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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末世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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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三天。
楚楚觉得“装弱”这件事,比她想象的难一百倍。
不是技术问题。技术上,她的演技炉火纯青——三年末世生涯,她装过废柴、装过傻瓜、装过胆小鬼、装过无害的路人甲,每一种都装得入木三分,骗过了无数人。她的脸是一张白纸,可以在上面画任何表情;她的声音是一块橡皮泥,可以捏成任何形状;她的身体是一副空壳,可以塞进任何角色。
问题是她的队友们——尤其是林笙和陆沉——总是在她“装弱”的时候用一种“你是不是在装”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就像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在走红毯,像偷穿了妈妈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在打滑,每一秒都在担心会被拆穿。林笙的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一直磨,磨得她心头发痒。陆沉的目光像一台扫描仪,不攻击,但一直在扫,扫得她无处遁形。
她缩在墙角,假装在打盹,耳朵却竖得像雷达,捕捉着地下室里的每一声响动。她能听到林笙在磨斧头——嚓、嚓、嚓,节奏稳定得像心跳,每一下都在提醒她“我在看着你”。她能听到陆沉在翻书——物理课本,翻得很快,不是在看,是在掩饰什么。她能听到宋瑶在写笔记——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一只小虫子在爬。她能听到周晚晚在轻轻地呼吸——睡着了,做梦了,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也能听到顾衍。他靠在对面的墙上,呼吸均匀,像一尊雕塑。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他像一块石头,沉在角落里,安静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楚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前世,她装了三年的废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因为前世没有人关心她。她是一个被丢在角落里的棋子,没有人会在意一枚棋子有多强。但这辈子不一样了。她有队友了,有朋友了,有人在乎她了。而在乎你的人,总是能看穿你的伪装。
这是一个悖论。你想要被在乎,但你在乎的人会看穿你。你不想被看穿,但你不想失去在乎你的人。
楚楚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打结。
猫爪在她掌心按了按,肉垫软软的,像是在安慰她:别想了,想也没用。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天傍晚。
地下室的食物储备虽然充足——整整齐齐码在墙边的纸箱,水、压缩饼干、罐头、方便面,分门别类,标签清楚,宋瑶的手笔——但楚楚知道,光靠囤积的物资撑不了多久。
末世不是几天的事,前世她见过太多人在第一个月就把物资吃光了,然后饿死在废墟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身上没有伤口,纯粹是饿死的。饿死的人不会变成丧尸,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但那种安静比丧尸的嚎叫更可怕。
她需要带人去附近的超市再搜刮一轮。
但她不能一个人去。那样太显眼了。一个“D级变形系废柴”一个人出去搜物资,要么是找死——找死的人不会这样大张旗鼓,他们会悄悄消失;要么是隐藏实力——而隐藏实力的人,往往有不为人知的底牌。
这两种解释,第一种太蠢,第二种太聪明。而她不想被归为任何一种。
所以她决定:带顾衍去。
一来,顾衍战斗力强。虽然没有异能,但他的刀法、体能、观察力都是顶尖的,经历过专业训练,和那些临时抱佛脚的幸存者不是一个量级。二来,顾衍话少,不会到处嚷嚷。他的嘴像一道上了锁的铁门,什么信息都漏不出去。
“我跟你去。”陆沉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动作太快,椅子差点翻倒,林笙伸手扶住了。
“不行。”楚楚摇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你得守着基地。万一有人来,需要你的雷系——虽然现在只能电死老鼠,但吓唬人够了。”
陆沉的脸色黑了一下,像一朵被暴晒的花,从边缘开始枯萎。“只能电死老鼠”这句话扎在他的自尊心上,像一根细细的刺,不深,但疼。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的雷系异能现在是D级,确实只能电死老鼠。连一只变异老鼠都电不死,更别提丧尸了。
但他的脸黑得很有层次——先是白,然后红,然后紫,最后定格在黑。像一个正在经历化学反应的试纸。
顾衍已经背上了他的战术背包。背包是黑色的,防水面料,拉链严丝合缝,每一根带子都调整到了最合适的长度,不会太长拖在地上,也不会太短勒进肩膀。求生刀别在腰间,刀鞘是皮质的老旧款式,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刀柄上的防滑绳是新换的,缠得很紧,很仔细。
楚楚看着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不像一个大学生,更像一个在等待什么的人。他已经等了很久,准备好了很久,就等着那个“什么”出现。现在,末世来了。他等到了。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去搜物资的幸存者,更像一个去执行任务的特种兵。连呼吸的节奏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吸气两秒,屏息一秒,呼气两秒,循环往复,心率控制在每分钟六十次以下。这是专业训练的结果,不是天生的。
