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托梦所》金渐层小熊猫

3、局外人2 赵观看着护

　　赵观看着护士离开。
　　不多时，她尖锐的声音响起：“实习生，又在这偷懒？让你一个小时查一次房查了吗？这点事都干不好......”

　　实习生走出来，抹了抹眼睛，看了赵观她们一眼，轻声道：“林妍她奶奶去世了，向我们带教请假我听到的。她可能回家了。”
　　顿了顿，实习生又补充道：“带教让她向李老师请假，李老师好像没同意。带教下午找我让我和林妍说一声回去吧。后来不知道为啥又把我叫回去了。”
　　“谢谢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姐姐，实习生愣了愣：“我，我吗？我叫叶流风！”
　　小姑娘似是对自己的名字很得意，扬了扬头。
　　“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好名字！”徐锦章叹道。
　　“谢谢！”小姑娘赧然地笑了笑。

　　“林妍啊。”赵观轻声呢喃，“原来这是你的名字......”
　　终于，找到了你的名字......

　　从学校老师那里，赵观终于查到了林妍的住址。
　　西北小县城枫乡。
　　和李老师的微信界面停在“我们请假都要提前申请的，我当时可没批假，她偷偷溜走出事了和我们学校可没关系。我看她毕业证不想要了......”
　　赵观扭紧眉头。
　　世间万般苦，世人皆知。
　　唯人能互渡，可能有人并不知道......

　　“赵观，白小姐回消息了！林妍买了昨天中午的火车票，预计今天早上五点多到达海城！白小姐说她先找人过去看看。”
　　徐锦章的嚷嚷声打断了赵观的思考。
　　她当机立断：“去海城！”
　　......

　　海城三面环海。
　　白天，浮光跃金。
　　夜晚，海水恢复了沉静的深蓝，后来，颜色逐渐加深，变得浓黑。
　　林妍静静坐在海边。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大海，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美好。

　　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婚。没过多久，他们便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她对两个家庭来说，是错误的、多余的、最好不相干、永远不打扰的角色。
　　好在她还有奶奶。
　　他们不要她，她不稀罕。她有奶奶就够了！
　　她脑子笨，学习一般，很努力很努力终于考上了大学。她满怀希望地学习、打工，憧憬着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带着奶奶每天吃饱喝足，在街上溜溜弯，逛逛公园，这是她自小便憧憬着的好日子。
　　她不贪心，这对她而言就足够了。
　　怀着这种美好憧憬，她忍着地下室的阴暗闷热，忍着合租室友的冷漠和时不时的欺凌，忍着每天极为辛苦的工作和一分钱挣不到的窘迫，忍着带教的刻薄和打压。
　　她为着一个“以后”，努力向上，努力生活。
　　可是，她的“以后”没有了。
　　她与这世间再无牵绊，她不明白这样辛苦卑微毫无希望地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疲惫、哀伤、迷惘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她，她的耳中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绝望狰狞地包裹着她，带着她走向更黑暗、更隐秘的大海之中......

　　赵观他们通过白小姐提供的定位找到这片海滩时，大海已经恢复了宁静。
　　突然，有什么东西硌到了徐锦章。
　　她捡起来一看，是部手机。
　　亮屏后，是一个大眼睛的姑娘，姑娘微笑着，头顶一行艺术体彩字：好好爱自己。
　　是林妍。
　　这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啊。

　　徐锦章忍了忍，没忍住，落下眼泪。
　　赵观抿着嘴，望着大海发呆。

　　“那个，打扰一下。这部手机是你的吗？”
　　赵观回神，看到一个男子指着林妍的手机。
　　“不，这是我朋友的。”
　　“啊，太好了！你们是她朋友吗？我女朋友送她去医院了，你们要过去看看吗？”男子搓着手道。

　　徐锦章的哭声戛然而止：“哪家医院呀？她还好吗？”
　　男子笑着点点头。

　　原来，男子和女朋友就住在这片海域附近。本打算夜泳，正巧看到有人溺水。于是他俩一起救下林妍。

　　林妍睁开眼，懵了一瞬，闭上眼睛。
　　再睁眼，男男女女仍旧伫立一圈。
　　“这是......咳咳......”她咳嗽起来。
　　这是阎罗殿吗？好温馨啊。
　　有多久了，没有人看见她，没有人在意她。
　　她明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却好像只是一个工具，她的悲伤、崩溃都好像是透明的，无人看见、无人在意。

　　“你溺水了，是他们救了你。”赵观开口道。
　　虽然她不是溺水，但林妍还是礼貌又真诚地道了声“谢谢”。
　　“那您是......”
　　“我们是黄泉托梦所的”，赵观拉过徐锦章：“元宝想托梦给你，不知道你同意吗？”
　　“元宝？它也死了吗？”女孩神情黯淡下来，揪紧被子。
　　“没有没有，它活蹦乱跳的。谁说只有死了才可以托梦嘛。”徐锦章连忙解释。
　　“啊，元宝啊。好。”女孩脸上浮现一抹温柔。
　　“嗯，睡个好觉吧。”赵观轻轻点了点女孩的额头......

