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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九章 暗神的咒语 缚魂言,缚 ...

  •   心情阴霾如厚重乌云笼罩的日子里,我总会缠着沧夜教我法术。
      在我内心深处,有一个如毒蛇盘踞般的信念:唯有强大,才能避免遭受伤害,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活得比别人更久、更安全。父亲虽也时常教我法术,可他传授的那些,像阳光下的剑——美则美矣,却不够锋利。而沧夜所授的,是另一种东西。它的法术又快又狠,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像从腐烂的泥土里长出的黑色藤蔓,攀附上我的经脉,却让我功力大增。我沉醉于那些阴暗狠毒的手法,每一次施展,都能让我忘却一切烦恼,脑海中只剩下那变幻无穷的神奇力量。我渴望用最强大的法力,将所有敌人踩在脚下,让他们在我面前颤抖、求饶、哭泣——然后,我会微笑着,慢慢将刀锋推进去。
      今日,我如往常一般前往玲珑塔找沧夜。然而,无论我怎么寻找,都不见它的踪影。好在,我早已在它的教导下学会了顺利进入命运玲珑塔的方法,即便没有它,我也可以自由出入。每次踏入这座黑曜石的高塔,沧夜总会敏锐地感知到我的到来,自动现身与我相见。可今日,任我寻遍每一个阴冷的角落,都看不到那双幽绿的眼睛。
      正当我满心失落,准备放弃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潋痕,我在这儿呢。”
      我猛地转过头——沧夜正站在第一层的斜坡上,静静望着我。刹那间,心中的失落被惊喜冲散,像一朵黑色的花在胸口瞬间绽放。我激动地飞奔过去,急切地问道:“你干嘛去了?找了你这么久你都不出来。”
      沧夜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哦,我正练缚魂言呢,没感觉到你来。”
      “什么?缚魂言?没听说过啊。也是一种法术吗?听起来就很厉害。”我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紧紧盯着它。那光芒里,有孩童看见新玩具的雀跃,也有猎人嗅到血腥的兴奋。
      沧夜似乎有些慌乱,语无伦次起来:“没……没,什么缚魂言,我瞎说的。我刚刚正在里面休息呢。”
      它在说谎。我认得它说谎时信子颤动的频率。
      “什么东西还这么神神秘秘的?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好法术,一起分享分享嘛。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凑近它,目光中满是期待与撒娇。那撒娇里裹着一层薄薄的威胁——你若不给我,我便不走了。
      “没什么,你不合适学这个。想学,我教你别的吧。”沧夜试图转移话题,身子微微向后缩了缩。
      “又是不合适……”
      我喃喃自语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傲存对我说“我们不合适”时的场景。那张脸,那微微颤抖的嘴角,那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那一刻,鼻子一阵酸涩,眼角不争气地噙满了泪水。
      “别……你别哭啊。”沧夜一看我这个样子,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我,庞大的身躯笨拙地蹭过来,鳞片上幽冷的光都变得柔软了些。
      “那你告诉我那个是干什么的。”我倔强地盯着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是潋痕,我的眼泪不该轻易示人,哪怕是对着沧夜。
      “这……”沧夜又为难起来,眼神中满是犹豫,仿佛有什么古老的禁忌在它的骨头里低语,警告它不要开口。
      “那算了,我先走了。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我就不难为你了。我想以后我还是少来吧,省得打扰你练那些神秘的法术。”我故意站起来,装作要走的架势,裙摆扫过冰凉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我的目光偷偷瞟向它,像一只假装离巢却等着母鸟呼唤的幼雏。
      “哎,等等。”沧夜果然急了,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晃动,声音里带上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我告诉你,你就不生气了?”