楚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她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和她去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特意选了这身衣服,因为这套衣服行动最方便,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不会在奔跑时绊住脚。
“走。”
两个人从实验楼后门出去。
外面的世界和他们记忆中的校园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路灯全部灭掉,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那月光是冷的,白惨惨的,像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一丝温度。路面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干涸的血迹是黑色的,像泼在地上的墨汁;碎玻璃是银白色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翻倒的垃圾桶是深灰色的,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野兽;丢弃的背包是五颜六色的,红的、蓝的、绿的,像一个被遗弃的童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腥味。那种味道不浓,但很顽固,像一根细细的绳子勒在鼻梁上,怎么都甩不掉。它来自干涸的血迹,来自腐烂的垃圾,来自被遗弃的食物,来自每一个死去的人的身体。楚楚闻到过无数次这种味道,前世三年,每一天都在闻。但她从来没有习惯过。
她皱了皱鼻子,没有说什么。
楚楚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位置。她的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趾,然后是脚后跟,像一只猫在黑夜中潜行。这是前世学来的技巧——踩碎石会发出声音,声音会吸引丧尸,丧尸会要你的命。所以你不能踩碎石。你必须在每一步落地之前,用眼睛扫过前方的路面,判断哪些区域是安全的,哪些区域是危险的。
这是身体的本能了。她甚至不需要思考,脚会自动选择最安全的落点。
顾衍跟在她身后,步态同样安静。他的步伐比她略大,但节奏一致,像一个人的两个影子。她向左转,他也向左转。她停下来观察,他也停下来等待。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任何确认或商量的过程。
他们像在一起走了很久的人。
“你练过?”楚楚压低声音问。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听起来还是太大了。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了不到一秒就被黑暗吞噬了,像一个被丢进深井的石子。
“我爸教过。”顾衍的声音同样轻,但比她稳。他的声线没有起伏,像一条静止的河面。
“你爸是——”
“军人。”
楚楚没有再问。这个答案在她的预料之中。那种训练方法、那种装备配置、那种面对危机时的冷静——不是普通家庭能教出来的。她见过很多军人的后代,在末世里,他们是最先适应的人。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更强壮,而是因为他们的脑子已经被训练过了——在混乱中保持冷静,在恐惧中做出判断,在绝望中找到出路。这些东西,学校不教,社会不教,只有军人家庭会教。
他们沿着教学楼的外墙摸到了学校后门的小超市。
那家超市是他们的目标。前世楚楚在这里打过零工,对每一排货架的位置了如指掌。她知道矿泉水和方便面在靠墙的位置,罐头在收银台后面的纸箱里,药品在收银台旁边的玻璃柜里,打火机和电池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
但现在,超市的门被砸碎了。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像一片小小的、破碎的湖面。门框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像一个被打歪了的下巴。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浓烈的、比外面更重的腐败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楚楚蹲下身,闭上眼睛。
变形异能·强化听觉。
这是她觉醒后第一次主动使用这个能力。她的耳朵捕捉到了超市内部的声音——不是“听见”,而是“感知”。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变成了立体的图像:收银台后面的角落里有呼吸声,不是人的呼吸,而是一种更粗粝、更含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货架之间的过道里有脚步声,不是走路,而是拖拽——脚掌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蹭,像一条蛇在爬行。
丧尸。至少两只。一只在收银台后面,可能正在啃食什么;一只在货架之间,可能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楚楚对顾衍比了个手势:二,在里边。她的手指在黑暗中精准地画出了两个数字,然后指了指两个方向。
顾衍点头,从腰间抽出了求生刀。刀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条银色的鱼跃出水面,然后沉入黑暗。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楚楚拦住了他。
她伸出手,横在他胸前。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在月光下看起来白得像瓷器。但那只手很稳,没有任何颤抖。
“我来。”她用唇语说。嘴唇的动作很慢,很清晰,确保他能看懂。