　　翌日。
　　林妍睁开眼。
　　“怎么样？元宝说什么？你不知道，我们都听不懂它的汪汪汪。”徐锦章颇为苦恼地皱着眉。
　　“啊，它说它不爱吃白水煮鸡胸肉。”林妍下意识回答。
　　”啊？”
　　“嗯。”林妍轻轻笑了笑。这笑冲散了她脸上常带的阴郁和惨淡。

　　“真的吗真的吗？”一个脸上带着婴儿肥的男孩子凑过来，眼中闪着亮光。
　　“是，是的。”林妍下意识回答。
　　一个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影走过来拎开王惇，挡在赵观他们和林妍之间。
　　竟然是冀！
　　冀：“她们问你要多少钱？”
　　林妍懵懵开口：“啊？什么......”

　　冀转过身，俯身盯着赵观的眼睛：“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赵观无奈地叹气。
　　给他记忆消除了怎么样？
　　虽然她好久没这么干了。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没有违法乱纪。”赵观走上前，眼底满是无奈笑意。
　　给她气笑了。
　　冀居高临下看着赵观眼中荡起的笑意和无奈，不知为何有些生气。

　　他深深看了眼赵观：“是狐狸总会漏出马脚的。”
　　说着，他气冲冲转身离开。

　　“欸，冀队，等等我。”王惇追着冀离开。
　　“冀队，会不会人家真的没犯啥事。”
　　冀嗤笑一声：“你信神仙托梦？”
　　王敦支支吾吾：“世界之大，也不无可能。”
　　冀停下，瞪着王惇。
　　王惇赶忙转移话题：“哈哈那啥，冀队我的补贴......”
　　冀瞪着他，摆弄手机：“转过去了。”
　　“好嘞谢谢老板！”王惇又欢天喜地了。
　　老板虽多事，奈何实在有钱。
　　要他说，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好吗？
　　非要加班图啥呢？
　　人家神仙托不托梦和他们有啥关系啊......
　　......

　　看着被退回来的礼物，林妍苦恼地皱了皱眉。
　　她的恩人们真是好人！
　　恩人姑娘的话还回荡在林妍的耳边：“我们人类就是要互帮互助呀，这样我们的世界才会更美好啊。”
　　林妍感觉一股暖流充斥着她的身体，让她一直僵冷的身体骤然有了温度。

　　她苦笑一声，这样“欠”着别人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
　　来日漫长，那她便试着学学吧。
　　她有些好奇了，十年后，二十年后，她会成长为怎样的人呢？
　　会是给予别人好意的那个人吧！
　　......

　　在白小姐的发起下，社会各界终于注意到了年轻人实习补贴问题，餐补、交通补、住宿补以及实习生的劳动价值也终于被认可。
　　林妍也拿到了她的报酬。
　　毕业后，她找到了一个工作，租了一间小房子，把元宝从赵观他们那里接回去，煮白水鸡胸肉给它吃。
　　元宝“呜呜呜”地认下狗命，耷拉下耳朵哼哧哼哧大嚼大咽舔干净食盆。
　　“乖哦。小狗吃太多调料不健康的。我们搭配着吃好不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林妍身上，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趴在她的膝头呼呼大睡。
　　林妍轻抚着小狗柔软顺滑的毛发，也靠在躺椅上眯起了眼......
　　......

　　“她叫林妍，现在过的很好，勿念。”
　　卫招：“那就好！我，我想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有机会你自己和她道歉吧。”
　　“好......谢谢您了！”
　　赵观把手机揣进衣兜。

　　“叮铃——”别墅的门铃响起。
　　“是那个沈......参来了吗？”
　　徐锦章穿了件交领红色汉服长裙，腰间环佩叮当，头戴八宝攒丝冰梅簪，眼角一道飞红，眼巴巴望向门外。
　　“来了么来了么？”她跑到门口，向门外的花园张望。
　　花园幽径曲折的地方，层竹掩映下，露出片青色衣角。
　　远处湖石假山，瀑布流水潺潺环绕。
　　那人渐渐从夏日昳艳风光中走来......
　　走来......
　　来......

　　徐锦章低下头，咬牙切齿：“你不是说是个帅哥么？”
　　赵观摸了摸“小帅哥”的脑袋，蹲下，与之目光齐平：“五岁看老。我们小沈长大后肯定是个大帅哥！”
　　“赵——观！”
　　徐锦章“吼——”一声扑上去，双手在赵观腰间游走。
　　赵观一边乱扭躲避那双罪恶的大手，一边求饶：“痒痒痒！停停停！我错了错了！”
　　沈参淡定地站在一边，拨开一颗蔓越莓奶糖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