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七章 爱与恨 成年大典, ...

  •   园中的花,好似被一只无形却残酷的手肆意拨弄,又落了一半。洋洋洒洒的花瓣,如汹涌且带着濒死气息的花海,铺天盖地地向我扑面而来。那曼珠沙华,红得似血,宛如恶魔伸出的温柔触手,却又暗藏着无尽恶意,指引着人们一步步通向那幽冥之狱。我满心疑惑——为何在这本该弥漫着幽雅芳香的花丛中,我却丝毫察觉不到那应有的芬芳?空气中只有一种腐朽、沉闷的气息,仿佛是死亡在悄然蔓延,像一床浸了水的丝绒被,越裹越沉,越沉越冷。
      随着时光的车轮无情地滚滚向前,孤单和寂寞这两个如影随形的恶魔,在我心中刻下的沟壑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抚平。每当微风拂过,那些随风飞舞的花瓣,就像一个个逝去的生命,在风中无助地飘荡。看着它们,我的心中总是不免涌起一阵深深的落寞,仿佛自己就是那飘零的花瓣,无人问津,孤独地走向未知的命运。
      在这年年岁岁无尽的感伤中,我竟越来越害怕这种孤单。曾经,我以为自己能够习惯并默默接受寂寞,可随着年岁渐长,寂寞却变得如此令人厌恶和恐惧。曾经宁静的园中,如今在我眼中却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我的身体,也禁锢了我的灵魂。每日每夜,当我独自一人站在那空旷的园中时,我不再享受这宁静所带来的片刻欢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感伤。看着园中自己孤零零的倒影,在不知不觉中,我越来越渴望能在这落寞的时刻,有一个人陪在我身边。我渴望有一个我爱的人,能静静地听我倾诉,听我数着那些如针般刺痛心灵的寂寞,和我一起面对那些鲜血淋漓的记忆。
      一天天,一年年,这种渴望如同野草般在我心中疯狂生长,逐渐变成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欲望——一种强烈到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欲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总是会用那带着满眼笑意的脸,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对我说:“你长大了。”他的眼神中满是自豪与欣慰,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而我,每次听到这句话,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
      沧夜,那条与我相伴的巨蟒,也会用它硕大的头颅轻轻蹭蹭我的脸,用那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说:“你长大了。”它调皮地甩甩尾巴,身上的绿光一闪一闪的,仿佛是夜空中坠落的磷火。“没想到我还会看着你长大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它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惊喜,像一枚被岁月磨钝的钉子,轻轻地钉进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如今,沧夜成了我唯一的朋友。在这个充满虚伪和背叛的世界里,我终于体会到了有朋友的幸福感。和它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放下所有的伪装,变成最天真的孩子。我不再是那个冷漠忧郁的潋痕,而是一个会笑、会闹、会撒娇的小女孩。我喜欢对着沧夜笑,把我的忧愁和满腹牢骚像倒垃圾似的通通倒给它。看着它那专注倾听的模样,我不会再伪装我的脆弱——因为我相信它,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它不会出卖我。它的鳞片是凉的,可它的倾听是热的。
      每当我向它诉说时,它都会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幽默的话语,逗得我哈哈大笑。然而,当今天我对它说我有喜欢的人了的时候,它还是很夸张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像一块石头砸进结了冰的湖面,裂开无数细碎的纹。
      “什么……你……”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猩红的光忽明忽暗,满是惊讶。
      “怎么了,很奇怪吗?”我红着脸,有些不满它这大惊小怪的样子。可心底却像有一只蝴蝶在扑翅,痒痒的,慌慌的。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看来小潋痕还真是长大了啊。”它带些戏谑的口吻说道,那语气中又藏着几分欣慰。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柔软得让人想哭。
      我不由得红了脸——它就是喜欢这样捉弄我。
      “这样也好,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不会再寂寞了。看到你整日落寞的样子,我心里还真是不好受。再过几天就要举办你的成年大典了。神族一过三百岁就成年,照规矩成年大典上你父亲应该会给你挑选一个夫君。到时候你向他说出你的心中所想就好了——你父亲那么爱你,一定会为你做主的。到时候就会有人陪你了。我不想看到你每日这样忧郁,我想看到你快乐,真的地笑——”沧夜的声音温柔而又充满关切,它的话如同残冬里第一缕尚未回暖的风,吹在脸上,刺刺的,却让人舍不得躲开。
      听着这些,我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我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哽咽着说:“不,沧夜。我怕那样我就不能经常来看你了。”
      “傻瓜,说什么呢。只要有机会,你还能偷偷来看我啊。记住,只要你快乐,我怎样都好。为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别再委屈自己,把自己的真实感情拿出来吧。这个世上有很多美的东西等着你发现呢。相信我。”沧夜的话语如同誓言,坚定而又温暖。它的信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像在画一个看不见的符咒。
