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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周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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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周宁?”
冷风吹在周宁的脸上,耳边风声不断。
“啊,”
“你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过去。”
电话被挂断,周宁勒紧小包肩带。
李衍放下话之后,周宁还没做出反应,他就已经走远了。
她不懂十七八岁的男孩的心理。
因为自己看到他卖瓶子了?
这有什么的呢?
不过是靠自己劳动赚来的钱,只是比别的人累些而已。
周宁不再深思,看了一眼秦衾发来的定位,打车走了。
十几分钟后,车子到了新城区一个土菜馆。
店铺面积较小,摆了几张圆桌,几个椅子。
秦澈旬和秦衾一眼看到了周宁,招呼着她过来坐下。
三人点了五菜一汤。
“哎!”秦澈旬叹了口气。
秦衾夹了块鸡蛋塞进嘴里,“干嘛?我觉得你表演的还不错啊,虽然唱得有点像牛叫。”
秦澈旬:“……”
周宁小口吃着饭,抬头瞄了一眼秦澈旬。
“晚会结束之后不是要集合呢吗?”
秦衾:“昂,那又咋了?”
土菜馆里坐满了人。厨师忙得不可开交,颠勺声一波接着一波。
秦澈旬:“等班里的人都走光了,我们班的李衍才回来!我都差点找人去了,给我急得团团转。”
周宁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又接着夹菜。
秦衾:“所以他去哪了?”
秦澈旬:“我问几遍那小子都不肯说!我打算,这两天给他家里打个电话!”
秦澈旬是真的很生气,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呈个八字状。
周宁:“我知道他去哪了。”
此话一出,瞬间安静了下来。
呼吸声清晰可闻。
秦衾:“?”
???
秦澈旬:“啥玩意儿?”
周宁没回答秦澈旬的话,而是转过头看着秦衾。“你还记得那天我回来,在巷子里的事么?”
“记得啊。”
秦衾喝了口水,脑子也好像清醒了。
“哦!你的意思是我们遇见的是李衍?!”
“嗯。”
秦澈旬投去疑惑的眼神。
秦衾娓娓道来,给自己哥哥讲述了一遍发生的事。
听完,秦澈旬筷子用力一放,“他还要上天是不是?!抓着陌生人的手还想打是不是!”
周宁说话轻柔,“只是个误会。”
“两个小孩罢了。他们来诊所的时候,态度也挺好的。”
秦衾:“十八还是小孩吗?!周宁你就是太善,现在才跟我们说这些事!”
秦澈旬无奈地揉了下眼皮,“所以李衍今天去哪了?”
周宁抽了张纸,慢慢地擦嘴。“下班了我在附近随便逛逛,恰巧碰见,”
“他提着蛇皮袋去收废品那了。”
没等两人回话,周宁直接问:“他家情况不好么?我们这个地方没助学补贴?”
秦澈旬想了想,“有倒是有,不过是刚开学的事了,我记得他是没申请的。”
周宁:“这样。”
秦衾:“捡瓶子吗?!满十八了实在缺钱为什么不去找个兼职?”
周宁沉默。
她也不懂。
秦澈旬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元旦晚会的情况,几乎是开幕式结束,李衍就不知所踪了。全校基本都搬着椅子在操场上坐着,人手一瓶水。
估计是等人走完,李衍拖着袋子,把废瓶子都收进去了。
秦澈旬:“别人的家事跟我们没关系。而且,虽然李衍成绩不太好……我觉得这孩子还是有上进心的。”
“我头疼的就是他老是带伤来学校,问他是不是被欺负了也不说。”
秦衾:“别人欺负他?”她哼笑一声,“他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周宁没再说话。
秦澈旬:“哎!明天我再去学校问问助学补贴还能不能申请吧,要是真家里困难,我这个老师能帮一点是一点!”
话题就此结束,吃完饭几人分头回家。
惟城的雪通常下不了几天,今年年底倒是出奇的下了差不多一个月。不过最近都是大晴天,太阳一照,雪就化了。路面湿湿的,屋檐上的雪也化成水顺着墙壁缓缓流下。
周宁站在纱窗前,盯着雪水发呆。
洗完澡她看了眼天气,明天是雨夹雪,更冷了。
跟秦衾他们分别之前,她被问要不要去放烟花,等新年倒计时。
周宁拒绝了。今天太累,天也太冷。她不想动,只想回家躺着休息。
不知不觉间,周宁想起了秦衾的一句吐槽,她说县城就是这样,又小又无聊,随随便便一走,都能遇到熟人。
周宁刚开始觉得还好,现在看来倒真是。
抽个烟的功夫,都能遇到李衍。
还是在废品站前遇到的。
凌晨十二点,五颜六色的烟花准时在天空中绽放,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宁抬眼。
回惟城已经有一个月了。
手机也卡着点震动起来。
打开微信,一连串的消息,基本都是新年快乐,天天开心,诸如此类。
周宁一一回复,划到最后时,手指停顿了一下。
陈易敛:【新年快乐。】
陈易敛:【听你爸妈说你回老家了?】
陈易敛:【过年回来么?请你们吃个饭。】
陈易敛是周宁的师哥,同时二人也是知己。
周父有心想撮合二人,陈易敛没表态,周宁倒是一口回绝了。
她那时候跟周父说的是自己不会谈恋爱,更不会结婚生子。
周宁从高中起就暗自发誓,自己毕业之后要成为一个经济独立的女性,不结婚,自由生活一辈子。事实证明,她也确实做到了。而且想法一直没有改变。
以后也不会变。
N:【新年快乐。】
N:【回惟城一个月了,过年不一定回。】
对面秒回。
陈易敛:【争取回。】
陈易敛:【到时候当面跟你说件事。】
陈易敛一般不会发这种消息,如果他说有事,那就是真的有事,且是大事。
周宁沉思了一下,随后慢吞吞打字。
N:【好。】
发完消息,打开助眠视频,手机放在枕头边。
等一关,睡觉。
*
翌日清晨,周宁点根烟,看着放在客厅里的两个空的桶装水,她想了想,然后提着下楼。
关门前,又进去找了一下袋子。
诊所里也有许多空瓶子,大多都是病人喝完随手扔下来的。
都是要收起来的,周宁就一起放在大袋子里了。
“小宁啊,我们打扫卫生,不用这么细致的。咋突然想起来给瓶子都装袋子里了嘞?”
