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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又见面了 ...


  •   晚上八点半,贺行潜姗姗来迟,酒吧内光影缤纷变幻,层层叠叠的重鼓点摇滚乐从推开门就往脑袋里钻,进了包厢才清净些,他坐到一贯的位置上,旁边是盛恪之,先前一直阖眼休息,等贺行潜来了才倦懒地掀开眼。

      人来齐了,段煦宣布自己的要事:“兄弟们,过两天就是我老婆生日,我今年要给她风光大办!”

      贺行潜说:“那按你爷爷上个月过寿规格来。”

      上个月段煦爷爷八十大寿,段煦说要筹备个大的,提前一个月自学了舞狮,当天在众宾客面前舞了一小时的狗刨水,特别风光。

      “建议的很好,下次不许了,”那段舞狮已经耗尽段煦所有舞蹈细胞,此生不会复刻,他站起来说:“我都想好了,咱们出海吧,好久没出海了,而且这么热的天就该坐在游艇里拥抱大海,如何呢?”

      盛恪之:“随便。”

      段煦一拍手掌:“我也觉得完美,所以大后天晚上,你们都给我空出时间啊,有家属的可带家属,就酱!”

      这时酒吧老板推门进来,手上抓了件衣服问:“少爷们,前两天服务员在这儿捡到件衣服,是你们落下的吧。”

      贺行潜当时在和盛恪之说下个月参加夏校的事情,余光瞥见,抬一点头随意看过去,忽然顿住,微眯了眯眼。

      那是件类似运动服一样的外套,整体以白色为主,袖上两道蓝色长条。

      很眼熟,因为贺行潜几个小时前刚见过一件一模一样的,有人拿它裹冰袋,用来敷脸上不知因何产生的淤青,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衣服上,因此没有看清具体细节。

      “这瞧着有点像校服啊。”老板抖了下衣服,露出左胸口“领科中学”四个红线刺绣的端庄小字。

      贺行潜视线在上头停留了好一会儿。
      领科中学的。

      “欸,”段煦也觉得眼熟,“这好像我老婆的校服,”他接过来低头嗅了嗅,“我靠还真是,谢了啊。”

      同座有人笑他:“你他妈真是狗啊,认衣服靠闻的?”

      段煦得意道:“因为我老婆的味道我失忆了也不会忘。”

      贺行潜忽然出声:“付栀之前是领科的?”

      “兄弟我说的失忆是开玩笑,但你是不是真失忆了,”段煦关切地看着他:“她从领科转咱们学校的时候,你不还陪我去领科搬过书吗?就咱们学校屁股后面那个领科,学业压力巨大、墙巨难翻的那个领科,你当时翻完差点跟我绝交,说这辈子不会翻第二次,这你都忘了?”

      “想起来了。”贺行潜说,他对那堵不好翻的墙有印象。

      少说四五米高,读书而已,也不是坐牢,不知道有什么必要弄那么高的墙。

      “说真的,领科真不是人待的学校,”段煦对此也有感而发:“付栀之前在那里都快学抑郁了,我感觉自己随时都有被甩的风险,还好上学期转来咱们这儿,明显快乐多了。”

      贺行潜没接话,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难得的暑期,可以顺理成章地放纵。

      段煦今晚喊的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平时就玩得很好,贺行潜和盛恪之不用提,他们三是从小玩到大的,剩下有些是诺德的同学,另一些是因着父母辈有生意来往认识的——总之都是些富家公子哥,在这种场里如鱼得水。

      没一会儿,桌上酒杯已经歪七倒八,威士忌和伏特加叫了好几轮,扑克牌和骰子散落一地,头顶的灯球依旧不停歇地在自转,投下迷幻的蓝紫色光影,席间有人唱歌有人玩游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贺行潜一向很擅长这些酒桌游戏,每次都能一场局下来不让自己罚到一杯酒,那些时候,他总是懒洋洋靠着沙发,嘴角带笑地看别人被罚上一杯又一杯,等不出意外地引起众怒,才不紧不慢地陪着喝几杯,游刃有余得很气人,又很让人服气。

      但他今天明显有些意兴阑珊,玩游戏不积极,喝酒也不积极,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角落里看手机,段煦曾探身瞧过一眼,隐约瞥见那页面上有个领科的校徽图案,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喝高了,这他妈都开始看花眼了。