      “嗯,我知道了。”我泪眼婆娑地点点头,告别了沧夜,偷偷向家跑去。我知道沧夜此时一定在背后望着我——它的眼神中一定充满了不舍和担忧。我知道它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就像我对它的不舍一样多。这份情谊,如同园中的曼珠沙华,虽带着一丝诡异,却无比深沉。深到像一口井,掉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成年大典还是在我复杂的心情中来临了。
      在神族,成年大典是无比隆重的盛事,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每个神族都把成年大典看得极为重要,不止自己的家人,连所有神族都会前来祝贺,而且会彻夜狂欢。那热闹的场景,仿佛是一场盛大的狂欢派对,每个人都在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喜悦——可那些喜悦是他们的,不是我的。
      每个神族的成年大典都是整个神族最高兴的日子,尤其这成年大典的当事人更是被奉为明珠,万人朝贺。当然,这只限于王公贵族,一般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他们如同被聚光灯照亮的舞台明星,享受着众人的赞美和羡慕——可那灯光太亮,亮得看不见台下任何一张真实的脸。
      每个地位高的神族都会在三百岁的时候举行成年大典,也就是一个隆重得如同皇家仪式的成年仪式。在那个仪式上,不仅要宣布当事人已成年,以后有资格参加各种神族大会,有能力的还可以参与政权——仿佛开启了一扇通往权力巅峰的大门。而且,这也是为公主选驸马、为王子选皇妃的日子。一段段浪漫的爱情故事,或许就将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拉开帷幕。
      而我,即将成为这个盛大仪式的主角。
      心中却只有忐忑和期待。不知道在这即将到来的大典上,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此刻,我正端坐在紫轩宫中,任由宫女们如灵动的蝴蝶般穿梭在我身旁,将各种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小心翼翼地安插在我身上。那精致的步摇,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晃动,似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的神秘。可我只觉得它们沉。每一件珠宝都像一小块冰,贴着头皮,顺着发根往下渗寒气。
      当宫女将那冰丝红凝衣轻轻披在我身上时,那丝滑的触感,瞬间让我肌肤一颤。还未等我细细感受,父亲已急匆匆地踏入我的寝宫。他的脚步声,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急促,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兽,挣扎着不敢出声。
      “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啊?人家各宫的神族都已经到了,就等你了。”父亲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宫女手中夺过正要往我头上插的凤翔翎。他的动作虽有些急切,却透着几分温柔,轻轻将凤翔翎插入我的发髻中,又仔细端详了我一番。那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关切。
      “好了,已经够美了。走吧,别让大家等太久。”父亲拉着我的手,带着我走出寝宫。
      当我出现在前来朝贺的人群面前时,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投射在我身上。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各宫王子和贵族们,他们像是被我的美貌所迷惑,纷纷大献殷勤。那谄媚的笑容,虚伪的言辞,让我冷若冰霜的脸上,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我厌恶他们,厌恶这种热闹而庸俗的场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虚假的面具,让我分不清哪一张是人皮,哪一张是鬼脸。
      唯一值得我高兴的,便是神族那个很开放的规矩——每个王子或公主都有权在成年大典上挑选自己喜欢的人做一生的伴侣。想到这,我冷冷的嘴角微微撇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线。那弧线里,藏着我对未来的一丝期待,像从棺材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我不喜欢笑。除了父亲、沧夜,还有他,我不喜欢对任何人笑。因为在我心中,没有人值得我对他笑。就像母亲临死时说的: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值得我们对他好,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将我们推向地狱的人。母亲说这句话时,表情冷冷的。那冷漠的眼神,冷得将我的心都被冻结,让我对这世界充满了警惕。
      就像父亲说的,我像是一个习惯了将自己冻在冰窟里的人,只有火红的血才能激起我的原始本性。我害怕受到伤害,一直坚信:不想受到太多伤害,就不要对别人付出太多的爱。我害怕失去,害怕拒绝。我太骄傲,骄傲到哪怕一个拒绝的眼神都不能忍受。我习惯了惩罚每一个不听话的人——在我的眼中,凡是拒绝我的人都该死。在我的生命中只有服从。
      我不想。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将自己紧紧包裹在厚厚的茧里,不去接触任何有生命的东西。我习惯了冷漠,冷漠能给我带来安全感。在天长日久的冷漠中,我本以为自己会变得无情,会变得对一切都漠然,会对一切人都不在乎。
      可是我错了。