      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嗯,不生气了。”
      “我告诉你你就会高兴?会快乐?会忘记那些伤心的事了吗?”沧夜又追问,它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把我心底那片溃烂的伤口翻出来晒在月光下。
      我又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会的。一定会的。”
      “那好。走吧。”说着,沧夜转身向上飞去。它的身体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鳞片上的绿光像一串坠落的星子,又像磷火,在无边的黑暗里明灭不定。
      我呆呆望着它的背影,眼中又不由自主地噙满了泪水。原来,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只有在沧夜面前,我才会卸下那层厚重的、镶满尖刺的铠甲,露出底下还在跳动、还在流血的心。只有在它面前,我才会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懂得撒娇是什么,任性是什么,脆弱是什么。只有在它面前,我才能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像腐烂的泥土里长出的唯一一朵不沾毒的花——关爱。
      沧夜没有食言。我知道,只要我快乐,它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这是它说的,它做到了。
      经过一夜刻苦的学习,我终于赶在吃早饭以前,偷偷溜回了宫里。
      宫里还是老样子。朱红的廊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血色,像凝固了很久的伤痕。没有人会把我一夜未归的消息告诉父亲。因为她们都明白,在这权谋与猜忌编织的深宫里,想要活得长久一些,就必须学会闭嘴。
      沧夜教我的缚魂言,确实诡异而奇特。
      它也让我第一次有机会窥探到玲珑塔其中一层的神秘景象。踏入那一层时,我仿佛走进了一座巨兽的骸骨——不,是冰的骸骨。四周全是晶莹剔透的冰柱,它们在微弱的、来自不知何处的幽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神秘光芒,像无数把倒悬的剑,又像一具具被冻住的白骨。这里冷得刺骨,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来自深渊的、从骨缝里往外钻的冷。连地面都是冰铺成的,光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像是什么东西在冰层底下慢慢地、耐心地啃噬着骨头,发出满足的叹息。
      正中央,耸立着一根巨大的月牙形冰柱。一团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它,那光洒在冰柱上,像流星碎成了粉末,星星点点地洒落,朦胧而迷人——美得让人忘了呼吸,也忘了这种美背后藏着怎样的危险。
      沧夜说,这里是命运玲珑塔的第三百三十三层,名为冰栾阁。这根冰柱,是月神阿耳忒弥斯用月光的寒冷之气锻造而成的万年子轩冰。它拥有最强大的召唤力和阴冷之气——能将恶人的思想冻结,将欲望禁锢,将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永远封在冰层之下。所以月神将它赠予玄滟园,使其能更好地管辖那些不法之徒。
      月亮,向来是冷艳与高傲的象征——就像我。用万年子轩冰修炼黑魔法,无疑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冰越冷,咒越毒;心越狠,术越深。
      沧夜告诉我,缚魂言是它们得道的蛇族最狠毒的法术,也只有蛇族——而且是功力修炼到极高境界的蛇族——才有资格触碰。缚魂言是最黑暗的黑魔法,凶狠、毒辣,无可比拟,因此天规明令禁止修炼。蛇的血是冷的,冰冷的冰只有遇到同样冰冷的血,才能激发出强大的诅咒之力。而神族的血是热的,温热的血会让冰融化,让咒语消散。所以沧夜知道,就算教给我,我也用不了——最多只能解解闷。它这样想着,才勉为其难地教了我。
      它念咒语的时候,声音又快又轻,含混得像隔着一层湿透的棉花,眼睛还不时瞟向别处,仿佛害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它在我面前演示了一遍启动万年子轩冰的方法,就再也不肯多讲了,也不管我学没学会。我想,我学不会,才是它真正想要的吧——它只是哄我开心罢了。
      我临走时,它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使用这个咒语。此咒一出,定会乱了天地章法,是犯天规的大罪。它修炼缚魂言,也只是为了增加内力——多练这个,大约能增加十成左右的功力。但此术是禁止使用的,它要我满足一下好奇心就好,千万别再往下练了,没有什么好处。
      可是……我真的太喜欢这个变化诡异的法术了。
      我觉得它像我生命里缺了很久的那一块拼图。从小我便嗜武如命,对缚魂言的热衷更是超脱了一切——这才是我一直在追寻的、那种能让我的灵魂尖叫的“上层功力”。我早已将沧夜的警告抛到脑后。再说了,我只是练练,又不会真的使用它。有什么关系呢?