      一行人闹到半夜才散,隔天贺行潜一觉睡到午后,起床时喉咙干涩,腹部空空。

      下楼往厨房走,玻璃门今天是合上的,看不清里面景象。

      贺行潜在门口停下脚步,莫名顿了下才推开,门后空无一人。

      他在对面落地玻璃里只看到自己的倒影,没有任何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贺行潜在那一刻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关于人脸遗忘曲线的理论。
      对于大多数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脸,大脑会在几分钟甚至几秒内将其忘却,而即使是当时惊艳过的面孔,如果此后不再遇见的话,也会在三五天,至多一星期后遗忘大部分细节,只余下一个模糊的面容,和关于最初“惊艳感”的情感印象。

      所以一眼万年从理论而言也只是对那份情感印象的“一万年”,和对象无关。

      贺行潜走进去,给自己倒了杯水,靠着岛台沿慢慢喝。

      时间以秒为计数在流逝。

      一杯水剩三分之一时,他把杯子搁岛台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目标明确地找到人,拨了个视频出去。

      很快被接通。
      “怎么了,兄弟。”段煦开朗的声音传来。

      “付栀在吗,我找她有点事。”

      段煦抬头喊:“老婆!贺少爷找你。”

      “怎么了贺少,”没一会儿,段煦女朋友付栀就出现在镜头里,稀奇地问:“有何贵干啊?”

      “跟你打听个人,”贺行潜说:“你之前学校有一女生,齐刘海长发,高瘦,漂亮,瞳色很浅。”

      像那种长得很俊,但不太好亲近的猫,贺行潜这么想着。

      “听着这形容有点像梁匡羽啊,是不是特别白,”付栀低头找手机:“你等等,我给你找张照片。”

      贺行潜收到付栀发来的图片,是张截图,截的是领科校园墙的一条动态——

      “体育课偶遇梁匡羽,表白一下,感谢学妹的神颜拯救痛苦的周一,太特么好看了!!!”

      照片里的女生侧对镜头站在篮球场上,手上抱着一个篮球,微微抬头望着篮筐,她穿着领科夏季的衬衫校服,下身是一条藏蓝的运动短裤,露出的一双腿细直又长,周围人不少,但她的神色有种不被打扰的安静。

      段煦发出惊叹:“这是真漂亮啊。”

      付栀说:“成绩更漂亮,在领科那种地方都是学霸来的。”

      说完正要开口询问贺行潜说的是不是她,就听贺行潜先说了四个字——
      “照片发我。”

      “还真是梁匡羽啊,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付栀有点儿讶异,将照片发过去。

      贺行潜不答,低头把那张照片保存进相册,只说:“你跟她熟吗?”

      “还不错,我们之前是前后桌,她还给我讲过不少题,就是领科太太太忙了,我转学后就没怎么和她联系了。”

      段煦问重点:“有男朋友了吗?”

      付栀悠悠斜他一眼。

      段煦霎时指天发誓:“我替行潜问的,老婆。”

      付栀:“之前是没有,最近不知道,追她的人一大把,”她看向贺行潜,眼神很有点调侃的意思,“需要我帮你问吗?”

      贺行潜说:“不用,想知道我自己会问。”

      “哟,你有人联系方式吗你就自己问。”

      “你给吗?”

      “不给。”付栀笑嘻嘻,她可不是那种随便把漂亮女生联系方式给出去换人情的人。

      贺行潜没说什么,并不介意。

      “不过,我后天生日打算请她。”

      贺行潜还在看那张照片,人物被他放大,其他不重要的部分就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听见这话才抬一点头,目光看向镜头,微挑眉。

      付栀说:“到时候看你本事咯。”

      -
      付栀隔天恰好在一个商场碰上梁匡羽。

      她叫住人,说明来意。
      “匡羽,我后天生日想办个生日会,你有空来吗?”付栀解释道:“我还请了之前班里的其他同学,大家那时候都帮助我很多,我一直想好好谢谢你们。”

      虽然付栀最后还是没能适应领科地狱般的学习强度,但不妨碍她想对曾经帮助过她人表示感谢,领科是很可怕,但是领科里的大多数同学们都是很可爱的。

      梁匡羽应允道:“可以啊。”

      “太好了,”付栀笑起来,又道:“对了,到时候贺行潜也会在,你介意吗?”