顾衍皱眉。他的眉毛在眉心聚拢,像两片乌云撞在一起。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更久。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属于她自己的光。那是一种笃定,一种“我知道我能做到”的笃定。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硬撑出来的,而是真正经历过、真正做到过的人才有的底气。
顾衍后退了一步。求生刀的刀尖垂向地面,他收刀了。
楚楚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她的肺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她让那口气在肺里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无声地吐出来。她的心跳从每分钟九十次降到了七十次。
她走进了超市。
黑暗中,两只丧尸同时转过头来。
它们的眼睛浑浊灰白,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它们的瞳孔已经失去了聚焦的能力,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但它们的嗅觉和听觉已经锁定了她——一个活人,新鲜的肉,温热的心跳。
楚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敲。丧尸也能听到。它们张开了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齿,牙齿之间挂着暗红色的碎肉。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了声音——不是咆哮,不是嘶吼,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发动机怠速一样的咕噜声。
它们扑过来了。
楚楚动了。
她没有用变形异能。没有变猫爪,没有变骨刺,没有变任何东西。她用的是一个重生者三年末世生涯磨炼出来的战斗本能。
闪避。
第一只丧尸扑向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像被风吹动的柳条一样,轻轻一偏。丧尸的爪子从她的左肩上方划过,带起一阵腥风,指甲擦过她的卫衣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它的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前冲,从她的身边掠过,撞上了一排空货架,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滑步。
她的右脚向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膝盖微曲。第二只丧尸从侧面扑来,她的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丧尸的爪子擦着她的后腰划过,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它的扑击落空了,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朝地面栽去。
下蹲。
楚楚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压缩,然后猛地弹起。她没有退,没有躲,而是往前——往两只丧尸之间的缝隙里钻。那缝隙不到半米宽,她的身体刚好能通过。她的左肩蹭到了一只丧尸的手臂,右臂碰触到了另一只丧尸的指尖,那种触感冰凉、粗糙、像摸着一条死鱼。
反手一刀。
螺丝刀从袖口滑出,落在她的掌心。不是刺,而是捅。她的右手从下往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将螺丝刀的尖端送入了第一只丧尸的眼眶。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螺丝刀的尖端刺穿了眼球,眼球像一颗饱满的葡萄一样爆开,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然后是眼眶骨——螺丝刀找到了骨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几乎没有阻力地滑了进去。然后是大脑——软软的,像一块放久了的豆腐。
第一只丧尸无声地倒下。它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静止了。
第二只丧尸从侧面扑来。楚楚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她的身体感知到了气流的变化——右侧的空气被什么东西搅动了,风压变了。她侧身避开,丧尸的嘴巴从她的耳边擦过,她能闻到它口腔里的腐臭味,能感觉到它牙齿上的热气。
她右手反握螺丝刀,从下颌刺入。刀刃穿过下颌骨下方的软组织,穿过舌根,穿过上颚,直入大脑。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第二只丧尸也倒下了。
楚楚蹲在两只丧尸的尸体旁边,喘着粗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肺像一只被过度使用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不是丧尸的血,是她的嘴唇又裂了,她咬着嘴唇太用力了。
不是累。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虚脱。那种感觉像跑完一千米之后突然停下来,心跳还在狂奔,血液还在沸腾,但身体已经不需要跑了。她的手脚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前世的战斗技巧还在,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像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就不会忘记。但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
十八岁的身体比二十二岁时更轻、更快,但也更容易累。肌肉纤维更细,爆发力更强,但耐力不足;骨骼更软,柔韧性更好,但抗击打能力差;新陈代谢更快,恢复速度更快,但消耗也更大。像一辆刚出厂的跑车,引擎轰鸣,但刹车还没磨合好。
“你管这叫D级?”
