽然那些帅哥大多灰头土脸、浑身是血、哭爹喊娘。
“有事?”顾衍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那种沙哑不是刻意的,而是声带还没有完全打开的自然状态,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楚楚调整好表情。嘴角上扬,眼睛微弯,头微微偏一个角度。这个角度她量过,是最显亲和力的角度。
“学长好,我是文学院大一的楚楚。你认识物理系的陆沉吗?他让我帮忙给你带个话。”
“陆沉?”顾衍微微挑眉。那挑眉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楚楚的观察力足够敏锐,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说‘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去学校实验楼地下室’。他还说,让你带上足够的水和食物。”楚楚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自己写给陆沉的那句话——只不过把主语换成了陆沉。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转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衍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钟里,楚楚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无声的扫描仪从头到脚过了一遍。那个人的目光不是审视——审视是带着敌意的。他的目光更像是一种“读取”,像读一本书的目录,快速而精准。他看了她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和她的年龄不符。看了她的站姿——重心微微偏右,是随时可以移动的姿势。看了她的手——干净的,没有茧,但手指的摆放方式不是普通女孩会用的。
楚楚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心里却在想:这人看人的方式怎么像X光?
“知道了。”他说。
然后关上了门。
没有“谢谢”,没有“再见”,没有“我一定去”。只有三个字,和一声门锁落下的咔嗒声。
楚楚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嘴角抽了抽。
行吧。至少他没拒绝。在末世里,不拒绝就是同意,不反对就是接受。这个道理她前世花了两年才学会。
第三个目标:余舟。
计算机系的余舟,前世的B级精神系异能者。他能读心,能感知情绪,能在战斗中预判敌人的下一步动作。他不喜欢说话,不擅长社交,但他是末世里最好的情报分析师。他能从一个人的呼吸频率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能从一群丧尸的行动轨迹判断它们是否被操控。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分析仪,把所有信息拆解、归类、重组。
现在,他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爱穿格子衫、见到女生会脸红的标准理工男。他走在路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他看起来太普通了——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丑不帅,像一千个大学男生里的任何一个。
楚楚在食堂找到了他。
他正一个人端着餐盘找座位。食堂里人很多,到处是嘈杂的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叮当声。他端着盘子站在过道里,目光扫过一张张坐满的桌子,像一个找不到停靠点的小船。最后他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背对着墙,面朝门口。那个位置,末世里的幸存者都会选——视野最好,不被人从背后偷袭。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这个位置,但他的本能已经在指引他了。
楚楚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坐下来。
余舟愣了一下。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一块西红柿差点掉回盘子里。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脖子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耳尖,像一颗正在成熟的苹果。
“你……你认识我?”他的声音有点抖。
“听说过。计算机系的大神。”楚楚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下午三点,实验楼地下室,来一趟。有惊喜。”
“什么惊喜?”余舟的眼睛里闪过好奇。他的好奇心很重,前世就是这一点被人利用了。
“去了就知道了。”楚楚眨眨眼,“对了,带上你的笔记本电脑。可能用得上。”
余舟张了张嘴想追问,但楚楚已经端着餐盘走了。她走得很快,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面小旗子。她走过食堂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余舟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西红柿炒鸡蛋,喃喃道:“我是不是被搭讪了?”
他想起刚才她的笑容,心跳莫名快了两拍。然后又想起她说的“下午三点,实验楼地下室”,心跳又快了两拍——这次是因为好奇,不是别的。
最后,宿舍四人组。
楚楚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晚晚、林笙和宋瑶已经把物资搬得差不多了。三个人累得瘫在床上,像三条被晒干的咸鱼。周晚晚的头发散了,黏在脸上;林笙的T恤湿了一大片,领口往下滴水;宋瑶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她连捡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楚楚回来,林笙第一个翻身坐起来。“楚楚,你到底在搞什么?我们搬了四趟了!”她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你快给我们一个解释”的迫切。
“辛苦辛苦。”楚楚递过去三瓶水。水瓶是凉的,瓶壁上凝着水珠。她从超市冰柜里拿的,特意给她们带回来。
周晚晚接过水,贴在脸上冰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攸宁,你对我们太好了,我都有点害怕。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家里出事了?”
“没有。”楚楚说。
“那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楚楚想了想。因为她欠她们的。前世她没有机会对她们好。周晚晚死了,林笙死了,宋瑶替她挡了丧尸。她一个人活了三年,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她们的脸。这辈子,她要把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说了,没来得及做的事做了。但她不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她们也不会信。
“晚上请你们吃大餐。”
“什么大餐?”周晚晚眼睛一亮,疲惫一扫而光。
“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我请客。”
“真的?!为什么突然这么好?”