刘兴武朝茶杯吹了口气,看向周宁。
“啊,”
“我觉得都是要收起来的,干脆就装一起,拿到收废品那里卖去。”
“那个废品站的老赵我认识,啥来着,哦!一块三一斤,我感觉起码得攒三个月的瓶子才能卖个几十块钱。”
周宁笑笑,“当分类一下垃圾了。”
门外雨雪交加。
细看,也分不太清那是雨还是雪。
空旷的街道,一个女孩撑着伞,朝诊所跑去,脸上还戴着口罩。
一坐下,她就看向周宁。“诶诶!周宁医生!你们看一下,我这个脸上的痘痘应该用什么药膏比较好?”
周宁戴上手套,看一眼,她说:“红肿痘吧?摸着疼不疼?”
“确实是!摸着有点痛。”
周宁转身去药房拿了个夫西地酸乳膏,“你可以先擦一下碘伏消毒,再涂一层这个。”
写完处方笺,女孩付了钱就走了。
一上午就这么一个人来了诊所。
中午吃完饭,周宁接了个电话,秦衾说秦澈旬今天的饭盒忘记带了,但自己有事,没办法送过去,就麻烦了周宁帮她送一下。
周宁答应了下来。
拿到饭盒之后,她打车去了四中。
周宁没把白大褂换下来,她撑着把透明伞,走到学校门口的保安室里。
周宁拨了个电话给秦澈旬,然后递给保安。
得知周宁的来意,保安放她进学校。
刚跨出去一步,保安又喊她:“诶!你是哪个诊所的医生啊?”
周宁回头:“秦氏诊所的。”
“噢噢,我就住那附近,跟老刘老熟人了。”
周宁点点头,走进雨幕中。
办公室内,其他老师都去食堂吃饭了,只剩下秦澈旬和叫来的两个学生。
“这次月考你的成绩又退步了,你跟我说说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听到声音,周宁朝里头看了一眼。
她没进去,而是靠墙站了。
李衍无所谓地笑笑,“没什么原因,我学不进去。”
一旁的方昊扬瞅着秦澈旬那黑着的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秦澈旬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给我好好站!没骨头是不是!”
“哎!李衍,不是我说你,方昊扬的成绩这么好,你俩又是朋友,平常有什么不会的,你可以多问问他,那这成绩自然不就提上来了吗?”
两个人都没吭气。
秦澈旬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有点用了,又鼓励式的拍了拍他们的肩。
左手突然停顿了。
李衍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毛衣,外面套了个校服外套。
一碰肩膀,摸到的是没什么肉的骨头。
一阵猛风吹进办公室,老旧的窗户被吹得一开一合,发出嘎吱的声音。
秦澈旬想起了昨晚的对话,他语气放缓,“我觉得你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所以才想抓一下你成绩。”
放下手,“这天气这么冷,你也多穿点。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
李衍一下被点着了。
就像炸药桶一样。
“你他妈凭什么觉得我家里困难?”
一声怒吼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全都怔住了。
门外的周宁,握着饭盒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李衍死死瞪着秦澈旬,浑身肌肉紧绷。
怒气让他忘了现在还在学校,面前的人还是他的老师。
办公室的二人都傻在原地。
“老师不是这个——”
“意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李衍直接跑了出去,并且大力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像要裂开一般。
他的余光看到了靠墙站着的周宁。
但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李衍!李衍!”
方昊扬靠着栏杆,朝已经下楼的李衍喊叫道。
“保安会拦住的。”身后的周宁轻声开口。
方昊扬这才注意到了她。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哎!保安根本拦不住的!要是拦得住,以前早拦了!”
没有回应。
周宁望着在雨幕中奔跑的人。
她想起了充满铁锈味的废品站以及那个枯瘦的少年和他身后巨大的绿色蛇皮袋。
隔了一会,周宁看向方昊扬,淡淡说道:“他家很穷么?提一下都不能么?”
方昊扬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
“反正我是不敢提。”