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尽》ekoo1

7、第七章 周宁

　　“那你想好怎么帮他了吗？”
　　“还没想好。你觉得应该怎么帮？”
　　“嗯……我哥给我讲了很多李衍的事，我感觉他这个人浑身是刺。你要问我怎么帮，我还真不知道。”

　　秦衾摁灭烟，又拆了包黄瓜味的薯片，伸进去随手捞一片放到自己嘴里。“直接说你要帮他的话，他估计觉得你有精神病。”
　　周宁：“……”
　　话糙理不糙。
　　周宁把玩着打火机，“我觉得我适合做幕后。”
　　薯片在嘴里被咬得嘎嘣脆，“啥幕后？你以为拍电影呢？”

　　周宁觉得有些冷，起身去把窗户关上。
　　关完又坐了回去。
　　“就是背地里帮他的意思。”

　　秦衾：“生活费怎么给？他那么瘦，跟竹竿一样。”
　　周宁：“不知道。”
　　秦衾：“还有学校那些费用呢，背地里要怎么给？”
　　周宁：“不知道。”
　　秦衾：“……”
　　秦衾把薯片袋子里最后那点渣渣倒进嘴里，“哎呀，要我说，你就直接跟我哥说你想资助他。然后让我哥去跟他说学校有个什么比赛赢了能拿奖金。骗骗他，就好了。”

　　好像，也是个法子。
　　周宁认真想了想，有什么比赛呢？
　　学习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体育……貌似也不太行。
　　捡瓶子？
　　哪来的学校会举办捡瓶子大赛？

　　秦衾：“你觉得他有啥特长没？”
　　这么一问，周宁想起了老赵说的话。
　　周宁的头躺在秦衾的膝盖上，她闭眼，有些困倦地说：“能吃苦算特长吗？”
　　秦衾：“算。你等我也想想吧，到时候咱俩商量商量。”
　　周宁：“嗯。”
　　周宁：“走，我们刷个牙去。刷完睡觉了。”
　　秦衾刚吃完薯片，又喝了口水。“不是吧！你怎么跟我哥一样！”
　　周宁从沙发上弹起来，拉住她的手。“快走快走。”

　　刷完躺到床上，周宁关灯。
　　一夜无梦。
　　她意外地睡了个好觉。

　　*

　　又一个星期过去，周日那天，四中放了一天假。

　　雪没有再下，但温度却一天比一天低。走在路上，冷风袭着寒意卷来，感觉就像渗进骨子里，如同蚂蚁密密麻麻般侵蚀着身体的一种凛冽。

　　下午五点多，方昊扬和李衍正在小区里一个废弃的健身器材那里抽着烟。
　　准确说，是李衍等另一人抽完烟。

　　看着方昊扬吞云吐雾的样子，不知怎么，李衍脑海里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画面，并且全都是关于周宁的。
　　偶遇的好几次，他都看见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总在抽着烟。但是她抽烟又和别人不同，她身上没有什么烟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而且，那女人就只是光站在那，什么都不做，也美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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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想什么？

　　李衍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刚刚所想的忘记。
　　明明就是一个冷眼瞧他，且看不起自己，却还要装烂好人的医生罢了。

　　方昊扬瞅他那大力的动作，“你鬼上身啊？吃枪药了？”

　　李衍的脸留下了清晰的两道印子。“滚你妈的。”

　　“得得得。”方昊扬继续吞云吐雾。

　　坐在潮湿的器材上，李衍盯着其中一处苔藓发呆，他问方昊扬：“你为什么抽烟？”
　　方昊扬白他一眼，“干嘛？你是我爸啊？还管起我抽烟来了。”
　　李衍往他身后一踹，方昊扬踉踉跄跄地向前跌了几下。他回过头，双手并拢，“错了错了哥，真错了。”

　　李衍扬扬下巴，方昊扬又重新坐回去。

　　小区建的比较早了，白色的墙皮基本脱落，露出了原本的灰色砖块。碰上恶劣天气，墙壁更是被腐蚀的不成样子。

　　同时栋与栋之间的间隔十分小，就和粘在了一起差不多。而住的人又多，导致每次出个小区都和马里奥冒险一样。

　　方昊扬：“哪那么多理由，我从初中开始抽纯为了装逼，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衍：“问你也白问。”
　　方昊扬无语：“我这不还没说完吗。”
　　李衍挑挑眉，“行，说吧。”
　　方昊扬属于一眼看就是很板正的小伙，以至于他走神想事儿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有点凶。
　　过了几秒，方昊扬给了李衍一个答案。“初中的时候我还没啥瘾，其实算戒了。但是高中，压力大，听别人说能缓解焦虑，就又接着抽了。”
　　李衍似有些感兴趣，“有用么？”
　　方昊扬：“没个屁用其实。只有在抽烟的时候，才能短暂放空。抽完，事儿还是事儿。情绪呢？还是在那。”
　　他拿出自己十三块钱的烟，抽出一支，“你很想试试？”

　　看着那根粗支烟，李衍的眸光幽深了些。有点哑地说道：“不抽。”

　　方昊扬正准备收回去，李衍又按住了他的胳膊。“算了，我试试。”