      “谁?”梁匡羽看着她,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贺行潜,你不认识他?”

      梁匡羽摇摇头。

      付栀都不用找照片,直接点开段煦的朋友圈,把上头的背景图给梁匡羽看。

      照片背景是一个大型体育场,能看到如蚁群般的观众和绿茵草地,许多红蓝图案的旗帜在空中舞动。

      画面中心是三个并肩而立的男生,站在观众席的过道中,最左边稍矮些,卷毛,长相十分阳光白净,脸上还贴着彩色贴纸,三个人就他笑得最开朗,另外两个差不多身高,都是极英俊的长相、极优越的身材,但气质又稍不同,中间那位要漫不经心些,白炽光下,发色介于咖啡色和棕色之间,五官清爽立体,看向镜头时嘴角勾着一点笑,显出几分少年的混不吝,对比之下,最右边就冷淡许多,冷白的皮肤漆黑的头发,一位显而易见的高傲遥远的天之骄子。

      这张照片是去年那仨组团翘课去看欧冠的时候拍的,付栀介绍道:“这个是我男朋友,我朋友圈发过,面瘫的这个叫盛恪之,中间这个就是贺行潜,你没见过吗?”

      “哦,是他,我妈在他家里工作,前天见过一面。”梁匡羽记起来了,又问:“我为什么要介意?”

      “因为他找我问你了,我不想让你觉得就……你懂吧,”付栀说着表情变得郑重一些,“我是真的想邀请你来我生日会的。”

      梁匡羽就笑了笑,说:“我不介意。”

      付栀近距离地看着她,能看出她的笑容毫无掩饰和勉强。

      不认识梁匡羽的人,或许会觉得她高冷不好相处,但了解后就会知道,她只是不习惯和人亲近,实际很好说话,但她的好说话不是没脾气的好说话,而是她不在乎很多事情,也就因此不介意很多事情。

      就像现在,她不在乎贺行潜是不是对她有好感这件事,因此说不介意。

      付栀猜测,梁匡羽过往一定接收过形形色色的喜欢,但那些喜欢只是从她身上经过,她既不会感到困扰也不会为此停留。

      很多人觉得梁匡羽很天仙,但付栀觉得她其实是个很有自己想法很酷的女生。

      而想追到这样的女生,即使是贺行潜也很难做到。

      “太好啦,那我到时候来接你,我们那天出海玩!”付栀也朝她笑了笑。

      后天的傍晚六点钟,梁匡羽走出做家教的小区,两辆私家轿车一前一后早早停在门口的大树下等待。

      付栀和一个女生站在那儿,看见她便笑着走了过来。
      付栀:“你终于下课啦。”

      梁匡羽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的礼物:“ 生日快乐。”

      “谢谢,我等会儿就拆!”付栀高兴接过,说:“咱们先上车吧,这里去码头估计还要一个小时呢。”

      “匡羽,你跟我一辆车吧。”说话的女生叫林梦,也是他们班的同学。

      梁匡羽点头,付栀往前一辆车走,她和林梦便往后面那辆车走,途中,林梦以一种说悄悄话的语气告诉梁匡羽:“我们车上有一个超级大帅哥!”
      正说着,离车几步远的时候,副驾驶的门打开,贺行潜下了车。
      林梦立刻止住了话题。

      他高高的个子站在车旁,替她们拉开车门,林梦受宠若惊,忙钻进车里,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没事。”贺行潜随意说了句,回的时候,视线却看着梁匡羽。

      梁匡羽便先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她的表情没有意外,音调还是淡淡的,神情和声音都和贺行潜记忆里完全一样,又似乎更放松一些。

      距离那天遇见,今天是第三天。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贺行潜在这三天对着一张照片,思考着过去十几年里从未思考过的一些问题,但实在是太陌生的领域,因此就算想了三天也没有想出来答案。

      不过梁匡羽颧骨上的青紫倒是在这三天里好得差不多了。

      贺行潜看着那双浅瞳色的眼睛,嘴角微勾,笑了一下,说:“是啊,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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