      每天,我都会悄悄跑到练功房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那间练功房在宫中最偏僻的角落,墙壁上刻满了上古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无数只正在缓慢眨动的眼睛。在那里,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些晦涩的咒语,感受着那股黑暗的、冰冷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像一条蛇,顺着我的血管慢慢爬行,冰凉,滑腻,却让我每一寸皮肤都兴奋得战栗。
      日子还是这样一天天地流逝。
      除了去见沧夜和练功会让我暂时忘掉那些疼痛之外,其余的时间里,我还是会疯狂地想他。想到心被撕成碎片,一片一片地丢进风里,又被风吹回来,扎进更深的伤口。孤独和寂寞像两具无形的枷锁,锁着我的手脚,锁着我的喉咙,让我无时无刻不显得那么无助——那么可怜。
      心情还是很糟。尤其看到蓝展曦的时候。
      每次看到她,我的心就像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锯开。我仿佛能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惨状——那是被巨蟒吞噬的画面,骨头碎裂,皮肤撕裂,殷红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裳。在我的想象里,她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可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每次看到她,我就像看到了无数鄙弃的眼神,无数人在笑话我,笑话我的无能。他们露出细长丑陋的牙齿,冲我大笑着,那齿缝里还塞着腐肉——笑我原来这么懦弱,笑我连一个侍女都比不上,笑我是被抛弃的、没人要的、只配在黑暗里腐烂的公主。
      每到夜晚,黑暗就像汹涌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无数人影在我梦里穿梭,他们带着狰狞的笑容,恶狠狠地嘲笑我。那些平日里对我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侍女和侍从,在梦里全都换了一副嘴脸——尖酸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刃,直直剜进我的心脏。他们说我是被蓝展曦比得一文不值的废物,说我被依傲存像丢垃圾一样丢掉,说我的身份再高贵也不过是一具空壳,说我的骄傲全是装出来的——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烂掉的肉和发臭的血。
      每每从噩梦中大汗淋漓地醒来,我都会被夜的黑暗刺痛双眼。那漆黑的屋子,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合拢的棺盖,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处出口。它是一个沉睡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将我含在嘴里,却不急着吞咽——它在慢慢品尝我的恐惧。
      我害怕极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像一片被风撕扯的枯叶。我疯狂地大叫着、挣扎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努力挣脱那一双从黑暗深处伸来的、看不见的手。那双手带着无尽的恶意,指甲嵌进我的肩膀,慢慢向我的喉咙移动。
      听到响声的侍女们慌慌张张地跑进我屋里,脸上挂着惊恐与讨好。可此刻的我,哪里还顾得上她们的殷勤?我怒目圆睁,一把抓住离我最近的那个人的头发,用力往下扯,大声质问:“为什么要嘲笑我?为什么敢不尊重我?”她们惊恐地挣扎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哆嗦嗦地求饶。我却不依不饶,揪着她们的衣服,狠狠地把她们摔在地上,听着骨骼撞击地面的闷响,心里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意。
      “这就是敢嘲笑我的下场!”我对她们大喊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像某种夜枭的哀鸣,“我没有被抛弃!没有被拒绝!敢嘲笑我的人都该死——该死!”