楚楚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三个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因为过了今天,可能就再也吃不到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周晚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林笙的眉头皱了起来。宋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人追问。她们已经习惯了楚楚今天这种神神叨叨的状态。但她们不知道的是,楚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过了今天,麻辣香锅就没有了。食堂没有了,食堂阿姨没有了,刷卡打饭的日子也没有了。那些她们习以为常的、觉得永远不会变的日常,都会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后,像沙堡一样被潮水抹去。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楚楚站在实验楼地下室门口,看着手表。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像心脏的搏动。她的心跟着秒针一起跳,越跳越快。
前世她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她还在宿舍里追剧,吃着薯片,嘲笑那些在朋友圈里转发“世界末日”梗的同学。然后丧尸来了,一切都在十五分钟内崩溃。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跑出宿舍楼。
这辈子,她站在这里,等着。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陆沉,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面色阴沉地走下来。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跟地面较劲。他身后跟着余舟,余舟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表情介于困惑和兴奋之间——困惑是因为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兴奋是因为他闻到了冒险的气息。
“来了。”楚楚点头,“进去吧,里面有人了。”
陆沉走进地下室,看到周晚晚、林笙、宋瑶三个人正在整理物资。箱子被拆开,东西被分类码放在墙边。水一排放一起,食物一排,药品一排,工具一排。宋瑶拿着记号笔在每一个箱子上写着标签,字迹工工整整。
陆沉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发疯。有人和他一样疯了,这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三点差一分。
顾衍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他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猫。他带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极其实用:两桶五升装的纯净水,一箱军用压缩饼干,一把工兵铲,一把户外求生刀,一个急救包,还有一个便携式净水器。那把求生刀的刀鞘上有磨损的痕迹——不是新的,是用过的。
楚楚看着那堆东西,心里对顾衍的评分又高了几分。这不是普通大学生会有的装备。这是专业人士的配置。军用压缩饼干——市面上买不到,需要渠道。便携式净水器——不是超市货架上那种塑料玩具,而是真正的野外求生装备。求生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绳,刀身有涂层,不会反光。
他父亲绝对训练过他。甚至可能不只是训练——他父亲在准备什么。在为某个他知道会到来的东西做准备。
顾衍把东西放下,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他的目光扫过地下室——承重墙、铁门、排风扇、物资的码放位置、每一个人的面孔。然后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闭上了眼睛。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里,但任何人靠近他三米之内,他都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楚楚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比陆沉难搞。不是因为他不强,而是因为他太强了。他的身上没有一丝破绽。
三点整。
没有爆炸,没有尖叫,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陆沉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楚楚,眉头皱得像在解一道最难的高数题。
“你是不是搞错了——”
话没说完。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地面都在颤抖。天花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被震得簌簌地往下落,像细小的雪花。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破碎声、尖叫声、以及一种楚楚前世听过无数次、这辈子永远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人在被撕咬时发出的、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那是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混着血沫的、破碎的哀嚎。那是身体在被撕裂时,声带不受控制地震动发出的、没有意义的噪音。那是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最后的声音。
周晚晚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手里的水瓶掉在了地上,水洒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那……那是什么声音?”
楚楚没有回答。她走到铁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楼梯间上方的走廊已经变成了地狱。楼道的日光灯在闪烁,忽明忽暗,像一盏坏掉的舞台灯。有人从楼梯上滚下来,身上全是血,嘴巴张着,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有人在跑,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有人在哭,哭得像一个孩子。
有一个人被扑倒在走廊中央。扑倒他的东西曾经是一个人——穿着保安制服,胸口别着工牌,也许还有老婆孩子,也许还打算下班后去买菜。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它的皮肤灰白,像泡了很久的水。眼球浑浊,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牙齿之间挂着碎肉。
丧尸。
楚楚收回视线,关上了铁门。她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关冰箱门。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脆。
“欢迎来到末世。”她说。
地下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排风扇嗡嗡地转着,像一个老人在叹气,像一个母亲在哼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像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最后一点温柔的声音。
楚楚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里在默默地数:陆沉来了,顾衍来了,余舟来了,宿舍三个人都在。物资够了,安全屋有了。第一步,完成了。
她在心里给苏锦年画了一个叉。那个叉画得很重,重到像要划破纸背。
苏锦年。前世杀她的人。这一世,她会找到他。不是现在,是以后。不是杀他,是看清他。她要知道他到底是谁,他到底要什么,他那句“对不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楚楚睁开眼睛,看向地下室里的每一个人。
陆沉站在门边,手握着拳头,指节泛白。余舟蹲在墙角,抱着笔记本电脑,像抱着一个孩子。周晚晚缩在宋瑶旁边,身体微微发抖。宋瑶抱着笔记本,笔夹在指间,没有写字。林笙握着消防斧,站在最前面,面朝铁门,像一尊雕像。
顾衍靠在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的琥珀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两只在黑暗中注视一切的眼睛。他看着楚楚,楚楚看着他。
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在那一刻,楚楚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默契——这个人,不会拖后腿。这个人,会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这个人,不会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像一个士兵,在说“收到”。
楚楚的嘴角弯了弯。很轻,很淡,但在末日的第一个夜晚,那是一个近乎奢侈的表情。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等异能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