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忍笑和感慨之间的语气。不是嘲笑,不是讽刺,而是一种“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的意味。
楚楚站起来,转过身。她的动作有点快,眼前黑了一下——体位性低血压,蹲太久了。她稳住身体,眨了眨眼。
顾衍靠在超市门框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脸在阴影中,但眼睛在发光——琥珀色的,冷冷的,像冬天湖面上的月光。
他双手抱胸,姿态放松得像在等人。求生刀已经收回了腰间,刀鞘的扣子扣好了。
楚楚张了张嘴。她想说“这只是战斗技巧不是异能”,想解释“我前世练过”,想编一个“我从小就喜欢看动作片”的借口。但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
因为顾衍不是傻子。
他能看出一个“D级变形系废柴”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之间的区别。前者杀丧尸会尖叫、会闭眼、会手抖、会砍不准。她杀丧尸——手不抖,眼不眨,呼吸不乱,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做数学题。这不是天生的,这是练出来的。不是练了几天、几周、几个月,而是练了几年。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之后,身体自动学会的。
他在看她,目光不偏不倚,不闪不避。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质问,而是“我在等你解释,但你不解释也没关系”的笃定。
“你能保密吗?”楚楚问。
“能。”
“不告诉任何人?”
“连陆沉也不说?”
“连陆沉也不说。”
顾衍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头。那个点头很轻,幅度很小,但很确定。不是勉强的、犹豫的、有条件的那种点头,而是一种“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的笃定。
“好。”
楚楚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大,大到她的肩膀都塌了下来,像一个终于卸下了重担的人。她弯下腰,把螺丝刀上的黑血在丧尸的衣服上蹭干净。丧尸的衣服是超市的工作服,蓝色的,胸口绣着一个褪色的logo,口袋里还有一支圆珠笔。它曾经是一个普通人,也许有名字,有家人,有梦想。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楚楚把螺丝刀别回腰间,直起身。
“走吧,搬物资。矿泉水在后排货架下面,罐头在收银台后面的纸箱里。”
两个人无声地搬运起来。
四箱矿泉水——两箱纯水,两箱矿物质水,瓶盖颜色不一样,她特意分开码放。两箱罐头——午餐肉、红烧肉、豆豉鲮鱼,铁皮罐头,沉甸甸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石头。几包压缩饼干和方便面——包装袋已经落了一层灰,生产日期是去年,但末世里没有人会在乎保质期。
她们用超市里的购物车推回去。购物车的轮子在坑洼的路面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老鼠在叫。楚楚推着车走在前面,顾衍走在后面。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连体婴儿。
“楚楚。”顾衍忽然叫她。
楚楚脚步一顿。车轮的吱呀声停了,夜风的声音清晰起来。
楚楚?他什么时候开始叫她楚楚的?不是“楚同学”,不是“喂”,不是“那个谁”。是“楚楚”。两个字,轻轻地,稳稳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不是漏了一拍,是那一拍跳得更重了。咚——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捶了一下。
她稳住脚步,没有回头。
“嗯?”
“你不只是一个重生者。”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夜风偷听去。“你身上还有别的秘密。我不问。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在。”
楚楚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肉垫软软的,暖暖的,像一个小小的、温热的拳头。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笑了。
“知道了。”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帮忙卸货。陆沉看到那四箱矿泉水,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贪婪,而是一种如释重负——水是末世里最稀缺的资源,四箱矿泉水意味着他们可以多撑至少一周。
“这么多?你们运气真好。”陆沉搬起一箱水,手臂的肌肉绷紧了一下,水不轻,但他没吭声。
“运气是一部分。”顾衍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的天气不错,今天的水比较便宜。
楚楚瞪了他一眼。她转过头,用目光在他的脸上划了一刀——不许说,闭嘴,别给我添乱。
顾衍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主要是楚楚带路带得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楚楚总觉得他嘴角的弧度和平时有一点点不一样——也许是她多心了,也许他真的在笑。
陆沉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先看顾衍——顾衍的脸色像一堵白墙,什么表情都没有。再看楚楚——楚楚的脸色也像一堵白墙,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墙后面有什么东西,他感觉到了,只是看不透。他皱了皱眉,没有追问。
当天晚上,楚楚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装了。
不是全盘托出——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是重生的,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前世经历过什么,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死。有些秘密必须带进坟墓里,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他们,而是因为这些秘密太沉重了,一个人扛就够了。
但在必要的时候,在需要展示实力的时候,在生死关头的时候——她会展示。
因为末世不等人。丧尸不会因为你“装弱”就绕着你走,变异种不会因为你“装废柴”就放过你,土匪不会因为你“装无害”就不抢你。她的队友们需要知道她有多强,才能在生死关头信任她的判断。完全的隐藏,有时候比暴露更危险。