　　给完烟，又给打火机。
　　一条龙服务。

　　方昊扬一脸幸灾乐祸，他很想看李衍被第一口烟呛到。
　　等了半天。
　　啥事没有。
　　李衍就跟个老烟民一样，上手就会了。
　　哦，天赋型。

　　方昊扬真心觉得无聊，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你以前不早就想抽？咋没试？”

　　废弃的健身器材这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声音在不知不觉间被放大了好几倍。

　　“没钱。还能因为什么。”
　　李衍站起身，把烟头踩灭。

　　方昊扬也跟着起来，二人朝最后面的一栋楼走去。
　　边走边聊。

　　“上次咱俩被训的时候，周宁医生搁办公室外面呢。你看到没？”方昊扬肘了肘身边的人。
　　李衍：“没看到。”
　　方昊扬哦了一声，也不管他是不是实话，接着说：“我从第一面，我就觉得那女人是好人。但是吧，女人心，海底针。”
　　李衍笑骂：“你他妈傻逼吧。”
　　方昊扬：“你就说是不是吧！我们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那他妈什么场景？就这样，人儿第二天照常给咱看诊，换旁的，我们早被赶出去了。”

　　李衍插兜走，样子随意。“赶就赶。”

　　说完话的时候二人也爬到了五楼，打开一层防盗门，里面还有小木门。
　　“方玉冉？方玉冉？”方昊扬一进门就开始喊。

　　方玉冉是方昊扬的亲妹妹，平常二人相依为命，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属于留守儿童。

　　李衍也跟着问：“你妹没放学么？”

　　方昊扬看了眼钟表，都快六点了。“早放了啊。不对劲吧？”
　　他走到妹妹卧室门前，敲了敲。
　　无人回应。
　　难不成拖堂了？

　　李衍：“你打开看看在不在里面，睡着了也有可能。”

　　门被打开。
　　方昊扬顿时腿一软，跪倒在地。

　　“怎么了？”李衍走上前。

　　见到眼前场景，李衍瞳孔骤然收缩——

　　地上到处都是呕吐物，并且弥漫着一股腥味。
　　方玉冉安静地躺在中间的床上。

　　他忙不迭喊方昊扬：“你他妈在干什么？！快他妈起来啊！送医院啊！”

　　被喊回神，方昊扬慌慌张张跑到床边，差点滑倒。

　　他先是轻轻晃了一下方玉冉，“玉冉？玉冉！”

　　方玉冉吐的次数太多，导致有点虚脱，晕了过去。
　　现在被叫起来，她缓缓睁开眼睛，声音非常柔弱：“哥……你回来了。”

　　李衍直接问：“怎么吐这么多？哪里不舒服？”
　　方昊扬握住妹妹的手：“对对！你跟我说。”

　　方玉冉：“我不知道……放学回来，肚子就开始不舒服。拉了好几次，还呕吐。吐完吃的食物，就开始吐水……”

　　方昊扬满眼心疼，哽咽说：“哥哥带你去医院。”
　　李衍也同意，“我们背你走。”

　　方玉冉却摇了摇头。“哥，我们没钱，别去医院了……”

　　方昊扬手一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确实没钱。
　　爸妈现在在上班，不会看手机，从哪弄钱去？

　　想了一会。
　　方昊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没事，哥哥想办法。”

　　李衍问他：“什么办法？”

　　方昊扬回头看他，态度强硬地说道：“去诊所找周宁医生。”
　　李衍可谓是一下就否决了，“别去。”

　　接着，方玉冉看到两人开始争吵。

　　“为什么？”
　　“别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他妈想什么办法？我们他妈上哪弄钱去？”
　　“这你别管。”

　　方昊扬两三步跨到李衍面前，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子，脖子上的青筋因用力过度而凸起。
　　“你能上哪弄钱去？我不管谁管！”
　　“你他妈告诉我，除了周宁，哪个医院能让我们延期交费！你他妈告诉我！”

　　衣领被弄得一团乱。
　　李衍使劲甩开了方昊扬的手。

　　方昊扬没办法再等下去了，他吼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周宁的，也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仇，至少现在，我们他妈的只能找周宁！”

　　屋里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再说话。

　　李衍烦躁地扶正衣领子，白净的脖子上通红一片。

　　为什么又是那个女人？
　　他在心里发出疑问。

　　怎么他妈每次有困难的时候都会碰到那个女人？
　　甚至现在还要求她帮忙？

　　想到这，李衍靠着墙，自嘲地笑了。
　　然后，他妥协了。

　　“行，我们去找周宁。”语气极其平淡。

　　听到这话，方昊扬不再敢有一丝的犹豫，背起床上的人就跑了。

　　*

　　周宁是在六点多见到三人的。

　　那时她正搁诊所旁边的超市买面包，买完出来就发现了不远处，有个男生背着个小孩朝这边跑来，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

　　定睛一看，是方昊扬他们。

　　周宁来不及多想，也小跑着过去跟几人汇合。

　　她关切地看了眼背上的女孩，同时问道：“先不要着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方昊扬和李衍跑得呼吸急促，喘不上气，就连头发也是湿漉漉的，浸满了汗。
　　一张嘴说话，磕磕巴巴的。

　　方昊扬：“周宁……周宁医生！我求……我求求你帮我妹妹看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