      当那些不知名的感觉悄悄在我心底滋生的时候,我才明白有些情感是逃不掉的。当在无尽的夜里疯狂地想念的时候,当独自一人不再觉得快乐、而是左顾右盼希望他出现的时候,我知道——我完了。我终究没能逃得出感情这东西的魔爪。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所欲无所求的人,可当一直以来自己嗤之以鼻的所谓爱情出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既有所欲,也有所求。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承认自己不会游泳。
      当父亲还在和那些前来道贺的人寒暄应酬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吵杂的人群中寻找他的影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到他我就会很安心。虽然不一定会和他说话,但见不到他,我却会心烦意乱。人太多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我的心开始慌乱起来,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哦,在那里啊。
      我的心顿时欢快了起来——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鸟,终于看见笼门开了一条缝。
      他正在和他的贴身侍女在花园的一角站着,好像还在很高兴地说着什么。他似乎对那个丫头特别的好,看得出来他很关心她。不过她毕竟是个侍女,而且他人好,对谁都很关心——这是很正常的。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像把一块石头压在一口快要喷发的泉眼上。
      “潋痕,痕儿……”
      “嗯?怎么了?”我在父亲的叫唤声中回过了神,视线慢慢收回到父亲身上。
      “想什么呢?叫你你都不答应。好了,我们去那边吧,成年大典要开始了。我的女儿也成大人了。”父亲乐呵呵地搂着我的肩膀往前走着。那怀抱是暖的,可我的心已经不在那暖里了。
      当我站在玄滟园的轩辕水晶台上的时候,那晶莹剔透的紫水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我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些趋炎附势的丑陋嘴脸——他们的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贪婪与欲望,像一群嗅到了腐肉的蝇。
      当所有人都在对我行注目礼的时候,我也开始过成年人的生活了。我长大了。我可以干我想干的事情了。
      当天空中被抛起的五彩石化成烟雾的时候,那五彩斑斓的烟雾,如梦如幻,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个神秘的氛围里。父亲转过脸来慈祥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是期待与鼓励,让我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作一生的伴侣。
      园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想听听我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因为在他们心中,潋痕公主永远是无情而冷酷的——能让潋痕公主喜欢上的人一定有什么三头六臂,或者她根本就不会喜欢任何人。
      我瞟了一下园里紧紧盯着我的无数双眼睛,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嫉妒,有期待。想要出口的话顿时憋在肚子里说不出来了。父亲见我半晌不作声,以为我又在耍脾气,眼光太高太骄傲看不起任何人,不禁有些火了——那原本慈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此时,玄滟园中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那古老的石柱上,雕刻着奇异的符文,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周围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什么。而我,站在这充满神秘与未知的玄滟园中,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期待——不知道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样?能不能把你那骄傲的性格放一放?长大了就要成家立业,你不能永远都一个人呆在你那冷清的宫中吧。”父亲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眉头微皱,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与无奈,看着下方的我。
      “我……”我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中满是纠结。像一只被蛛丝缠住的蝴蝶,翅膀还在扑,却越扑越紧。
      “好了,你这性格都是我给惯出来的。这件事我可不能再迁就你让你由着性子来了。既然你没有中意的,我就把你许配给你大师兄墨涵吧。他办事稳重,又细心成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父亲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不,是裂痕。
      父亲眉头一皱,以为我又像往常一样敷衍了事,正要发怒。
      我缓缓抬起手。目光越过所有人。越过那些谄媚的脸,越过那些闪烁的眼,越过那些虚伪的、试探的、好奇的、嫉妒的——所有的表情。食指不偏不倚,指向了他。
      “换他。”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像从冰窖里取出的两粒铁珠,落在石板上,叮叮当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七章 爱与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