她从铺位上站起来,走到正在擦拭消防斧的林笙面前,又走到在角落看书——不,在假装看书的陆沉面前。
“你们两个,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林笙放下斧头,陆沉合上书本。三个人走到地下室最深处的角落,远离其他人的视线。周晚晚偷偷看了一眼,被宋瑶拉走了。余舟抬头看了一眼,被顾衍的目光压了回去。顾衍自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楚楚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右手。
变形。
不是局部变形,不是只变手指,不是只变手掌。从指根到肩膀,整条右臂在一秒内完成了形态转换。皮肤变成了银白色的绒毛,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霜。肌肉和骨骼在皮下重新排列,变得更强壮、更灵活、更有力量。手指变成了锋利的骨刺,每一根都有五厘米长,尖端尖锐得像针。指甲是黑色的弯钩,像鹰爪,像镰刀,像死神的镰刀。
B级变形系。完全变形。获得目标生物30%的能力。她现在的外形介于人和猫科动物之间——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种,而是变形异能创造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形态。
林笙张大了嘴。她的嘴巴张得太大了,大到下巴的关节发出了细微的咔嗒声。她的消防斧从手里滑落,斧刃砸在地面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陆沉盯着那条手臂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肩膀开始,沿着手臂的轮廓,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才是我的真实实力。”楚楚收起变形,手臂恢复了正常。绒毛消失了,骨刺缩回去了,指甲变回了淡粉色。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B级变形系。可以完全变形,并获得目标生物30%的能力。不是D级,不是只能卖萌。”
林笙把嘴合上了。她的下巴咔嗒一声复位,然后她又张开了,再合上,再张开,像在确认自己的下巴还能正常工作。
“你之前为什么瞒着?”陆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被欺骗的不舒服,被低估的不甘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原来如此”的释然。
原来她不是废柴。原来她不需要保护。原来她一直一个人扛着,因为她在保护他们。
楚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现在看起来很普通,手指细长,指甲圆润,掌心有薄薄的茧。但在这只普通的手下面,藏着一只可以撕裂钢铁的爪子。
“因为我不想被人当成怪物。”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首已经背了一千遍的诗。“在末世里,变形系是最被看不起的异能。所有人都觉得变形系除了卖萌没别的用。火系能烧,冰系能冻,雷系能电,力量系能打。变形系能干什么?变成猫逗你笑?”
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而是一种笃定的、安静的、像冬天里第一朵梅花的自信。
“但我不这么觉得。变形系可以是最强的异能,只要用对了方法。”
“什么方法?”陆沉问。
楚楚弯了弯嘴角。她的猫爪没有变形,但指甲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把小小的、藏在袖子里的小刀。
“变成你的样子,去你的基地,用你的权限,拿你的物资。然后变回来,消失在人海中。”
陆沉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他的雷系虽然只能电死老鼠,但他的意志力很强,不会被一句话吓到。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警觉——他想到了那个可能性。如果变形系可以变成任何人,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安全的?你的盟友可能是假的,你的队友可能是假的,你的朋友可能是假的。任何靠近你的人,都有可能是变形系假扮的。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从不拿重要的事开玩笑。”楚楚收起猫爪,恢复了正常的人形。她把右手插进卫衣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活动了一下,骨节咔嚓咔嚓地响。“这就是变形系的真正价值——不是变成猫卖萌,而是变成任何人。情报、潜入、暗杀、盗窃——变形系是最完美的间谍。”
林笙和陆沉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很长,长到楚楚都开始觉得不自在了。他们在用眼神交流——你信吗?信。你怕吗?不怕。为什么?因为是她。
“这件事,”楚楚指了指自己的右手,“只有你们几个知道。对外,我还是D级废柴。我还是一只无害的、只会卖萌的、需要被保护的猫。”
“为什么告诉我们?”陆沉问。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楚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
林笙的眼眶红了一下。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消防斧从地上捡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小孩。她没有说什么“我一定会保密的”“你放心吧”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重,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陆沉沉默了很久。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眉头皱着,像在做一道很难的物理题。那枚硬币在他胸口的口袋里,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冰凉的,坚硬的,像一个小小的锚,把他和父亲最后的记忆连在一起。
他想起了父亲失踪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沉沉,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楚楚。“知道了。我们会保密。”
楚攸宁的猫爪在掌心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慢,肉垫在柔软的掌心按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像在盖章。
像在说:信任已收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