      如今,我又独自一人在这走了上百年的园中散步。
      园子依旧是一片荒凉。杂草从石缝里疯长出来,叶子枯黄卷曲,像垂死之人伸出的手指。那些曾经开满鲜花的枝头,如今只剩光秃秃的、被虫子蛀空的干枝。无论什么时候来,似乎都只有我一个人。我曾放下自尊,放下骄傲,去追求那一点点温暖——可到头来,只看到了自己满身狼狈的可悲。
      感情这东西,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
      它只会让我陷入更深的悲伤,让我日日沉沦在苦海里,像一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蝴蝶,翅膀还在扑,肚子上已经爬满了蚂蚁。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不听母亲的话——只有无情,才能活得更好、更长;只有冷漠,才能避免别人带来的伤害。感情是毒药,而我亲手端起了那杯酒,一饮而尽,还要笑着对敬酒的人说“谢谢”。
      我低着头,自顾自地走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的生命就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沼泽,虽然我努力挣扎,没有彻底陷下去,却永远也走不出去——脚下是软烂的泥,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越来越沉的脚步声。
      突然,额头一阵剧痛。我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揉着撞疼的额角,正要开口大骂——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骂不出来了。我呆呆地站在那儿,像一个被人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然后,我又不管不顾地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不多时,又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我猛地抬起头。
      迎面,是依傲存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仿佛好几个夜晚没有合眼。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潋痕,我……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我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侧过身,向前迈了一步,背对着他。
      “潋痕,我……”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我冷冷打断。
      “不要老是重复我的名字。我不用你提醒我叫什么。你又是来告诉我别伤害你的爱人的吧?”我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裂,“你每次来找我,不都是这件事吗?护着你的小丫鬟,怕我这只毒蛇把她吃了!”
      “这只是一点。”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我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找园主,让他为我们解除婚约。潋痕,你是个好姑娘,可是我爱展曦——这种爱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我不能没有她,所以求你成全我们。告诉园主我们要解除婚约,园主只听你的话。如果我单独去找他,他一定会大怒,然后追查原因。我怕他查到展曦——会杀了她。痕儿,你帮帮我好吗?”
      他一口气说完了那些话,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那祈求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强压住怒火,听他说完。手掌因为用力攥紧,指甲掐进肉里,渗出的血沿着掌纹缓缓流淌,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冷笑着转过身,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地盯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抛下我的自尊、我的骄傲,不顾一切去选择你——你却让我成全你们?还恬不知耻地让我帮助你?你做梦!”
      我的声音在颤抖,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火焰。
      “让我帮你们?凭什么?她不让我快乐,我凭什么要让她幸福?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宫女,有什么资格抢走我想要的东西?在这个园子里,她只配端茶送水,只配跪在地上给我们擦鞋!她有什么资格夺走我喜欢的东西?我想要的,没有任何人能抢走——一个小小的丫鬟,怎配嫁给玄滟园的护法?她——”
      “够了!我不准你这样说她!”
      他第一次失去了理智。大声吼叫着,眼睛瞪得血红,怒气像蒸汽一样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臣子敢对自己的主子如此放肆——为了一个侍女,他竟敢这样对我。
      “我不管她的身份地位如何,我都爱她!我要娶她!她是一个小小宫女又怎样?我不在乎!”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回荡,震得那些枯叶簌簌落下,“潋痕,你没有资格这样说她。她虽然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的丫头,但她善良、体贴、善解人意。和她在一起,我感到轻松、快乐。而你呢?天之圣女又怎样?你骄傲、自负、冷酷、狠毒。你从来不去想别人的感受,根本不配被爱!你就是一具没有任何感情的躯壳,徒有一张冷艳的外表和尊贵的身份——除此之外,你一无所有!你如蛇蝎,嗜血无情。要是比起来,你根本比不上她——一点都比不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进我的心里。
      我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那一刻,我听到了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不,不是瓷器,不是骨头,是那层我花了千年才筑起来的壳,在他一句话里,碎成了粉末。
      风从园中吹过。曼珠沙华的红色在眼角余光里疯长,像一片正在蔓延的血泊。我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也许是躲在树后的侍从,也许是藏在假山后面的侍女。他们一定在偷笑吧?笑我这个平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主,被人指着鼻子骂得一文不值,连还口的力气都没有。
      好恨。
      恨他,恨她,恨这世间所有的人。
      恨自己为什么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天空中的云低低地压着,像一口倒扣的棺材。而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九章 暗神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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